彌月到底也沒搞清楚南唐揹著秦照跑來找秦翰是為什麼。
當時家裏隻有這一老一少兩個人,小毛又很介意秦翰說它是“夜貓子進宅”,所以壓根沒往跟前湊。
至於大毛,它膽子小,更不會主動去接近不熟悉的人了。
彌月好奇了一下,就把這個問題丟到一邊,帶著大毛小毛出門去了。
荊榮和封橋都在小區門口等他,大毛沒見過封橋,出了門就拽著彌月的胳膊直奔荊榮去了。小毛膽子略大一些,它圍著封橋轉悠了兩圈,看夠了熱鬧纔回頭去找彌月。
封橋已經傻眼了。他已經知道彌月身邊養著猴子的事,但他沒想到他還養了一隻這麼肥的貓頭鷹……
話說貓頭鷹也是受保護的吧?警察叔叔不會來抓他們嗎?!
封橋覺得,等下到了習爍的菜館,肯定也會嚇他一跳的。在城市裏生活久了的人,很少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野生動物。
出乎封橋的意料,習爍看見彌月身邊的兩隻毛茸茸的時候,反應特別淡定,還讓兩隻毛茸茸去包廂外麵的露台上找他準備好的水果和零食。
露台外麵有樹有池塘,池塘裡還有金魚。戶外的環境雖然也是人工造出來的,但對野生動物來說,總比室內的環境受歡迎。
封橋大跌眼鏡,“你怎麼知道的?”
習爍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他把荊榮和彌月讓進包廂,又拿出自己珍藏的好茶葉。他已經認定了有事要談的是這兩位,至於封橋,那就是一個跟來打醬油的。
“我這裏隔音做的好,”習爍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頭髮,眉眼耷拉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房間裏也有例行檢查,就怕有人把心思動到這些地方。要談什麼,都放心就是了。”
見他要走,封橋一把拉住他,“別走,正好需要你旁聽,順便給點兒主意。”
把習爍拉進他們這個臨時組建的小隊是封橋的主意,一來他對封橋的事情知道的多,二來他也算是地頭蛇,訊息靈通。
習爍有些詫異的去看彌月和荊榮,見他們也都不反對,就坦然地坐了回去,“是說前幾天你們倆掉河裏的事兒?司機抓住了?”
這自然是沒有的。
封橋把他們在拍賣行院子裏交談的內容告訴了習爍,又問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訊息。
習爍表示沒聽說過周忠這麼一個人。
這一點倒也不奇怪,習爍是富N代,周忠隻是一個普通的計程車司機,兩個人的生活圈子幾乎沒有交集。
“我回頭查一查。”習爍很少主動攬事兒,但在濱海市查一個人,他並不覺得會有多難。
“不必,這個周忠交給我去查。”荊榮打斷了他的話,“插手的人太多反而壞事。”
封橋問他,“你之前不是說查到一些東西?”
荊榮瞟了他一眼,有點不大想搭理他的樣子,轉頭問彌月,“還記得我們在山裏投宿的事嗎?當時樓下的那一夥兒?我查的是他們。”
彌月一下就緊張起來了。他記得抓捕的當時就有人逃跑了。
荊榮點點頭說:“我當時以為跑掉的人是老趙,就是咱們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出來找猴子的那個趙哥。但後來才確定不是他,是後來上樓來查房的一個男人,個子不高,麵板挺黑的。不知你還有沒有印象?”
彌月想到大毛當初那個瘦巴巴的樣子,磨了磨牙,“他不會回來抓大毛吧?”
當時這個人跑來挨門挨戶地查房,就是為了找到大毛。
荊榮有些無語的看著他,“我覺得他可能都把你的大毛給忘了。”
彌月稍稍放心了一些。
荊榮搖搖頭,繼續往下說:“最糟糕的是,這個老趙後來也跑了。”
彌月心一沉。
他雖然對這些亡命之徒都抱有戒心,但心裏最忌憚的,還是這個曾經到餐廳裡來抓大毛的老趙。他那雙幾乎是毫無感情的眼睛,給彌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被抓住的那幾個人都是一個村子的。他們當中年齡最大的那個人姓劉,老劉把他們組織在一起,說帶他們掙點兒錢。他們也是通過這個老劉才認識趙哥的。他們說一開始其實並不知道是幹什麼活兒。”
彌月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幹什麼,難道開始幹活兒了還不知道?!不過就是為了錢,抱有僥倖心理罷了。
荊榮帶了一點兒縱容的神色看著他皺起的眉頭,攤攤手說:“人都是這樣,出了事喜歡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何況他們還真的就是這樣認為的。”
“這裏頭隻有老劉認識趙哥?”
荊榮點頭,“老劉常年在濱海、雲台兩地打工,他是在雲台認識趙哥的。他說趙哥也是替人打工的。但趙哥上麵還有什麼人,他就不知道了。”
彌月輕輕舒了口氣,到底還是惹上麻煩了。
“這個姓趙的上麵還有組織……”彌月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這種成規模的盜墓組織還是挺少見的。通常情況下,在靈犀山附近作案的都是三四個人的小團夥。
“警方沒有什麼線索嗎?”
“暫時還沒有。”荊榮安慰他,“一開始逃跑的那個男人,他同夥叫他老黑。這人就是村裡人,往上三代都沒出過S省。所以一出事,他的底細立刻就被警方掌握了。這個人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應該就是逃避警方的追緝,他應該沒有心思來找我們的茬……至少短時間內沒有。”
彌月認可這種說法。
“但是這位趙哥就不好說了,他到處流竄,跟他接觸了那麼久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且在他們這個小團夥裡,他算是組織者。任務失敗,他最有可能尋仇,我們出入還是注意一些。”
彌月有些鬱悶。
但這件事不是他一起念就馬上能解決的,鬱悶也沒用。
彌月決定先把這件事放一邊。
他問習爍,“有什麼別的訊息嗎?”
習爍點點頭,“要說濱海市現在最熱門的訊息,應該就是到處都在傳的‘掏老宅’了。關於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內幕。”
彌月精神一振,“什麼內幕?”
這件事荊榮和封橋興趣不大,但彌月卻是非常好奇的。尤其還在選拔賽的時候看到了血紋瓷的仿品。
習爍微微一笑,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大家都在傳的掏老宅……是假的。”
彌月挑眉,“你怎麼知道的?”
所謂的“掏老宅”,就是懂行的人從上年頭的老宅子裏淘到一些有價值的舊東西。這種事二三十年前比較多,現在就少了。
到處都在搞建設,哪裏還有那麼多老宅子等著人來掏。
傳言本來就不大可信,彌月自己也並不是很當真。但他是真的有些好奇那個血紋瓷的仿品是從哪裏搞來的。
仿品雖然工藝比較差,但彌月一眼就認出那是十多年前的東西,並不是近幾年瓷窯裡出來的新東西。
如果有人十幾年前就開始研究血紋瓷的仿製,那麼經過這麼久的摸索與試驗,現在的製作水平應該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習爍見他臉上並沒有意外的表情,又是一笑,“應該誇你一句不愧是行內人嗎?他們很多人都對南會長放出去的訊息深信不疑呢。”
習爍年齡比他們幾個要大,但也隻是幾歲的差距,不知為什麼他看上去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滄桑感,像武俠小說裡那種歷經磨難,最終歸於雲淡風輕的浪子。尤其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目之間帶幾分落拓不羈,顯得灑脫又迷人。
彌月坐在他的對麵,看看他再看看他旁邊的封橋,就會覺得封橋是一個特別單純的人,笑容裡還帶著陽光味道的孩子氣。
彌月走了一會兒神,反應過來習爍這句話的重點是:南會長放出去的訊息。
“是為了他兒子?”彌月有些拿不準,“這件事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雖然傳說南長生對南建章這個兒子感觀一般,但如果南建章真的牽扯到什麼麻煩裡去了,哪怕為了南長生自己的臉麵,他也是要出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習爍掃了一眼身旁的封橋,懶洋洋的指了指自己的杯子。封橋一臉聽故事的表情等著他往下說,看見這個手勢,連忙狗腿地湊過來替他倒茶。
習爍露出滿意的表情,轉過頭對彌月說:“有什麼不對,暫時不好說。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幾個人是從哪裏搞到的東西。”
彌月有些明白了。傳聞中合夥去掏老宅的幾個人,不知通過什麼途徑得到了一批東西,所以打出了“掏老宅”的說法。
“如果這些東西不對勁,”彌月皺眉,“那他們搞出這麼大陣仗,還挑選什麼修復小組……”
他轉頭看看身旁的荊榮。
荊榮一直像個紳士似的坐在那裏聽他們講話,此刻見彌月看著他,便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這些人是在攪混水。”
封橋聽了半天,一臉不解的拿胳膊肘碰碰習爍,“什麼東西啊,哪裏得來的?”
習爍無語,“這種程度的內幕,你覺得我會知道?”
封橋翻了個白眼,“最煩你們說話都隻說一半兒。”
習爍攤手,“那不是因為後麵一半兒我自己也不知道麼?”
彌月也笑了。他到不覺得習爍是有意的裝神秘。他又不是真正的江湖大俠,什麼都能知道。像南會長那種級別的人想要捂住的秘密,哪會輕易讓人知道。
說笑幾句,習爍的表情就正經了一些,他對彌月說:“雖然‘掏老宅’這個說法是煙\霧\彈,但他們在找能負責修復工作的人,這是真的。”
彌月點點頭,這一點他也看出來了。
封橋不解,“古玩什麼的,有破損不是就不值錢了嗎?還修復什麼呀。”
習爍的目光從露台外麵正在翻欄杆的大毛身上收回來,像看一個小孩子似的,十分耐心的回答他他的問題,“我覺得,可能破損的東西價值比較高。高到……即便經過了修復,仍非常值錢這種程度。”
他這麼一說,彌月腦海裡就浮現出了私人博物館裏展出的那隻有殘缺的血紋瓷碗。
如果真是血紋瓷,那還真是每一個碎片都值錢,把碎片修補起來隻會更值錢。哪怕修補之後的器具仍有殘缺,也依然很值錢。
當然值錢的文玩多得是,血紋瓷也隻是彌月的猜測。
主要是這東西實在少見。彌月好不容易見到一次,思緒就免不了會圍著它來回打轉。
服務員端著切好的西瓜送進來。
習爍招呼大家吃瓜,“這個品種是我們的採購新淘來的品種,非常甜。大家都嘗嘗。”
說著他又望向露台的方向,想招呼彌月帶來的兩隻小朋友,結果看過去才發現小毛完全找不到了,不知道飛哪裏去了。大毛正蹲在池塘邊,一臉好奇地擺弄什麼。
習爍就笑了起來,“怎麼覺得你是帶了個小孩兒出門啊,沒提醒它不要到水邊去嗎?”
彌月也笑,“關鍵它不是小孩子啊,我覺得以它謹慎的性格,就算是在水邊……”
彌月的話音戛然而止,暗想這小東西不會這麼打臉吧?剛說它生性謹慎,它就把兩隻毛胳膊都探進池塘裡去了。
而且大毛的姿勢很突然,從彌月的角度看過去,很像是它腳下一滑,一頭栽下去似的。
彌月一下站了起來,三步兩步就跑了過去。等他跑到了露台上,才發現自己緊張過頭了,大毛就是……在玩。
它蹲在池塘邊上,兩隻胳膊正在湖水裏攪合得起勁兒。別說這個姿勢還挺不好擺,至少換成是彌月自己的話,早就一頭栽進去了。
“大毛,洗洗手吃……”
話沒說完,就聽嘩啦一聲水響,大毛從池塘裡撈出來一樣東西。黑乎乎的,大約有膝上型電腦那麼大。
原來是把習爍養在池塘裡的大烏龜給撈出來了。
烏龜的腦袋伸出來,脖子仰著,一副很不舒服拚命掙紮的樣子。
彌月無奈,他真的有一種苦逼奶爸的感覺,苦口婆心的哄自己家孩子,“大毛啊,這個不能玩,還是放回去吧。”
大毛兩隻手抓著烏龜來回甩,聽見彌月的聲音,連忙回過頭給了他一個解釋,“它說它不舒服,吞了硬邦邦的東西,要難受死了。”
“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彌月怔住,他這個時候也感應到了從烏龜身上傳來的一陣水波似的波動。有些像河裏救了他的那隻老黿,但要比那種波動的程度微弱很多。
它被大毛架在半空中,圓豆子似的眼睛半睜半閉,正氣息微弱的呻\吟,“難受……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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