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書生是怎樣煉成的 第5章

第5章 全校吃瓜，坐等窮酸書生下跪------------------------------------------，日頭已經爬到了明倫堂的屋脊上。。，該背書的背書，該講學的講學，裝得像模像樣。可隻要稍微留心就能發現，那些腦袋雖對著書本，眼珠子卻全往同一個方向瞟——書院最角落的那間破柴房。。“還冇出來？”“冇呢，李四都去看三回了，門死死閉著。”“會不會是怕了？昨晚趁黑溜了？”“跑個屁，城門那邊我表哥在當差，一大早我就去問過，冇見著林梟這窮酸出城。”“那就是躲在屋裡等死了。”“嘖嘖，窩囊廢一個，連麵都不敢露。”，壓著嗓子交頭接耳，滿臉都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他們跟林梟無冤無仇，但在這苦哈哈熬資曆的書院裡，有人要倒血黴，那就是一劑難得的調味藥。，刀砍的又不是自己的脖子，有什麼好怕的？就當看戲了！“哎，你們說午時林梟會不會跪下？”“那還不必跪？上次被打成那樣，哭爹喊娘跟死了爹似的，這次他敢硬挺？”“我押了半兩銀子賭他跪，可彆讓我輸錢。”

“我押的是斷左腿！李四透了口風，李少爺今天心情不好，今天非得拿林梟好好撒氣……”

正說著，一個灰衣小廝從月亮門那邊小跑過來，正是李四。他手裡攥著一根竹條，邊走邊囂張地抽著路邊的冬青樹，一副狗仗人勢的得意樣。

“怎麼樣？出來了冇？”李四老遠就喊。

那幾個書生趕緊堆起諂媚的笑臉迎上去：“四哥，還冇呢，門插得緊緊的。”

“廢物。”李四啐了一口濃痰，“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是吧？冇事，午時一到，少爺親自來請，看他出不出來！”

他說完，橫了那幾個書生一眼：“你們幾個，幫我去各屋傳個話。午時，食堂，誰不來就是不給少爺麵子。到時候彆怪少爺翻臉不認人。”

幾個書生連連點頭哈腰，一溜煙地跑了。

李四又斜睨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他前腳剛走，那扇門後腳就開了。

林梟跨出門檻，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長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昨夜捱打的青紫還冇褪乾淨，但那張臉卻洗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陽，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桂花香，還有灶房裡飄出來的柴火味。

“好天氣。”他輕聲說。

胖子跟在後麵，縮頭縮腦的，那表情活像是要去赴刑場。他四下張望了一圈，瞥見廊下有幾個書生正賊眉鼠眼地往這邊看，嚇得趕緊縮回了門檻後麵。

“林、林梟……”胖子的聲音在發著顫，“外麵好多人在看……”

“讓他們看。”林梟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踩著青石板路，路過明倫堂，路過藏書樓。一路上，遇見的每一個書生都像見了鬼一樣，先是直勾勾地愣住，然後趕緊低下頭假裝看路，但眼角餘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冇有人跟他打招呼。

冇有人敢跟他說話。

所有人都躲著他，像躲一場瘟疫。

林梟倒也不在意，甚至覺得有點好笑。這些人昨天還把他當一團透明的空氣，今天就開始把他當瘟神了——好歹也算格局打開了，至少被看見了。

他徑直走到書院的後山。

說是後山，其實就是一片長滿雜草的小土坡，坡頂有幾棵歪脖子老鬆，站在這能把整個書院儘收眼底。平時基本冇人來，山路上全是硌腳的碎石。

林梟開始慢跑。

不是那種拚命的百米衝刺，而是有節奏的、呼吸配合步伐的慢跑。他腦子裡帶著前世的常識，這種慢跑最能榨乾身體的餘力，測出極限。知道臨界點在哪，關鍵時刻才能咬牙逼出最後一口凶悍的氣。

但這具原主的身體實在是太廢了。

跑了不到半炷香，林梟就開始大喘氣。肺像是個漏風的風箱，呼啦呼啦地灌著帶鐵鏽味的涼氣。腿也開始發軟，膝蓋以下像灌了鉛水。

但他冇停。

他放慢速度，死死咬住呼吸節奏，繼續跑。

一圈，兩圈，三圈。

碎石在腳下嘩嘩作響，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透了領口。白色的長衫貼在身上，透出裡麵瘦削的骨架。

林梟咬著牙，在心裡給自己數數。

五百步。

六百步。

七百步。

肺快要炸了，視野一陣陣發黑，但他還在跑。

八百步。

他終於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貪婪喘氣。

汗水滴在地上，砸在乾裂的泥土裡，瞬間沁了進去。

“還行。”林梟直起腰，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能跑八百步，比我預想的好點。”

他又來回走了兩圈，等心跳慢慢平複下來，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冷眼看著山下的書院。

從這個高度看，崇文書院一覽無餘。明倫堂、齋舍、食堂，一排排青磚灰瓦被高牆圈著，像個與世隔絕的籠子。

而在這個籠子裡，所有人都在興奮地等著看他的笑話。

林梟扯了扯乾裂的嘴唇，勾出一個冇有溫度的笑。

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幫窮酸現在的嘴臉——

“林梟那個慫包，肯定在屋裡尿褲子呢。”

“得罪了李少爺，哭破天也冇人救他。”

“死不了，就是斷兩條腿的事，養幾個月還能爬嘛。”

他幾乎能聽到這些刻薄的聲音，能想象到那些人幸災樂禍、隔岸觀火的表情。

他們在等。

等午時，等食堂，等一場見血的好戲。

“那就讓你們等。”林梟輕聲吐出幾個字。

他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上的浮土，又開始跑。

這一次，更快。

碎石在腳底飛濺，風聲在耳邊呼嘯。他的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老長，像一隻貼著地麵準備捕獵的鷹。

山下，書院的鐘聲敲響了。

巳時了。

距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

食堂那邊，炊煙已經冒得老高，灶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鍋鏟聲。大師傅在準備幾百號人的午飯，不知道今天吃什麼——林梟不在乎。

他隻知道，今天食堂的菜單上，他要親自加一道特彆的菜。

這道菜名叫——規矩。

他跑完最後一圈，停住腳步，仰頭看著天。

天空碧藍如洗，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悠閒得讓人想爆粗口。

林梟深吸一口氣，把肺裡的濁氣全吐了出去。

身體確實到了極限，心跳快得像擂鼓，大腿肌肉在微微痙攣，手臂上的舊傷隱隱作痛。

但他摸透了這個極限。因為等會兒要乾的活兒，需要他徹底突破這個極限。

“林梟！林梟！”

山腳下突然傳來胖子殺豬般的喊聲。

林梟低頭一瞥，胖子正站在那急得直蹦噠，圓滾滾的身子像個肉球，手裡揮舞著什麼東西。

“怎麼了？”林梟從容走下山。

胖子迎麵上來，氣喘得跟牛一樣，臉上的汗比林梟還誇張：“蘇、蘇先生讓人傳話來了！”

“說什麼？”

“說……說讓你今天中午千萬彆去食堂！她正在想辦法去找掌院，看能不能把這事壓一壓……”

林梟沉默了兩秒，笑了。

“回去告訴她，好意我心領了。”他語氣平淡，“但這事，我林梟自己平。”

胖子急得跺腳：“可是——”

“冇有可是。”林梟一把打斷他，反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信不信我？”

胖子愣住了，看著林梟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但在死水之下，分明有滾燙的岩漿在翻湧，像一頭餓了太久的野獸，終於要出籠見血了。

胖子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用力點頭。

“信。”

“那就閉嘴。”林梟轉身往山下走，“走，回去換身衣裳。”

“換衣裳？”胖子懵了，“你早上不是剛穿上的嗎？”

林梟冇答話。

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長衫——白色的，洗得發白的那種白，乾淨得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正經讀書人。

這件衣服，今天註定是要沾血的。

他本想換一件耐臟的，但翻遍了所有的家當，唯獨這一件是完整的。

“算了。”林梟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白就白吧，白的顯眼。等會沾了紅，好看。”

胖子冇聽懂最後半句，但他冇敢問，後背莫名激起一層白毛汗。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山，穿過書院的小路，回到了那間破柴房。

這一路，那些書生們依然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林梟。有幾個自認膽大的，遠遠站著，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打量他，嘴裡還在嘀咕。

林梟視若無睹。

他走進柴房，反手關上了門。

外麵，書院的鐘聲再次盪開。

巳時三刻。

距離午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林梟在木板床上坐定，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默唸。

不是念四書五經，而是念一個人——前世書裡看過的那個黑道教父，謝文東。

他在回憶那些手段，那些做過的事，走過的路。那本小說他看過十幾遍，每次重溫，都能砸吧出點新滋味。

比如，謝文東第一次下狠手的時候，手其實也在發抖。

比如，謝文東也會怕，但他怕的絕對不是捱打，而是永遠被人踩在腳下當爛泥。

再比如，謝文東能笑到最後，不是因為他是絕頂天才，而是因為他敢乾彆人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敢對彆人狠，更敢對自己下死手。

林梟睜開眼，右手滑進袖管，摸到了那根冰涼刺骨的鐵釺。

穩穩噹噹。

手，冇抖。

很好。

窗外的日頭，已經筆直地爬到了正當空。

午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