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鏡沉冤 第5章

第5章 槐宅靜流，潛陽初醒------------------------------------------，淺弱的天光透過老槐繁密的枝椏，篩下斑駁錯落的碎光，軟軟落在老宅青石板上，暈開一點溫淡的亮。，卷著幾片枯槐葉慢騰騰打旋，冇了先前的冷冽刺骨，反倒裹著幾分暮春獨有的、草木微潤的氣息。方纔古鏡驟鳴時漫滿正房的陰寒，早已隨著氣息平複慢慢散淡，隻剩老木屋經年累月沉澱的、陳舊的木塵味，安靜得很。，正慢慢擦拭屋裡的舊木桌，抹布順著木紋緩緩擦過，積年的灰塵被一點點拭去，留下深淺漸勻的濕痕。她動作輕緩，眉眼始終沉靜，即便剛經曆過古鏡異動、陰邪擾宅，也不見半分慌亂，隻是偶爾抬眼，望向屋角那塊蒙著黑布的古鏡，目光微頓。，那麵鏡子就透著說不出的異樣。，反倒每次靠近，心底都會泛起一縷極淡的暖意，像是血脈深處藏著什麼東西，正與鏡子遙遙呼應。方纔鏡子莫名震顫時，她體內竄起的那股熱流，真切又清晰，隻是她尚且摸不透，這股莫名的力量，究竟因何而來。，握著一把舊掃帚，慢悠悠清掃著地上的枯枝碎葉。，和老宅的靜融為一體。他垂著眼，動作不急不躁，隻是指尖偶爾會不自覺蜷起，目光也會不著痕跡，掃過院中央那棵老槐樹的枝梢——那裡浮著幾縷近乎透明的淡白虛影，溫順又單薄，常年被周遭散不去的陰澀氣息纏著，唯有此刻，纔敢安安靜靜待著。，打小就能看見旁人察覺不到的東西，能聽清風裡裹著的細碎聲響，也守著這份旁人不懂的執念，日複一日待在這巷子裡。不說不問，不慌不忙，所有心緒都藏在平靜的外表下，半點不外露。“這槐樹，看著有些年頭了。”林晚擦完桌子，倚在廊簷下，輕聲開口，打破了院落的安靜。，明明長勢極盛，冠蓋遮了小半個院子，卻總透著一股沉鬱，像是把所有說不清的情緒，全都悶在了粗壯的樹乾裡。，抬眼看向老槐，聲音低緩平和，冇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沉斂：“栽了幾十年，根係紮得深，就算在陰地方，也能拚命往光亮處長。”，可話裡的深意，隻有自己明白。，藏了一年又一年，即便周遭全是看不清的迷霧、散不去的陰澀，也始終冇被磨滅，反倒一點點紮根，等著撥雲見日的那天。，卻冇多追問。，不過是因老宅的詭事、暗處的惡意，才心照不宣達成了相助的默契。有些事，不必急著挑明，慢慢相處，慢慢探尋，反倒能看清更多真相。

她轉頭看向屋角的古鏡，聲音輕了些：“那麵鏡子，我總覺得熟悉，剛纔它震動的時候，我渾身都發暖，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它一起動。”

陳默聞言，抬眸望向那塊蒙著黑布的古鏡，眸色微微沉了沉。

他太清楚這麵鏡子的蹊蹺，老宅裡的陰澀氣息全被它牽製著，可也因它，困住了太多不得安寧的魂魄。而林晚身上的氣息，天生就能撫平鏡中的躁意，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能讓這麵鏡子安分下來的人。

“古物有靈，”陳默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自然，隻是陳述眼前的事實，冇有半分刻意玄化，“它不擾你，是順著你的氣息，自己安穩了下來。”

話音剛落，他忽然覺得心口微微發燙，一縷極細的暖流，從丹田處慢慢滲出來，順著經脈，慢悠悠遊走在四肢百骸裡。

這股暖意來得悄無聲息，不洶湧，不張揚，卻格外清晰。

以往他隻能憑著天生的特質，隱約感知陰邪、勉強壓製些許煞氣，力量零散又微弱，全靠本能支撐。可自從林晚住進老宅，那麵古鏡數次異動後，他體內的這股暖流，就越來越明顯，像是沉睡了太久的力量，正被一點點喚醒，慢慢凝聚。

陳默不動聲色地壓下這份異樣，指尖輕輕蜷縮，靜靜感受著暖流在體內流淌，半點冇聲張。他心裡清楚，屬於自己的那份力量，不是驟然爆發，而是在慢慢甦醒。

老宅內外，一片安然，時光都像是慢了下來。

一牆之隔的張桂蘭家，卻是全然不同的壓抑。

屋裡冇開窗，昏暗潮濕，濃重的草藥味混著一絲淡得幾乎聞不出的腥氣，纏在狹小的空間裡。張桂蘭靠在冰冷的土牆角，臉色慘白得冇有血色，嘴角乾涸的血漬凝成暗褐，渾身都透著細碎的痛感，連抬手都費勁。

先前兩次邪術反噬，早已傷了她的根本，可她眼底的渾濁裡，翻湧著恐懼、不甘，還有抹不開的怨毒，隻是此刻，她不敢再有任何輕舉妄動。

那個隔壁的少年，身上的氣息天生克她，隨手便能破掉她的術法；林晚更是一身清正氣場，她的陰邪手段，根本近不了對方的身。兩人湊在一起，她貿然出手，隻會再遭反噬，自討苦吃。

可她更明白，自己冇有退路。

老宅裡的秘密藏不住，那兩個年輕人看著安靜，卻句句都在往舊事上靠，一旦深究下去，她當年做下的事，遲早會暴露。到那時，她的下場，隻會比現在更慘。

張桂蘭緩緩挪動著僵硬的身子，伸手摸向身後的舊木櫃，指尖顫抖著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放著一個陳舊的木盒，盒身刻著歪扭詭異的紋路，透著森森冷意。她抱著木盒，指節用力到泛白，眼神一點點變得決絕，卻冇有立刻打開，隻是死死攥著，呼吸慢慢沉了下來。

這是她最後的依仗，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她需要時間，慢慢積攢氣息，醞釀最後一搏。

老宅裡的平靜，依舊在延續。

日頭慢慢西斜，天光變得更柔，院落裡的碎光緩緩移動，落在陳默肩頭，暖融融的。他依舊慢慢清掃著院落，隻是體內的暖流，流淌得越來越順暢，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金光，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實實在在地護著他周身，也護著這方小院。

那是純陽之力，在悄然覺醒。

以往隻能被動感知異樣的他，此刻竟能清晰察覺到，一牆之隔的張桂蘭家，有絲絲縷縷的陰澀氣息，正在慢慢彙聚、沉澱，不是急促的突襲，而是緩慢的、壓抑的惡意，在悄悄醞釀。

陳默停下手中的掃帚，站直身子，望著院牆的方向，神色平靜無波，隻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鋒芒。

他能感覺到，體內甦醒的力量，正在一點點變強，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波。這份力量，是長久蟄伏後的慢慢甦醒，沉穩，且堅定。

林晚也察覺到了周遭氣息的細微變化，輕緩的風裡，漸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涼，空氣也慢慢變得沉滯。她看向陳默，見他神色淡然，便也冇多言，隻是安靜站在廊下，陪著他一同守著這份短暫的平靜。

槐葉輕搖，光影慢移。

老宅的時光緩緩流淌，暗處的惡意在悄悄積攢，男主潛藏的力量在潤物細無聲地覺醒，冇有激烈的衝突，冇有急促的對峙，隻有暗流在平靜之下，慢慢湧動。

陳默輕輕閉了閉眼，感受著體內緩緩升騰的純陽暖意，感受著暗處越來越清晰的陰澀氣息，指尖的力量，慢慢凝聚。

他知道，這份平靜不會長久。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屬於他的力量，正在醒來。

守住這座老宅，撥開所有迷霧，不過是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