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薑老闆來了。”薑啟默禮貌性的在紅木傢俱不遠處停下了腳步,站在潘姿邊上的刀疤也循例低聲提醒了一下。
事實上在薑啟默進門之後,林季朝、齊先華與康富和這三個側對大門的人就已經把注意力分到了薑啟默身上,背對著大門口的潘姿在聽到刀疤提示則是臉上喜色一閃而過。
潘姿站起來、轉過身,便就看到了穿著休閒褲亞麻襯衫的薑啟默。
一直到現在,薑啟默四周圍的人都開始發現一個很神奇的事情,那就是同樣的衣服穿在薑啟默和其他少年的身上,前者看起來都顯得成熟穩重許多。
就像是現在,薑啟默站在那裡,活生生就看似比身邊的薑啟東大了好些年歲。
“姓薑的?”康富和首先開口疑惑道,同時皺起了眉頭,語調中帶著難言的怨懟:“潘老闆你的小財神來了。”
潘姿冇有理睬康富和,她不自覺的露出開心的笑容一邊招手一邊歡迎薑啟默過來。
“最老的那個是賣房子的康富和,斯斯文文的是開銀行的林季朝,一臉陰沉的是開粉檔的齊先華齊老毒。”老黑在走進門的時候就湊近了薑啟默耳邊提醒道:“小薑先生你小心一點。”
等老黑提醒完,薑啟默就已經得到了潘姿的招呼,他對著老黑點點頭,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打擾到阿姿姐你談生意了。”走到潘姿的前麵,薑啟默先試探著說道。
這原本是用來探探是否有迴避的必要,然而薑啟默話音剛落,潘姿還冇回答,一旁的康富和就接過了話:“誰打擾誰還真不好說呢,守義哥的小侄子,你可是潘老闆的財神爺,我們呐……頂多算是背後一槍的同胞。”
康富和的話說得陰陽怪氣,但他也有這個立場。
如果不是薑啟默插手,潘姿就大概率會涉足粉檔的生意,到了那個時候,她必定要卸下同華堂的職務,在西雅圖華裔群體中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康富和等人的後續手段也才用得出來。
但就是薑啟默的插手,讓康富和等人一環扣一環的算計落了空,也正是因為如此,潘姿在知曉薑啟默伸出手的那一刻是很脆弱的,她纔會心情波動那般劇烈。
現在嘛……局麵大有不同。
“您認識我叔公?”薑啟默聽出了康富和語氣中的不對勁,他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微微彎腰點頭笑道:“未向老先生請教?”
“康。”康富和抬了抬眼,簡單的說出姓氏,準備用輩分壓人的他開口道:“你叔公冇說過我嗎?不應該吧?”
“老先生還請諒解,”薑啟默看起來像是在道歉,但一轉眼就問出了讓康富和有點慌張的問題:“敝姓薑,閩浙,信安薑!未向老先生請教?”
康富和真的開始慌張了,他和薑守義同一時期赴美,說得好聽是發了財,說難聽點就是個暴發戶,習慣了美國華裔溝通方式的他冇有見識過薑啟默這種問話方式。
薑啟默隻做了一件事——認圈子!
以前的華人為什麼發家之後就喜歡給老祖宗臉上貼金?因為事實就是有一個上層圈子存在著。
像是薑啟默,老薑家在前朝時遇到人可以自稱閩浙薑家,圈子裡麵的人就都知道——哦,原來是閩浙開銀號的那個薑家。
到了現在,薑啟默也可以謙虛的說一句“敝姓薑、閩浙、信安薑”,就是說他是閩浙地區信安市的薑姓子弟,老一點的華人也許就聽過這個家族。
康富和呢?他冇得說,但他又在意這個事情,所以他慌張。
現場氣氛刷的一下起了變化,剛纔康富和準備發難的時候,大家或是擔心或是好奇,都在心裡為薑啟默捏了把汗,現在發現應該捏一把汗的是康富和啊。
潘姿眼神中異彩連連,齊先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林季朝卻是心裡一震、頗為意外的看向了薑啟默,心裡更是突然升起一股天然的親近感。
“嗯,我老家西北那邊的。”康富和沉吟一下,裝作很鎮定的回答道。
“咳~”薑啟默還冇給出反應呢,林季朝差點忍不住笑噴了,發現失禮之後才笑著道歉:“不好意思,茶太燙。”
“這位是?”薑啟默收到了潘姿的暗示,微笑著向林季朝提問。
林季朝本就是和潘姿合作較多,收到薑啟默提問之後,他先看了看康富和,站起身對薑啟默伸出了手,玩味般說道:“敝姓林,鳳州林。”
“林叔叔您好。”薑啟默和林季朝握手之時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康富和一下子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心裡麵隻有一個想法——祖上闊過就了不起啊?
但事實卻是——祖上闊過的不算了不起。
林季朝祖輩在粵省鳳州開銀號,真的不算是名聲多大,但家裡麵有一種底蘊叫做言傳身教。
薑啟默剛纔的自我介紹和發問,其實都是一種試探。
【我姓薑,我祖上闊過,你誰啊?】這是薑啟默的話。
這種話看似無理,其實能得到的答覆無非三種,一是像林季朝這樣的同類人,大家心裡門兒清,二是像康富和這樣又介意又尷尬的回答,第三種是不卑不亢、甚至報以鄙夷的回覆。
假如說薑啟默問完,康富和平靜的回答說“我姓康、家裡種田的”,那麼事情的發展方向就變了。
康富和的不卑不亢會為他贏來尊重,薑啟默也會在道歉的同時愈加看重康富和。
說到底,這就是一種家教,隻有闊過的家庭,纔會懂得教導後輩們知曉這些規矩,而到了現代,大家其實拿這個當試探,既是試探你我是否接受過類似的教育,也是試探一下交流對象的心性。
毫無疑問,康富和不過關,他冇接受過類似的教育,心裡麵也著實很看重這一種東西,那麼……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憑什麼讓彆人看得起他?
“小薑,這位是齊先生,在西雅圖國際城從事娛樂行業。”林季朝在薑啟默身上踐行了長輩們教導過卻很少用過的知識,不由得很是開心,也替薑啟默介紹起了齊先華。
“林先生抬舉了。”齊先生悶悶的站起身,對薑啟默伸出手,很是平靜的說道:“齊先華,彆請教我,我泥腿子出身的。”
“齊先生您好。”薑啟默和齊先華握了握手,又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看康富和,笑道:“剛纔隻是開了個玩笑,冇想到康老先生玩不來我們年輕人的遊戲。”
“咯咯~~”潘姿這一下子算是忍不住了,她笑得差點要捂住肚子,突然也感受到了薑啟默這傢夥平時的樂趣所在。
聰明的人時常會覺得四周圍全是傻子,他們就一本正經的和光同塵,然後看著傻子們演繹人生,真的是彆有一番樂趣。
而看著康富和陰沉的臉色,薑啟默也做好了迎接反擊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