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儘見清風 第3章

第3章 槐香 藏心事------------------------------------------，京城的風愈發凜冽，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可顧家客房的書桌前，卻始終暖燈長明。，每一個病例、每一味藥材、每一組配伍，都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密密麻麻。她對著鏡子反覆演練上台的講解詞，從沈氏中醫的百年傳承，到父親的診療理念，再到經典病例的拆解，一字一句都打磨了無數遍，可即便如此，心底的緊張依舊揮之不去。，而是怕自己失手，毀了父親一生的清譽，毀了沈家三代人的醫術傳承，更辜負了顧爺爺和顧晏辰連日來的幫助。，她又一次對著醫案皺緊眉頭，指尖捏著筆，對著一則父親早年治療頑固性失眠的醫案出神。這則病例是她準備在交流會上重點展示的，可其中一味藥材的用量加減，她始終拿捏不準，反覆推敲，依舊覺得不夠穩妥。，連街邊的路燈都變得昏昏欲睡，沈清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想去倒杯熱水醒醒神。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輕輕的敲門聲，節奏平緩，生怕驚擾了她。，便看見顧晏辰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身上還穿著家居的淺灰色針織衫，褪去了白日西裝的冷硬，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昏黃的廊燈落在他肩頭，把他深邃的眉眼暈染得格外溫柔，平日裡疏離的氣質，此刻蕩然無存。“看你房間的燈一直亮著，猜你還冇睡。”顧晏辰將溫熱的牛奶遞到她手裡，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沙啞，卻格外安心，“彆熬太久，交流會拚的是醫術，不是熬夜的時長，太過緊繃，反而容易出錯。”，掌心瞬間被溫熱包裹，暖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她低頭抿了一口，牛奶的甜香驅散了不少疲憊，抬頭看向顧晏辰，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焦灼：“我還是覺得準備得不夠好，父親那則失眠醫案，藥材配伍我總覺得有瑕疵，怕上台之後被人質疑。”，側身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書桌攤開的醫案上，徑直走到桌前，俯身仔細看著那頁被反覆標註的文字。他看得很認真，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藥方上，眉頭微蹙，平日裡冷冽的眼神，此刻滿是專注。，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昏黃的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江南老宅的槐樹下，她蹲在地上撿槐花，顧晏辰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不管她做什麼，他都默默陪著，從不催促。，他九歲，顧家來江南小住，兩個孩子整日黏在槐樹下。她教他認草藥，給他講醫書上的小故事，他就把家裡帶來的糖果全都塞給她，有人欺負她，他第一個衝上去護著。臨走那天，他攥著她的衣角，哭著說會回來找她，會一直記得她這個清辭姐姐。，一晃十幾年，那些藏在槐花香裡的年少時光，她從未忘記，隻是被生活的苦難壓在心底，不敢輕易觸碰。“你看這裡。”顧晏辰的聲音打斷了沈清辭的思緒，他指尖點在醫案上的一行小字旁，那是父親寫的批註，字跡潦草，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你父親標註了‘患者脾虛濕盛，減酸棗仁用量，加茯苓、山藥健脾’，你隻盯著安神的藥材配伍，忽略了患者的體質根基，自然覺得不妥。”，順著他指尖的方向看去，臉頰瞬間泛起一抹紅暈，滿是愧疚。她一心想著如何安神助眠，卻忘了中醫講究辨證論治，要從根本調理體質，父親早已在醫案裡寫下答案，是她太過心急，竟忽略了這關鍵的一筆。“是我太心急了。”她低聲說道，指尖攥緊了衣角，心裡既懊惱又感激，“若不是你，我怕是到上台前都發現不了這個問題。”

“你隻是壓力太大，亂了方寸。”顧晏辰直起身，看向她，眼神溫和，冇有半分責備，“沈叔叔的醫術根基深厚，你的醫術也不差，隻是缺少臨場的底氣。你要記住，你站在台上，代表的是沈氏中醫，是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你隻要把自己真正懂的、堅守的講出來，就足夠了。”

他的話像一劑定心丸，瞬間撫平了沈清辭心底所有的慌亂與不安。她抬頭看向顧晏辰，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冇有輕視，冇有敷衍，隻有滿滿的信任與篤定，讓她忽然就有了直麵一切的勇氣。

“謝謝你，顧晏辰。”她輕聲說道，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這一路走來，從江南到京城，從走投無路到有人並肩，他始終在她身邊，默默為她掃清障礙，給她依靠。

顧晏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拂去她眼底的水汽，可指尖快要碰到她臉頰時，又頓住了，最終隻是輕輕落在她的肩頭，拍了拍，動作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

“不用謝。”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目光落在她桌角那張泛黃的舊照片上，照片上兩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漫天槐花瓣裡，笑得眉眼彎彎，“其實，我一直記得你，記得江南的槐花，記得你教我認草藥的樣子。”

沈清辭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眼底的水汽瞬間凝在了眼眶裡。

她以為，時隔多年，他早已將年少的時光拋之腦後，早已不記得那個江南槐樹下的沈清辭，可他卻說，他一直記得。

“那你之前……”她哽嚥著開口，想問他之前為何那般疏離，可話到嘴邊，又說不下去。

“我隻是一時冇敢認。”顧晏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還有一絲愧疚，“初見你時，你滿眼疲憊，滿身狼狽，和我記憶裡那個笑得明媚的清辭姐姐，判若兩人。我怕唐突了你，更怕你早已不記得我，所以才裝作隻是有點印象。”

這些年，他從未斷過對沈家的關注，早就聽聞沈叔叔醫術高明，也一直想找機會去江南看看，卻始終被瑣事纏身。直到沈清辭突然出現在顧家，衣衫單薄，眼神倔強，他一眼就認出了她，心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溢位來，卻隻能強裝平靜。

這些日子，他默默為她安排食宿，為她找來交流會資料，陪她演練，照顧她的飲食起居，不過是想把這些年缺失的陪伴，一點點補回來。

沈清辭看著他眼底的真誠，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這淚水裡，有委屈，有釋然，更多的是失而複得的欣喜。原來，那些年少時的溫暖與約定，從來都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他一直都記得。

顧晏辰看著她落淚，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拿出紙巾，輕輕擦拭著她的眼淚，動作笨拙又溫柔：“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瞞你，你彆哭好不好？”

他從未如此慌亂過，平日裡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再難的局麵都能從容應對，可麵對沈清辭的眼淚，他卻亂了所有分寸。

“我冇有哭。”沈清辭吸了吸鼻子，接過紙巾，擦去眼淚，嘴角卻慢慢揚起一抹笑意，像撥開烏雲的陽光，明媚又溫暖，“我隻是很高興，很高興你還記得我。”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四目相對，空氣裡瀰漫著牛奶的甜香，還有窗外隱隱飄來的、不知何處的槐花香，溫柔得讓人沉醉。那些藏在歲月裡、落在槐花瓣上的心事，在這一刻，終於坦誠相見。

那晚之後，沈清辭徹底放下了心底的包袱，不再焦慮，不再慌亂。她靜下心，重新梳理交流會的講解內容，有顧晏辰陪在身邊，一起推敲醫案，一起模擬提問，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得儘善儘美。

顧晏辰會提前為她備好暖手的水杯，會在她練習口乾時，遞上潤喉的蜜水，會把她的講解詞列印出來，逐字逐句幫她標註重點。他的陪伴， quiet而堅定，成了她最堅實的依靠。

轉眼到了交流會前夜，顧硯山特意來看望沈清辭，看著她眼底的從容，滿意地點點頭：“清辭，好樣的，明天隻管放手去做，萬事有顧爺爺，有晏辰，我們都在。”

沈清辭看著眼前關心她的兩人，用力點頭，眼底滿是堅定。

她回到房間，打開窗戶，晚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涼意。她看著京城的夜空，想起江南老宅的那棵槐樹，想起父親的期許，想起身邊的顧晏辰，心裡滿是力量。

明天，她不僅要為父親洗清冤屈，重振沈氏中醫的威名，更要帶著所有愛她的人的期許，勇敢地往前走。

而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間的顧晏辰，站在窗前，看著她房間的燈光，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他拿出手機，翻出那張珍藏了多年的舊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女孩的笑臉，眼底滿是溫柔與篤定。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往後餘生，他會陪她守著沈家醫館，守著一脈醫香，陪她看遍歲歲槐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