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有些不甘心,又將所有的畫冊都翻了一遍,然後頂著服務員不滿的目光問她,“你們沒有比較齊全的畫冊嗎?”
圓臉的服務員被他說的一愣,指了指他左手的那本畫冊說:“這一版是今年年初剛剛做好的……”
現在也才四月,算起來,這一版的畫冊放上貨架還不到兩個月呢。
彌月搖了搖頭,“這本也不全。”
既然是私人博物館,宣傳推廣一定會很重視,否則大家隻知道省博,誰知道濱海市還有這麼一傢俬人博物館呢。沒理由像血紋瓷這樣的臻品反而被無視掉。
彌月想到這裏,心裏微微一頓,他忽然想起擺放血紋瓷的那個站台上擺放的介紹卡片標註的並不是血紋瓷,而是北宋窯變白瓷。
從來沒聽說過血紋瓷還有這麼個別名,八成是館主自己編的。
彌月又把手裏的畫冊翻開,按照名錄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沒有,即便是窯變白瓷這個假名字,目錄裡也並沒有收錄。
彌月把目錄推到服務員的麵前,“窯變白瓷呢?”
圓臉的服務員這才反應過來他問什麼,鬆了口氣說:“窯變白瓷是我們館主最新的藏品,所以……”
彌月有些失望,試探的問她,“我能不能拍一張照片?不用閃光燈。”
圓臉服務員搖搖頭,“很抱歉,我們有規定……”
櫃枱另一邊,封橋買了幾盒仿製的瓷器工藝品,剛付了賬,一轉頭見彌月還在跟服務員扯皮,就走了過來問他,“沒有喜歡的嗎?我請客啊。”
彌月搖頭,“謝了。不過我這也是要送人的,讓你請不合適。”
他有些遺憾的把最新版本的畫冊各拿了幾本,不死心的問服務員,“要不請你們的工作人員給拍張照片行嗎?我不自己拍。照片按照畫冊的定價賣給我,這樣行嗎?”
圓臉的服務員哭笑不得的搖頭,“很抱歉,這位先生,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這個要求……”
彌月做了個拜託的手勢,“麻煩美女幫我問一問主管?就問一聲,行嗎?畢竟血紋瓷少見,省博都沒有……”
服務員微微一愣,抬頭看著他,“你剛才說……血紋瓷?”
“不是嗎?”彌月也愣了,暗想這樣大開門的東西他應該不會看錯啊。
服務員不知想到了什麼,猶豫的看看彌月,“要不我給你問問主管?”
彌月忙不迭的點頭。於是服務員拿著手機跑到一邊去打電話。
封橋湊過來看了兩眼,就明白了彌月想做什麼。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彌月,壓低了聲音跟他商量,“你要是搞到了,分我一份兒唄。”
彌月笑著問他,“是去跟女朋友獻殷勤嗎?”
“嗐,啥女朋友啊,這不是還沒追到麼。”封橋笑嘻嘻的說:“確實好看,就想留一個照片,沒事兒了拿出來欣賞欣賞。”
彌月點點頭。
這東西人家都公開展出了,就是隨便給人看的意思。下一期刊印的畫冊或許就會將血紋瓷的資料收錄其中,他一個普通參觀者,沒什麼可替別人保密的。
圓臉服務員幾分鐘之後回來,略帶歉意的對彌月說:“主管說了,我們新一期的畫冊已經出了樣刊,正式刊印的畫冊大概還需要兩三天。要不你給我們留個電話地址,等畫冊送來,我們幫你寄過去?”
彌月就有些遲疑。兩三天的時間他倒是能等,但畢竟不是住自己家,隨便就把別人家的地址留下,似乎也不大合適。
“是這樣,”彌月跟她商量,“我留個電話吧,如果畫冊到貨,我自己過來取。”
圓臉服務員看著他,眼神中微露譴責。
彌月看懂了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是這樣,我是外地人,出差來濱海辦點兒事。現在是住在別人家,所以……不是很方便。”
圓臉服務員“哦”了一聲,點點頭表示理解。她從櫃枱下麵取出一本訪客登記冊,翻開一頁,遞給了彌月。
“血紋瓷展出已經好幾天了,不過很少有人認識。”圓臉的服務員笑著問他,“你是鑒定師嗎?”
彌月搖搖頭,“我在博物館工作。”
彌月拿著登記冊猶豫了一下,沒有留下姓名,隻是寫下了電話號碼,又在後麵補充一句:含有血紋瓷內容的紀念冊。
“啊,那我們也算是同行了。”圓臉服務員接過他遞來的登記冊,笑著對彌月說:“這位先生,我們會儘快給你電話。”
彌月覺得一聽說他是同行,圓臉服務員的態度一下子就熱情起來了,眼睛都好像冒光了。
封橋又悄悄地拿胳膊碰他,嘿嘿笑著打趣他,“這丫頭在套你話呢,別是看上你了吧?”
彌月也笑了,不過他笑的是封橋,覺得這個剛認識的朋友像個沒心沒肺的大男孩。這樣性格的人,無論放在哪裏,都很容易跟周圍的人打成一片。
就像他的二師兄王周。
“一起吃個飯吧。”封橋一走出博物館的大門,就對彌月發出了邀請。
彌月正要推辭,就聽他笑嘻嘻的說:“咱倆也算一見如故吧?再說,你不是還答應我要分我一份兒他們的新畫冊嘛。”
分給他新畫冊,倒也扯不到什麼人情上去。畢竟人家博物館過一段時間也就正式地擺上貨架了。彌月不想出去吃飯,主要還是因為昨天在外麵吃飯的經歷給他留下了一點兒陰影。他實在不想再把“吃飯”和“撞見麻煩事兒”這兩件貌似風牛馬不相及的事情聯絡到一起了。
封橋已經十分自來熟的當他是默許了,“你怎麼來的?打車?那更好了,跟我走。我帶你去個地方,菜特別好吃。”
彌月不擅長應對這種自說自話的型別,心想去就去吧,反正他也是要吃飯的。再說他的的運氣應該也不會那麼差,到哪裏都遇到麻煩……他在濱海市才認識幾個人啊。
“行啊,”彌月就答應了,“還是我來請你吧。回頭勞你送我一程。”
正好還省去他打車的麻煩了。
“送你沒問題。”封橋笑著說:“不過請客還是我來吧,你不是說你是從外地來出差的?就當哥兒們給你接風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到了停車場,彌月才發現原來封橋也是個有錢人。他雖然不大認識車,但車頭那個立起來的三叉標誌,他還是認識的。
封橋抱著幾個盒子袋子去後備箱放東西,彌月走到車頭前麵仔細打量那個代表著很有錢的車標。
這是彌月第一次近距離打量豪車,他剛想伸手摸一摸那個三叉車標是什麼材質,耳邊就聽到兩個嘰嘰喳喳的聲音在閑聊。
“就是這輛車,沒有錯,車前麵有個小樹杈嘛。”
彌月心裏一頓。
小樹杈?!
另外一個聲音嘀咕,“也不知這裏麵藏著什麼好吃的,怎麼來了一撥又來一撥……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彌月吃了一驚。他抬頭,見車頭的前方就是綠化帶,樹上停著兩隻麻雀,頭靠著頭,正在哪裏竊竊私語。
彌月走近兩步,小聲的問麻雀,“有人開啟過這個車門?”
小麻雀沒有反應過來這人是在跟他們說話,歡快的在樹枝上蹦躂兩下,十分自然的回答他,“是啊,是啊,他們還把前麵這個帶小樹杈的車門也開啟了。”
彌月心裏一動。
如果是偷東西,小偷會開車門,但是誰會去開啟車前蓋呢?
如果不是為了偷東西……
彌月覺得眼前的情況有些棘手。
果然一提到出去吃飯,總會遇到莫名其妙的麻煩。
彌月有些發愁這件事要怎麼跟封橋說。說一句“有人動了你的車”很容易,可封橋要是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要怎麼解釋?
麻雀告訴他的?!
彌月的手放在三叉標誌上,心想果然有錢人家就是麻煩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自己結了一門仇家。
封橋放好東西走了過來,笑著說:“這大熱天的,出什麼神呢,上車啊。”
彌月在車標上拍了拍,“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豪車,多看兩眼。”
封橋大笑,“我說你不至於吧……”
彌月說:“這樣吧,咱們別開車了。到哪兒吃飯,打個車過去吧。我下午沒事,等下咱們喝兩杯如何?”
封橋爽快的答應了。
彌月鬆了口氣,雖然還是要想辦法提醒封橋這輛車最好檢查一下,但好歹第一關是過去了。
兩個人剛走到路邊,就有一輛亮著“空車”標示的計程車開了過來,司機是一位麵容和氣的中年大叔,笑眯眯的問他們,“兩位先生去哪裏?”
封橋上了車,問彌月,“海鮮能吃吧?要不就去明山路那個老字號的海鮮城。”
“知道,知道,”司機大叔連連點頭,“老店啦,咱們本地人都知道的。他們家的海鮮有一部分是本地的,還有一些是進口的。那些就很貴啦,一般人吃不起。”
他說的風趣,兩個年輕人都聽的笑了。
司機又說:“剛才交通台播報了,長江路附近的幾條街都堵車了。我們走河邊,從前麵實驗小學繞過去吧。”
封橋笑著說:“行啊。大叔你隻要別故意繞路坑我們就行。”
大叔連忙說:“不會,不會,我們可是正經的出租公司!”
他們說的這些地名,彌月都不清楚。他腦子裏還在琢磨要怎麼提醒封橋找人檢查一下他的豪車,就聽封橋問司機,“前幾天一直下雨,都說唐家河水位漲的很厲害。”
“還漲著呢,”司機大叔應道:“唐家河這邊直接就排進海裡了,所以上遊的幾個湖,都是往唐家河裏排水的。這幾天交通台還在提醒大家安全問題呢,這個水位,真要掉下去,那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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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自己是正經的計程車公司,其實也不那麼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