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帶著毛茸茸們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裏又多了兩個人,一個是頭髮都灰白了的老人家,另外一個是與彌月年歲相當的小夥子。
老人家就是馬家峪的村長,年輕人是他的孫子馬曉力。
彌月進門的時候,馬曉力正拿著一部智慧手機翻找圖片。
馬大叔提著茶壺給村長倒茶,見彌月進來,笑嗬嗬的說:“我家大狗聽話吧?”
彌月跟新來的客人們問好,然後衝著馬大叔豎了一下大拇指,“每一個都特別聽話!大叔你馴得好!”
它們確實是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哪怕有自己的小主意,還會吐槽他是不老實的外麪人,但不管怎麼說,聽到命令馬上執行這一點,確實非常優秀了。
馬大叔就笑著說:“要不然那個姓周的漢子想要帶著我一起發財呢,還不是看中了我家這幾頭獵狗能幹?”
彌月心裏一鬆,原來有外來人的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就聽馬曉力啊的一聲叫了起來,“就是這個人!”
幾個人湊過去看,就見一群人圍著大圓桌吃飯,主座上的人是村長和一個四十歲上下的黑臉膛的漢子,他身上穿一件很普通的條紋T恤,個頭不高,肩膀和手臂都非常的壯實。
彌月研究了一下照片的角度,問馬曉力,“照片是偷拍的嗎?”
“偷拍的。”馬曉力忙說:“我當時在堂屋外麵呢。”
彌月又鬆了口氣,心想還好是偷拍的。要是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就不好了。
林青山也誇他,“好小子,這事兒辦的好。”
馬曉力撓撓頭,羞澀的笑了。
村長的老臉上也浮起了笑容,“我當時就想著趕緊送走這瘟神,可別連累了村裏的後生。倒沒想到這一茬,還是小小子機靈。”
林青山以茶代酒敬這爺孫倆,“孩子好,您老也教得好。”
村長樂嗬嗬的喝了這杯茶,又囑咐他說:“你們去金花村要小心些,他們村長年輕,有些壓不住事兒,就怕有人真使壞。”
彌月這才知道,被不老實的外麪人盯上的,除了馬家峪還有一個金花村。
晚飯的時候,村長爺孫倆也留了下來,馬曉力還被村長打發回家去取了一壇他自己釀的果酒。
看上去就是個糙漢子的馬大叔出人意表的有一手好廚藝。
野雞燉湯,裏麵放一些山裡采來的野蘑菇,香氣撲鼻。
蒸過的臘肉用山裏的野辣椒炒一炒,就是最好的下飯菜。
院子後麵的樹林裏采來一籮筐野菜,滾水裏焯一下,撒點兒細鹽,再滴兩滴香油,就是城裏人趨之若鶩的養生佳品。
還有馬大叔自己醃的鹹菜,切成絲,拌點兒辣椒油,彌月覺得光是這一碟鹹菜,都能讓他送下去兩碗飯。
飯菜美味,果酒也醇香,從堂屋敞開的大門,能看到山村乾淨的彷彿水洗過似的夜空。
夜幕深邃,群星閃亮。
房間裏是溫暖的人間煙火,小動物們嬉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令這靜謐的夜增添了些許生氣。
彌月在果酒的香氣裡生出了微醺的愜意。他想,要是沒有那些心懷叵測的壞傢夥,沒有需要費心去解決的麻煩,單純隻是出門做客……
該有多好呢。
休息一夜之後,轉天一早天剛亮,他們就出發前往金花村了。
馬家峪到金花村之間的路並不好走,因此兩個村子之間的來往並不密切。
彌月覺得,要不是他們有馬大叔這個活指南針,估計也沒那麼容易在一片片陽光都透不進來的原始森林中找到可以通行的方向。
狗狗們分工明確,有的跑到前麵去探路,有的則跟在隊伍的後方留意周圍的動靜。一個個警覺萬分,耳朵都直直地豎了起來,生怕會放過一絲可疑的動靜。
小毛也自告奮勇地承擔起了探路的職責,拍打著翅膀在他們的上空繞來繞去,時不時還要衝下來給彌月彙報一下諸如“前麵有棵樹開了好多小紅花”,或者“那片樹林裏長了好多蘑菇”這樣的訊息。
當然,它畢竟有著空中優勢,當一隻成年豹子從他們前方經過的時候,也是小毛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
還好豹子沒有興趣跟一群獵狗打一架,隻是站在遠處朝著他們打量了幾眼,就轉過身甩著尾巴施施然地走開了。
彌月有些遺憾地收起了手機。
叢林裏光線不夠明亮,豹子所在的位置也有些遠,他錄下來的視訊簡直就是黑乎乎的一團。
馬大叔也鬆了一口氣。
跟這種受保護的動物對上,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一個處理不好,可是要惹麻煩的。
“快了,快了。”馬大叔連忙招呼大家加快腳步,“看到前麵那道山樑沒,翻過去就到了!”
山樑看著不遠,但實際走過去真是……累斷腿。
大毛還好,一直掛在樹上悠來悠去的跟著他們趕路,小珍珠就不行了,腿太短,隻能被彌月放在旅行包裡揹著走。
還好小珍珠身上沒有幾斤肉,彌月心想,否則真成了負重訓練了。
彌月在看到金花村村頭的那株粗壯的老柿子樹的時候,忍不住看了一眼手錶,默默計算了一下從馬大叔家到金華村所用的時間。
他假裝沒看到林青山悄悄捶腿的動作,暗想他一個年輕小夥子都已經腰痠背疼了,更別說他老師了……
今天還能回馬家峪嗎?
金花村也是林青山曾經走訪過的村子。但兩年過去,原來的那位村長已經因為年紀大、身體不好的原因退了下來,不再管村裏的事兒了。
這件事馬大叔也知道,他直接帶著林教授和他的徒弟去了大隊部找剛上任沒多久的宋村長。
宋村長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個頭不高,麵皮白凈,一眼看過去,給人的印象既溫和又精明。
而且還很會說話。
他見了林青山之後先拍了一通馬屁,說他為了靈犀山的安全問題簡直操碎了心。
彌月偷眼看他師父,覺得林青山也對這種奇異的馬屁有些接受不能,臉頰上的肌肉都要抽抽起來了。
馬大叔還在旁邊真誠的附和,讓師徒倆頗有些哭笑不得。
宋村長把他們請進自己的辦公室,親自端茶倒水,又招呼人去喊宋老三的鄰居過來說話。
等安排完了,就回過頭笑眯眯的跟林青山解釋,“宋老三就住在老五他們家隔壁,老程跟著老五來做客的時候,他也見了。林教授有什麼要問的就找他打聽……你以前囑咐我們的話,大家都記著呢。不過這一次不同,是正經出去幹活兒。”
他說的老三老五的,都是按照他們村裏的排輩說的,外人不大理得順。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就是這位宋老三是見過那個來村子裏招工的老程的。
林青山從他手裏接過茶,隨口問道:“這個宋老三,他怎麼沒跟著老程一起去外麵工作?”
宋村長就跟找到了知音似的,一拍大腿,咳了一聲說:“這小子以前也去城裏打過工,不是沒見識的人,現在咋就死腦筋了呢,你說說……他非說要承包西邊的山頭種果樹,咱們這村子出去的路也不好走,果子種出來賣給誰啊……”
他唉聲嘆氣的,好像馬上承包山頭種果樹的人是他親戚似的,簡直恨鐵不成鋼。
林青山不置可否。
彌月抱著大毛在院子裏轉悠了一圈,又溜達回來坐在了林青山的身旁。這裏畢竟是個陌生的環境,這位宋村長看著好像也不是很靠譜的人,他不放心讓林青山一個人獃著。
小毛還沒進村就飛走了,大概是去熟悉金花村的環境。
幾隻大狗都被拴在大隊部的院子裏。小珍珠不喜歡進陌生人類的房子,彌月就乾脆把它留在外麵,讓幾隻大狗看著它。
大毛則是因為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膽子還沒有放開,縮在彌月的懷裏不肯下地。
彌月不好拿大隊部的杯子喂大毛,就開啟自己隨身帶的一瓶純凈水給大毛喝。
這個時候,院子裏走進來幾位上了歲數的村民,領頭一位瘦巴巴的老人家就是原來的村長。他也姓宋,跟林青山打過幾次交道,聽人說林教授來了,特意帶著自己的幾位老兄弟過來看看。
又是一番寒暄,彌月抱著大毛給一群老人家問好,然後乖乖坐到角落裏。
大毛似乎對這些老人家的溫和氣息接受良好,縮在彌月懷裏竟然也不太緊張了,而是探頭探腦的看熱鬧,兩個眼珠子轉來轉去的,都快要不夠用了。
等到大家落座,大毛還扒著彌月的肩膀跟他說悄悄話,“那個黃鬍子的老爺爺,特別像以前我遇到過的一位好心的老爺爺,那個老爺爺不讓他們打我,還給了我兩個菜包子。”
彌月悄悄看過去,果然就在不遠處,一位頭髮灰白的老爺爺正笑眯眯的打量他和大毛。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愛抽老煙的關係,下巴上的一撮鬍子灰白的顏色中泛了些許的黃色。
彌月覺得他的鬍子顏色挺別緻,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嗯,確實是位麵相特別慈祥的老人家。
天熱,窗開著,勘察完地形的小毛十分方便地飛了進來,繞著一屋子或驚訝、或意外的大老爺們兒飛了一圈,乖乖地停在了彌月的肩膀上。
一屋子人都看著它。
小毛略微有些不適,朝著彌月腦袋的方向踱了兩步,腦袋探過去,蹭了蹭彌月的耳朵,“洞洞拐,洞洞拐,外麵非常安全,小珍珠在跟大狗們玩捉迷藏。嗯,藏了三回都輸了。”
彌月,“……”
真不該讓它看那麼多亂七八糟的動畫片。
彌月現在體會到了教育孩子的辛苦。一不小心,它就會學會了一些讓人無語的技能。比如“我還會回來噠……”
簡直一言難盡。
還有小珍珠,它一個小狐狸跟獵狗玩什麼捉迷藏……這能不輸嗎?!
簡直犯傻。
彌月在它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悄聲說:“以後還是少看劇,多看新聞聯播吧。”
隻是想瞭解人類社會,看新聞就夠了。
小毛不幹,賴唧唧地不斷蹭他。
大毛在旁邊聲援它,舉手錶示,“其實我也愛看,小珍珠也愛看。我們一起看……不讓小毛學壞。”
彌月,“……”
小毛,“……”
彌月正想著要怎麼安撫一下被友軍誤傷的小毛,就聽不遠處的那位黃鬍子的老爺爺笑眯眯的問了一句,“小後生,你去沒去過大雁山?”
彌月在靈犀山生活多年,秦嶺大山裏的一些分流支脈也知道不少,這個名字他也是聽說過的。
老爺爺見他搖頭,又笑著問他:“那……泉水鎮那邊,你去過沒有?”
泉水鎮三個字一下震動了兩個人,林青山的目光也瞬間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