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了和叔公就潘姿這件事進行交流,薑啟默快步走到親人們旁邊,接過潘姿遞來的望遠鏡往岸上一看,臉色微微一變。
薑啟默持有未來一年內用固定價格購買標的資產的期權,這些合約裡麵針對標的資產做出了保障,比如說房子維修、傢俱是否包括在內、裝飾、地貌等事項。
此時遊艇剛好行駛到墨瑟島偏東靠北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薑啟默和房產公司約定好的第一處資產所在位置,薑家人本就準備下船去看看房子,但……房子有了小小的變化。
原本這處彆墅莊園大門進去一點的地方擺放著被估值好幾萬美元的藝術品石雕,這些東西都列在合約裡麵,現在東西冇了,薑啟默敢百分一百確定對方是違約了。
怎麼辦?打官司?要花多少錢?
如果是個例還好,如果是對手的反擊手段,這就顯得……有點讓人了。
“先上岸,這一處應該是民眾銀行一個股東寄售在帕爾特之家的房產,”潘姿對著薑啟默分析道:“韓國人就是狗,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們是想搏一把,就賭你不願意花費金錢跟他們耗在打官司上麵。”
“那他們就賭錯了!”薑啟默臉都黑了,一馬當先下了遊艇,徑直往莊園走去。
在私人碼頭負責接待薑啟默的員工領著大家進了莊園大門,然後薑啟默就看到了一個文質彬彬的亞裔中年人站在那裡正等候著。
“金炳煥!”潘姿嘴裡冒出一個名字。
“民眾銀行的總裁?”薑啟默好奇的打量著站在前麵的金炳煥,即便是作為對手,他也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為對方讚歎一聲。
金炳煥長得頗為俊朗,五官如刀削斧鑿、隱隱透著一股堅毅,身材修長的他站在原地,即使是看到了薑家一群人都能保持巍然不動的姿勢,顯得極為沉穩。
繞過噴水池,穿過彆墅房子門前由鵝卵石鋪就的道路,薑啟默來到了金炳煥麵前。
“薑先生,你好,鄙人金炳煥,現任民眾銀行總裁。”金炳煥微微鞠躬,口裡麵說出了讓包括潘姿在內都十分意外的漢語,他伸出手,露出了笑容:“我有幸學習過華夏語言和文化,並且為之嚮往。”
“你說話的樣子很像RB人。”薑啟默伸出了手,諷刺道:“所做的事情也很像是RB人,我的石雕呢?”
“薑先生是準備現在就行權嗎?”金炳煥反問道:“如果是,我立刻讓人把房子恢複到合約規定的狀態。”
“你跟我玩這些手段冇有用。”薑啟默穩占上風,看了看跟在小叔身邊的陳樹民,逼視著金炳煥,道:“我可以當場給你發律師信。”
“我願意接下這封律師信,但在此之前,你可以跟我先坐下來談一談嗎?”金炳煥還是不緊不慢,也很是禮貌的說道:“2.3英畝的房子,你的家人需要考察一段時間。”
“我正好也看看書房長得怎麼樣。”薑啟默無所謂的說道,他想看看這韓國人在玩什麼花樣。
金炳煥於是便招呼著薑啟默走到了二樓書房前麵,推開門,大家一起走了進去。
“伯謙先生?”和薑啟默一起進了書房的潘姿和薑修武馬上就詫異的開口驚呼道。
此時此刻,書房裡麵居然有一個人在等候著薑啟默,正是有一麵之緣的陸伯歉,這可是讓大家想都想不到的局麵,對方可不是普通人。
西雅圖在100年前就有華裔紮根了,而且幾乎全部鐵路都有華裔勞工參與建設,陸家就是華裔群體在西雅圖的上層社會代表,而且是核心代表,陸伯歉怎麼會跟韓國人混在一起?
誰不知道國際城之中華裔和韓裔矛盾重重?陸伯歉怎麼能和韓國人親密合作呢?他是為了利益嗎?金炳煥有什麼值得陸伯歉看重的?
“兩個月冇見,啟默你做出了讓我瞠目結舌的成績啊,哈哈,快過來,你坐我前麵。”陸伯歉笑了笑招呼著薑啟默,又看了看潘姿和薑修武,請求道:“阿姿和修武,你們能給我們留下談話的空間嗎?”
“當然。”
“我們先迴避一下。”
潘姿和薑修武不明所以,但還是給了陸伯歉這一個麵子,他們迷迷糊糊的走出了書房。
屋內頓時就隻剩下薑啟默、陸伯歉和金炳煥三個人,氣氛變得很是奇怪。
薑啟默怎麼也想不到他和西雅圖老派華裔家族的見麵會是這種情況,陸家是新華夏建國之前就已經紮根西雅圖的華裔家族,他們和新移民是不同的。
從美國社會和陸家這群人的各種表現來看,陸伯歉代表的是已經融入美國的華裔群體,嚴格來說他們算是完全的美國人。
現在大家還能有多少同胞之情?陸伯歉又憑什麼來參與這件事?
“我打算用華商銀行的股份和現金跟你置換一部分資產購入期權,啟默你願意接受嗎?”陸伯歉開門見山的對著薑啟默提議道:“具體比例我們可以再談。”
“華商銀行?”薑啟默是真的傻眼了。
西雅圖華商銀行比西雅圖民眾銀行和西雅圖城市銀行都要強大,因為它是華盛頓州華裔的獨苗銀行,很多華裔都把錢存在這個銀行裡麵,內部商業交易的時候也會用這家銀行的渠道,華商貸款也是先行找華商銀行提出申請。
薑啟默之前也考慮過去持有華商銀行的股份,但……要不就是價格太高、要不就是股份太少,再加上碰到了有機會算計民眾銀行,他便放棄了第一選擇。
現在陸伯歉為了幫金炳煥擺平麻煩,居然願意拿出華商銀行的股份來和薑啟默進行交易,為什麼?
“薑先生對於西方人和東方人有什麼看法?”金炳煥得到陸伯歉的允許,笑著對薑啟默問道:“你覺得美國華裔和韓裔的生存土壤如何?我們應該是敵人還是朋友?”
“你們是在搞集社嗎?”薑啟默很迅速的反應了過來,他看著陸伯歉,突然有種要被洗腦的預感。
“隻是一些私底下的默契,不算集社。”陸伯歉笑嗬嗬的說道:“啟默,在你眼裡,我們這群老華裔應該是有點數典忘祖了吧?”
薑啟默不想說實話,因為實話很傷人。
但薑啟默也冇資格去評判陸伯歉等華裔前輩,因為這群人要不就是出生在美國、要不就是新華夏建國之前就到了美國,你跟他們談愛國?愛哪一個?這裡麵的東西太複雜了。
“我們都有一個身份,”金炳煥倒是不介意,出來打了個圓場,自嘲道:“我們看起來都是西方世界的孤魂野鬼,既得不到西方社會的承認,又被祖國那邊的同胞當做背叛者!”
“看起來?”薑啟默心裡一抽。
“是的,薑先生知道光州的事件嗎?”金炳煥的眼神變得極為堅毅,臉上散發出一種使命感,他挺直了腰桿、語氣變得激動:“我的同學、我同學的兒子、我的朋友,他們的亡魂都在光州上空飄蕩著!他們在看著我,他們也終於能看到我真正在做的事情!”
薑啟默完全明白過來了,今天這場見麵不是談生意,這兩人居然想跟他談理想?太扯淡了吧。
我跟你談錢,你居然想跟我談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