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上午,西雅圖剛下了小雨,彩虹掛上了天際,久未露麵的太陽也出現了,陽光灑下來,為整個城市抹上一層金黃。
琴房,薑啟默坐在鋼琴前麵,在他旁邊是幾乎天天過來教琴的潘姿,在潘姿的旁邊,則有陽光斑駁在地麵上,偶爾風吹過琴房窗簾,光斑也會隨著調皮的動一動。
這段時間的接觸下來,潘姿不但是對薑啟默的學習速度感到歎服,她更喜歡的是薑啟默身上的氣質,那種五千年華夏文化濃縮而成的君子如玉的風采,著實是令旁人無法不喜歡。
外帶恭順、內具堅韌,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光華內斂、不彰不顯。
這一個月的接觸,薑啟默著實是讓潘姿偶然會生起“為何不早生十年”的感慨。
但是……
“你怎麼那麼笨啊,我說了,不要把鋼琴當機械,你的基礎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你要進入新的階段才行!”華人子弟學校的音樂教室,潘姿聽著薑啟默彈鋼琴,臉上有抓狂的表情。
今天已經是9月4號了,航空高中會在今天讓新生進行註冊,而確定了剩餘名額之後,學校明天就會對“走後門”想入讀的少年人進行考試。
薑啟默這種冇有SSAT成績的國際學生,在明天上午要作答航空高中自行出的試卷,成績過關之後是下午的麵試,然後大家雙向選擇。
校方可以不接受薑啟默,薑啟默也可以選擇其他學校,看起來很公平。
但薑啟默卻是知道,校方那邊早就準備好了接收加州來的四個音樂特長生,根本冇有多餘的名額,所以考試結果已經不是“通過”這個結果能行了,必須是出彩。
薑啟默也一樣抓狂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潘姿說的那個感受是什麼。
什麼叫不要把鋼琴當成機械來彈奏?薑啟默完全不懂,鋼琴不就是個機械嗎?
還有那個把感情融入進去,彈鋼琴的時候要忘記自己在彈鋼琴,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8月11號到9月4號,一共是29天,加上原有的127分,一共就是2276又多的積分,4次提升抽獎質量,1次是特效感冒藥但冇抽到、1次是特效金瘡藥也冇抽到、1次是動畫片又冇抽到,1次是一幅油畫還是冇抽到,最終就隻抽到了……”薑啟默回憶著。
“913天的通用技能書和45份各式專用技能書,其中37份是雜項,剩下8份留存起來的隻有5天是藝術或者音樂的技能書,也就是說我算上這29天,一共學了947天鋼琴。”薑啟默隻覺得心疼。
一個月下來,小叔那邊已經把調料廠開起來了,更是開始拓展銷售渠道,堂哥薑啟東的移動餐車和修文堂叔的德義樓加起來也都能帶來每天一百多兩百美元的穩定收入,加上漢森那群傢夥經常買炸雞調料去賣給開派對的需求者,薑啟默錢都賺了近萬美元。
但這個鋼琴就是學不好!
準確一點來說,薑啟默不是學不好,他的學習進度已經讓潘姿歎爲觀止了,也正是因為這樣,潘姿纔對薑啟默遲遲不能進入下一階段而感到抓狂。
音樂和其他東西不一樣,薑啟默使用了技能書,他算起來是學了超過兩年半的鋼琴,而且是脫產後專門學習的時間,放到外麵他都能去考級了,而且肯定能考到最少6級(美國7級或以上要演奏級的老師簽名)。
問題就在於,潘姿認為薑啟默的匠氣味太重了,他知道在什麼地方按下什麼琴鍵,也知道要用什麼姿勢、什麼力氣,剩下的呢?彈鋼琴又不是彈棉花,它不是說最準確就最厲害。
藝術這東西很奇怪,它有熟能生巧一說,但如果冇有天賦,學一輩子也就是一個藝匠。
薑啟默的問題就在於他打好了基礎,而且學習速度讓天賦滿滿的潘姿都打從心裡佩服,但他太理性,他冇有半點自己的感悟,他頂多就是一台永不出錯的機器。
“你給我亂彈啊!不要記住曲譜、不要按照曲譜去彈!”看著薑啟默一臉茫然的表情,潘姿氣就不打一處來,嗔道:“感覺、感覺,你的心情怎麼樣,你想讓聽者知道你的感受,你連曲譜作者的感情都無法傳遞出去,你的琴音聽起來就是哢噠哢噠的機械聲。”
“……”薑啟默繼續迷茫。
“你這樣子是不可能讓航空高中給特招名額的,全美國、全世界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基本上從小學個十年八年的鋼琴,就能擁有和你差不多的基礎了。”潘姿知道了薑啟默學鋼琴的原因,她原本是當趣事來聽的,現在卻開始認為有一點成功的可能性了。
在潘姿看來,薑啟默就差了那麼一點,但就是那一點,就決定了這個人是否適合學習藝術。
毫無疑問,薑啟默目前冇有展現出適合學習藝術的天賦,他太理性了,他不懂得怎麼通過鋼琴這個工具來表達自己的感受,傳遞情感這一點也就無從談起了。
教室裡,薑啟默坐在鋼琴前麵,聽著潘姿的教訓,他心裡很尷尬。
使用技能書的弊端終於顯現出來了,薑啟默知道自己已經掌握了鋼琴相應的技巧、經驗和知識,他唯一缺少的就是自己的東西。
薑啟默也很焦急,但他暫時冇有辦法,係統是個冇有感情的神異,它冇感情!它冇感情啊!
一個月的時間,薑啟默真的冇辦法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完成昇華,他無法讓鋼琴來傳遞情感。
什麼叫藝術?什麼叫音樂?薑啟默很茫然,他甚至後悔花費了這麼多技能書來學習鋼琴。
明天就是決定今年能否進入航空高中就讀的關鍵日子了,薑啟默卻不但抽取不到新的影音作品,連從《鬥破蒼穹》第一集裡麵扒出來的曲子都彈得僵硬無比。
用潘姿的話來說,薑啟默現在彈鋼琴和彈棉花一樣,頂多能得到一句基礎紮實的評價,想拿到特招名額?異想天開。
藝術這東西刨除了基礎,那就是一步天才、一步庸才。
但越是焦急,事情的進展就越慢。
“你這個傢夥啊。”教室裡,潘姿突然笑出了聲:“依我看啊,啟默你就是冇經曆過挫折,要不這樣,你出去被人打折一隻手,說不定回來後用一隻手就懂音樂了呢。”
“阿姿姐。”薑啟默苦笑著搖搖頭,他這一個月來也算是摸清了潘姿的性格,那就是個看似百無禁忌、實際上極度封閉和缺少安全感的女人。
“算了。”薑啟默調整心態,笑著說道:“儘吾誌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乎?此餘之所得也。”
“你又在掉書袋!”潘姿氣得臉都紅了,她也不是冇有看不慣薑啟默的地方,這個動不動就來幾句文言文的做派,實在是讓很多隻會白話文的身邊人很尷尬啊。
很多時候薑啟默在那邊說幾句文言文,潘姿都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讚揚,她能不尷尬嗎?
每當這種時候,潘姿就會狠狠的用音樂知識來教育薑啟默這個小老頭,兩人的關係發展到現在,頗有種亦師亦姐的感覺了。
“意思就是我儘力了卻不能達成目的,我可以不後悔,其他人也不能譏諷我,這就是我的收穫。”薑啟默眨了眨眼睛解釋道:“還有一天,我們繼續吧,也許明天我就能一鳴驚人也說不定?”
“你心態倒是好。”潘姿笑嘻嘻的拍了拍薑啟默的肩膀,眼睛裡卻閃過猶豫之色。
像薑啟默現在的狀態,潘姿知道一個也許有用辦法,那就是讓他親身感受並且震撼一次。
但潘姿又非常清楚薑啟默這個小老頭的思維和普通人不同,他是很難被震撼到的,所以必須下猛藥。
潘姿有一劑猛藥,但藝術這個東西,每一次震撼彆人的時候,其實就是在往自己的心口插刀。
藝術家就是一群將自己的胸膛刨開、然後撕裂了心靈傷口讓其他人欣賞的怪胎,他們很清楚,要讓觀者感動,首先藝術家就必須展現出讓人感動的東西,而且這種東西往往是悲劇,這就幾乎是自虐。
“哼,讓你見識見識你姿姐的厲害也好。”不知道是出於幫助薑啟默的心態,還是許久冇表演有些技癢,潘姿下定了決心。
“算了,啟默你也才學了一個月而已,有這個水平已經很不錯了,”潘姿拿起杯子喝起了溫開水,一邊像是感慨般說道:“當年你姿姐我學習粵劇,可是從小學到大呢。”
“我聽說姿姐你可是得過粵劇名家的大力稱讚,說你的《帝女花》一出、世間便再無長平公主。”薑啟默心境平和下來,也笑著調侃起來。
讓薑啟默意料之外的是,說起了這個話題,潘姿身上就冇了以往看似瘋癲的開朗。
“我爺爺是個軍閥,雖然建國後我老豆隻能繼承到些許家產,但我小時候啊,還真的是像個小公主。”潘姿緩緩說起了她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