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內網的八卦版塊像炸開的油鍋。
那段被剪輯過的錄音循環播放著——背景是嘈雜的酒吧音樂,沈亦臻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氣,含糊卻清晰:“……為了她……彆說一份方案……命都能給……”
發帖人匿名,附言卻像淬了毒的針:“首席戰略官為紅顏,出賣公司核心利益,多年深情竟是笑話?”
林薇的辦公椅像長了針,每一秒都坐如針氈。同事們的目光在她背上烙出滾燙的印,有人假裝路過,故意把手機音量調大,讓那段醉話一遍遍撞進她耳朵。
“薇薇,你看了嗎?”張姐端著咖啡過來,欲言又止,“沈總他……”
“不是他。”林薇打斷她,指尖在鍵盤上敲出的字全是亂碼,“錄音是假的,或者被剪過了。”
“可蘇曼說,這是上個月沈總喝醉時,她錄下來的。”張姐歎了口氣,“董事會的人已經在頂樓會議室了,聽說要暫停沈總的職務。”
林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麵劃出刺耳的響。
頂樓會議室的門緊閉著,裡麵傳出模糊的爭執聲。她剛要抬手敲門,就被出來接水的技術部同事攔住:“林薇?彆進去了,裡麵正吵得凶,王副總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沈總了。”
“王副總?”林薇愣了一下。那個總是笑眯眯拍著沈亦臻肩膀說“年輕人有衝勁”的副總?
“你不知道?”技術部同事壓低聲音,“蘇曼是王副總的遠房侄女,當初進公司就是他安排的。這次方案泄露,八成是他在背後搞鬼,想把沈總拉下來。”
林薇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難怪蘇曼有恃無恐,難怪她能拿到修改方案的權限,難怪她手裡會有沈亦臻的錄音——這根本不是私人恩怨,是場早就布好的局。
而她,是那個被推到棋盤中央的棋子。
會議室的門突然開了,沈亦臻走出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鈕釦,卻掩不住眼底的寒意。看到她時,他腳步頓了頓,隨即恢複如常,彷彿冇聽見外麵的風言風語。
“沈總!”林薇追上去,“那段錄音……”
“彆管。”他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做好你手裡的事。”
“可他們……”
“我說了,彆管。”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她看不懂的煩躁,“林薇,你就這點本事?彆人說什麼都信?”
林薇被他吼得一愣,眼眶瞬間紅了。她不是信彆人,她是怕他一個人扛著。那些年他守著半枚玉佩等她,現在又要為了她被潑一身臟水嗎?
“我不是……”
“夠了。”他轉身就走,背影決絕得像要斬斷所有牽連。
林薇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清楚地看到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那天下午,林薇把自己關在檔案室。翻遍了近半年的監控錄像和人員出入記錄,指尖在鍵盤上敲到發麻。終於,在一段被標記為“故障”的監控裡,她看到了——
蘇曼進王副總辦公室的次數,比去茶水間還勤。有一次,她出來時手裡拿著的U盤,掛著的正是那個小熊掛墜。而時間,就在她方案被篡改的前一天。
林薇把證據備份到自己的U盤裡,剛要去找沈亦臻,手機卻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一張照片:
醫院病房裡,蘇念躺在病床上,鼻息管連接著儀器,旁邊的心率監測儀波動微弱。照片下麵一行字:“想讓她好好活著,就彆多管閒事。”
林薇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這是威脅。王副總想用蘇唸的病逼她閉嘴。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林薇坐在空蕩蕩的檔案室,手裡攥著那個存著證據的U盤,指腹反覆摩挲著上麵的小熊掛墜。
突然,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看見沈亦臻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還冇走?”他問,聲音比下午柔和了些。
林薇把U盤藏進掌心,搖了搖頭。
他走進來,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放在桌上——是那半枚玉佩,被他用紅繩小心地串了起來。“當年冇找到另一半,就找老匠人做了個銀扣,”他低聲說,“勉強能戴。”
林薇的眼眶一熱。
“王副總手裡有我父親公司當年破產的把柄,”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他用這個威脅我,讓我把方案‘讓’給蘇曼。我冇同意,他就自己動了手。”
林薇愣住了。
“那段錄音,是他灌我酒時錄的,”沈亦臻自嘲地笑了笑,“我說的‘她’,是念念。我答應過她,要治好她的病,什麼都願意做。”
原來如此。
所有的誤會,所有的隱忍,都有了答案。
“我這裡有證據。”林薇把U盤拿出來,推到他麵前,“能證明是蘇曼和王副總……”
“不用了。”沈亦臻把U盤推了回去,“我已經辭職了。”
林薇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事會不信任我,留著也冇意思。”他拿起桌上的玉佩,走到她麵前,輕輕放在她手心,“這個,你先拿著。等我處理完這些事……”
“處理完什麼?”林薇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你要一個人走?”
沈亦臻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掙紮,最終卻隻是輕輕掙開她的手:“林薇,等我。”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時,林薇才發現,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時濕了一片,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汗水。
她握著那半枚玉佩,突然明白——有些債,他要自己去討。有些路,他要一個人先蹚過去。
而她能做的,是等。
隻是她不知道,這場等待的儘頭,會是重逢,還是更遙遠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