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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笑了，笑聲驚飛了露台欄杆上的夜鷺。遠處傳來晚歸的自行車鈴聲，叮叮噹噹地穿過巷子，像串流動的音符。陸承宇重新拿起刨子，刨子與木頭接觸的瞬間，發出溫柔的輕響，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他想起張奶奶說過的話：“木頭是有靈性的，你對它用心，它就給你長臉。”當年他不懂，總覺得刨子越鋒利越好，刻痕越深越顯手藝。直到後來在看守所的夜裡，摸著牆縫裡嵌著的木屑，才突然明白——真正的好手藝，不是刻得多深，而是讓拿到東西的人，能摸著木頭的溫度，想起刻東西時的心意。
“你看這木紋。”陸承宇指著木板上的紋路，“像不像老槐樹的年輪？一圈圈繞著，藏著好多故事。”
林薇湊近看，果然，鬆木的紋理蜿蜒曲折，真的像極了老槐樹的年輪，隻是更細密，更溫柔。“等嬰兒床做好了，在床板底下刻行字吧。”她提議，“就刻‘願你像小槐樹一樣，向陽生長’。”
“好。”陸承宇點頭，心裡卻默默加了半句——也像我們一樣，不管經曆多少風雨，總能在月光下，找到繼續刨木頭的力氣。
月光漸漸西斜，木工刨的輕響在露台上迴盪，與遠處的蟲鳴、近處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溫柔的網。台角的牛奶還冒著熱氣，倒映著天上的月亮，像塊冇被打磨的玉。
念安要回溫哥華的前三天，樂樂抱著塊梧桐木衝進了工作室。木頭被他用砂紙磨得發亮，邊角卻還是有些毛糙，顯然是費了不少力氣。
“陸叔叔，我能把盒子做成心形嗎？”他仰著小臉問，鼻尖上沾著木屑，“念安說她喜歡心形的。”
陸承宇正在給嬰兒床刷清漆，聞言放下刷子，拿起木頭掂量了掂：“梧桐木軟，好刻，但心形的榫卯不好做，得慢慢來。”他從工具箱裡翻出張圖紙，上麵畫著簡單的心形展開圖，“先按這個描線，記住，線要畫直，不然拚起來會歪。”
樂樂趴在工作台上，鉛筆握得緊緊的，鼻尖幾乎要碰到木頭。念安蹲在他旁邊，手裡舉著顆透明彈珠當“尺子”，時不時喊：“左邊再過來一點！彈珠的邊邊還冇對上呢！”
蘇念靠在欄杆上看著，手裡翻著陸承宇做的彈珠收納盒。七個格子整整齊齊，每個格子裡都墊著片曬乾的槐樹葉，盒蓋上刻著串小小的字：“從老槐樹到溫哥華，彈珠會記得路。”
“他總說自己手笨，”蘇念笑著對林薇說，“其實心思細得很。當年我走的時候，他偷偷往我包裡塞了把刻著槐花的木梳，我也是到了溫哥華才發現。”
林薇正給兩人削蘋果，聞言抬頭：“現在還留著嗎？”
“當然，”蘇唸的眼裡閃著光，“梳齒都磨圓了，我還是捨不得扔。有時候梳頭時摸著上麵的刻痕，就像聽聽見他當年在槐樹下喊我‘慢點跑’。”
露台的門被推開，沈亦臻抱著個紙箱進來，裡麵是些彩色的絨布：“給彈珠盒做內襯用的，挑了念安喜歡的粉色。”他把絨布往桌上一放，看見樂樂畫歪的心形線，忍不住笑，“這是被彈珠砸過的愛心嗎？歪得夠有特點。”
樂樂噘著嘴把鉛筆往桌上一摔：“就是不好畫嘛！”
陸承宇走過去，握著他的手調整角度：“你看，從這個點下筆，沿著彈珠的弧度畫，就像給彈珠畫個小窩……”他的聲音很輕，像怕嚇著手裡的鉛筆，“慢慢來，當年我刻第一個五角星，比你這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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