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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暴雨來得比預報早了兩個小時。先是天邊滾過幾聲悶雷，接著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劈裡啪啦地打在遮陽棚上，像有人在上麵撒了把碎石子。陸承宇正踩著梯子加固棚子的支架，突然聽見樓下傳來模糊的呼救聲，被雨聲撕得零零碎碎。
“誰啊？”他探頭往下喊，雨聲太大，隻看見保安大哥舉著傘在樓下轉圈，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陸承宇心裡一緊，爬下梯子就往樓下跑，剛到樓梯口就撞見林薇抱著畫具往屋裡衝。
“快幫忙！”林薇的頭髮已經濕透了，貼在臉頰上，“保安大哥家的排水溝堵了，水都漫到門檻了，他老伴腿腳不利索，挪不動櫃子！”
沈亦臻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拎著兩把鐵鍬，褲腳捲到膝蓋：“我去通水溝，你們去幫著搬東西！”話音剛落，就一頭紮進雨裡，背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冇。
陸承宇拽著林薇往保安大哥家跑，雨水順著屋簷彙成瀑布，砸在傘麵上幾乎撐不住。剛拐過巷口，就看見積水已經漫過腳踝，保安大哥正揹著手腳不便的老伴往台階上挪，渾濁的水裡漂著翻倒的塑料盆和折斷的掃帚。
“先把人移到劉阿姨家！”陸承宇大喊著衝過去，接過老人往劉阿姨家的方向走。林薇則跟著保安大哥往屋裡衝，客廳的積水已經冇過小腿，老式衣櫃的底部泡在水裡，發出“咯吱”的呻吟，櫃頂上擺著的相框歪歪斜斜，裡麵是保安大哥和老伴年輕時的黑白照片。
“先搬這個箱子！”保安大哥指著牆角的木箱，聲音帶著哭腔，“裡麵是她的書，從年輕時攢到現在的……”
陸承宇安置好老人趕回來時，沈亦臻正跪在排水溝裡用手掏淤泥，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汗水。“蓋子被樹枝堵死了！”沈亦臻吼著把一團纏滿落葉的樹枝扔到路邊，“再拿個鉤子來！”
陸承宇立刻跑回工作室取工具，路過露台時瞥見角落裡的小槐樹，心裡咯噔一下——早上剛澆了水，現在被暴雨這麼淋，根鬚怕是要爛。他咬咬牙，抓起塊塑料布往花盆上一蓋，用石頭壓住邊角，轉身又衝進雨裡。
屋裡的積水還在漲，林薇和保安大哥正合力把書箱往桌子上抬，書箱太重，兩人踉蹌著差點摔倒。陸承宇趕緊上前搭手，指尖觸到箱底的潮濕，心裡急得發慌——這些書要是泡壞了，老人怕是要心疼壞了。
“小美來了！”林薇突然喊。門口閃過個小小的身影，是小美舉著把大傘，懷裡抱著捆塑料袋：“劉奶奶讓我送這個來，套傢俱用！”她的校服已經濕透了，卻還是踮著腳把塑料袋往屋裡遞。
雨勢稍歇時，天已經擦黑了。排水溝終於通了，積水打著旋兒往下流，屋裡的書箱和相框都搬到了高處，幾人站在門口喘氣，渾身泥汙，像剛從泥裡撈出來的。
“多虧了你們……”保安大哥抹了把臉，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冇被淋濕的黑白照片，“這些書要是泡壞了，我這輩子都不安心。”
陸承宇拍著他的肩膀笑：“多大點事，咱們不是鄰居嗎？”他抬頭看了眼老樓，突然想起露台上的小槐樹，拔腿就往樓上跑。
推開露台門的瞬間，他愣住了。沈亦臻不知什麼時候回來過，正蹲在花盆邊調整塑料布，他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背上能看見骨頭的輪廓，褲腳還在滴泥水，卻把小槐樹護得嚴嚴實實，連片葉子都冇被風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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