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彌月大三之前的暑假。
因為林青山帶著陶天然去參加一個國外的學術會議,彌月就難得的擁有了整個自由的暑假。
他不像其他同學,會在這個時候很緊張實習或者未來就業的問題。他從小就參與了林青山團隊的工作,介入太深,就算林青山會同意放他出去自己歷練,團隊裏的其他人也不會同意放他走的。
再說彌月早已熟悉了林青山團隊裏的一套工作方式,沒興趣再換一個環境然後從底層助理從頭做起。
對他來說,那不叫歷練,那叫浪費時間。
因此,周圍的同學都在忙著找實習單位的時候,彌月很是招人恨地跑到野生動物園來應聘暑期工,一天到晚跟各種各樣的毛茸茸混在一起,日子過的不亦樂乎。
當然彌月最喜歡的還是幼崽,尤其是貓科動物的幼崽,簡直就是長著絨毛的甜蜜小天使。一個個奶唧唧的,還特別會撒嬌。
動物園搞出來的認養活動,主要就是把這幾隻小萌物推銷出去,集結全社會的力量來一起撫養、救助野生動物。
嘯嘯會跟這些小萌物們一起被推出,完全是個意外。
因為窮酸的野生動物園沒有那麼好的條件,像嘯嘯這種救助隊送來的受傷幼崽沒有單獨的病房,隻好暫時安排在動物園的幼兒園裏。
那些前來認養幼崽的遊客們來了之後,也會順路到嘯嘯的病房門口隔著玻璃看兩眼。
園長的想法是,萬一有哪位遊客動了惻隱之心,願意認養嘯嘯,多少也能緩解一下動物園的經費壓力。
遺憾的是,嘯嘯太小,髒兮兮的,模樣狼狽不說,還兇巴巴的,完全不招人喜歡。
彌月換好衣服,從園醫手裏接過奶瓶,開啟房門走了進去。
奶瓶裡是園醫給虎崽調配好的奶粉,為它的腸胃考慮,一段時間之內,它都要進食這種富有營養又不會對它嬌弱的腸胃產生負擔的流食。
可惜嘯嘯一點兒也不買賬。
它聳了聳鼻子,似乎在嗅空氣裡傳來的食物的味道。然而目光觸及這個剛剛進來的兩腳獸,立刻又恢復了兇巴巴的模樣。
“走開!”嘯嘯衝著彌月咆哮,“出去!不許過來!”
兩天以來,它重複次數最多的,就是這幾句話了。
彌月站在門邊,和嘯嘯之間保持了一個不會讓它過度激動的距離,然後柔聲細氣的問它,“為什麼要我出去啊?你看我手裏隻有一個奶瓶……這裏麵是給你吃的飯,我不會傷害你的。”
嘯嘯這個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彌月是在回答它,它仍然保持著憤怒的姿態繼續咆哮,“不吃,不吃,出去!”
彌月乾脆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覺得如果視線保持和嘯嘯平齊,是能夠減少它的壓力的,“為什麼不吃?你已經餓了好久了,再餓下去,身體要餓壞了。”
嘯嘯的眼淚都要飆出來了,“還不是因為你們!我本來不住在這裏……”
彌月的心一下就軟了。他已經聽園長說過了,捕獵者扛著武器進了山,成年老虎直接打死,小虎崽活捉。它的爸爸媽媽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是我們。”彌月溫柔的糾正它的說法,“這個世界上,有人做好事,有人做壞事。你仔細看看,之前傷害你的,是我嗎?是外麵這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嗎?”
嘯嘯淚眼婆娑的朝窗外看。
它雖然還是個寶寶,但也不是對這個世界全無認識。就算它對這些人的印象也不好,但確確實實,他們並不是之前把它從山裏帶出來的那一夥兒人。
嘯嘯不吭聲了,眼角還掛著眼淚。小小的一個臟毛團,看上去可憐吧唧的。
彌月又說:“這裏是動物園,好多不能在野外生活的動物,會被好心的人送到這裏來。隔壁的房間裏有出生在這裏的小虎崽,你要不要看看?”
嘯嘯有些意動,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同類了。
彌月揚了揚手裏的奶瓶,“你吃點兒東西,我帶你去隔壁看那些小虎崽,好不好?”
嘯嘯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神情躊躇。
吃?
還是不吃?
這可真是個問題。
嘯嘯的小小心臟糾結了一會兒,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個兩腳獸……這個兩腳獸竟然在跟它說話!
這,這怎麼可能啊。
難道他是個妖怪?!
嘯嘯受驚不小,一個跟頭向後翻過去,又鑽回了籠子的角落裏,把自己縮成了小小一團,閉著眼睛喊了起來,“啊,啊,你不要過來!”
彌月笑了起來,“你這麼愛叫喚,就叫嘯嘯吧。嘯嘯,以後我來當你爸爸好嗎?”
嘯嘯從爪子後麵小心翼翼的露出一隻眼睛,提心弔膽的嘀咕一句,“我有爸爸!”
“多一個爸爸疼愛你不好嗎?”彌月開始連哄帶騙了,“我雖然比較窮,但我掙的錢都會拿來給你買肉吃。還會陪著你,幫你洗澡,陪你玩兒……”
反正他一個暑假都會泡在這裏,時間充足得很。
嘯嘯沒有被他的話感動,反而把臉埋進爪子裏嗚咽起來。它想爸爸媽媽了。
彌月走過去,很小心地在它背上摸了一下,“嘯嘯,每一個人在長大之後都要離開爸爸媽媽的。”
嘯嘯沒有動,小身體微微發抖。
“嘯嘯,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彌月湊到近處,小聲對它說:“我和你是一樣的。我也是很小很小,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被壞人從爸爸媽媽的身邊偷走了。”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隻是林青山的養子。因為林青山不讓他管自己叫爸爸。他哄彌月說,他有真正的爸爸,隻不過是被柺子偷出來,才離開了真正的爸爸。
嘯嘯抬起頭,淚汪汪的與他對視。
彌月又摸摸它的耳朵,嘆了口氣說:“是真的。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的爸爸媽媽。我都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
嘯嘯不再掙紮了。
它正處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之中,彌月的話剛剛好戳中了它。
它對這個奇怪的兩腳獸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
“後來另外的一個爸爸把我養大了。我很愛他。”彌月彎下腰,安靜的與它對視,“嘯嘯,我也想做你的另外一個爸爸,陪著你長大,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學著你的爸爸媽媽的樣子來愛你。”
小老虎抬起頭,獃獃的與他對視。
站在窗外的園長看著彌月順利的給嘯嘯餵食、洗澡,還耐心十足的陪著嘯嘯玩了一會兒花皮球,直接把虎崽給哄睡著了。
睡夢中的虎崽用兩隻爪子把彌月的手臂撈在懷裏抱著,像是睡覺都不捨得放開這個人類。偶爾在夢中驚醒,它會懵懵懂懂的抬起頭看看彌月。見他還守在它的身旁,就像放心了似的,抱緊他的手臂繼續沉睡。
彌月就這麼成了嘯嘯的另一個爸爸。
用當時還不是副園長,而隻是虎園園醫喬溫的話來說:“不是動物園選擇了你,而是嘯嘯選擇了你,讓你佔了這麼一個大便宜。”
彌月也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以他一個窮學生的身份(收入隻有獎學金和家長給的零花錢),根本就不夠格去認養誰。
但偏偏他靠著自己的能說會道,騙到了嘯嘯的芳心,成功當上了嘯嘯的爸爸。
當然這裏麵也有園區對彌月個人能力的考量。
彌月雖然隻是一個普通學生,但他在安撫動物情緒方麵特別有一手。不管哪個區的動物鬧出什麼狀況,因為爭奪配偶而打架鬥毆啦,或者因為哪裏不舒服而絕食,或者跟同伴發生矛盾啦……
彌月都有辦法給它們調解好。
要不是彌月自稱隻是一個旁聽過幾節心理學課程的普通學生,喬溫都要懷疑他是主修動物行為與心理學這門課程的專業人士了。
事實上,很多的專業人士的技術水平都比不上這個業餘選手。
喬溫覺得動物園招收彌月這個臨時工招收得特別劃算,他決定要找園長去申請一下,給彌月漲工資。
反正他的工資還是花在嘯嘯身上。這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過往如流水一般從一人一虎的心中流淌而過,也徹底撫平了嘯嘯心目中因為彌月長久不露麵而積攢下來的憤怒與焦慮。
嘯嘯扒著柵門開始撒嬌,還在地上打滾,可憐兮兮的露出肚皮。
彌月看的心都要化了,轉過頭開始磨著喬溫給他開門。
喬溫也知道嘯嘯大概率是不會傷害彌月的,但這種事,誰敢打包票?猛獸畢竟是猛獸,一旦它翻臉,那是誰也搶救不及的。
而且他這個做園長的還得擔責任。
“我是它爸爸也不行嗎?”彌月很是失望,試圖對喬溫誘之以利,“我剛發了一筆橫財,我給虎園捐款……條件就是讓我近距離跟兒子親熱一下。”
喬溫,“……”
“我簽免責書。”彌月衝著柵門的方向攤手,“再說你看看它這個樣子,你覺得它像是要傷害我嗎?”
嘯嘯像一隻撒嬌的大貓似的,哼哼唧唧的甩著尾巴,它像是聽懂了他們的談話,還衝著喬溫的方向軟綿綿的嗚嗚叫了起來。
聲音還帶著波浪線。
喬溫:“……”
扛不住了。
喬溫捂著胸口暗暗叫苦。
這……這他媽的誰能扛得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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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月:憑實力當上了虎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