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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仙緣 第12章:不速之客

作者:墨靈葬花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31 05:23:51

暮色漸深,花海籠罩在朦朧的暗藍之中。璃月盤膝坐在郭乾對麵三丈外,閉目調息,但蒼白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依舊刺眼。郭乾能感覺到,她輸入的仙靈之氣比之前稀薄了許多,像即將幹涸的泉眼。他想要開口,但璃月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專心液化,還剩六成。”郭乾隻能咬牙繼續。靈力漩渦在經脈中瘋狂旋轉,液態靈力一滴一滴凝聚,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就在這時,契約聯係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來自璃月,而是某種外來的、帶著惡意與熟悉怨唸的波動,正在快速接近花海。

郭乾猛地睜開眼睛。

璃月已經站了起來。

她背對著他,麵向花海西側的方向,身形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單薄。晚風吹動她的青紗羅衣,衣擺上的銀色藤蔓花紋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郭乾能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指尖泛白。

“前輩——”

“別動。”

璃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點淡青色的光芒從她指尖綻放,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蕩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那些漣漪迅速擴散,穿過花海,越過樹梢,向著西側方向蔓延而去。郭乾能感覺到,那漣漪中蘊含著某種強大的探查之力——是仙識。

但施展仙識的代價顯而易見。

璃月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凝成晶瑩的水珠。她的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隻能伸手扶住身旁的一株古樹樹幹。樹皮粗糙,她的手指按在上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找到了……”

璃月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她收迴手指,那圈漣漪也隨之消散。但就在漣漪消散的瞬間,西側方向傳來一聲悶哼——像是有人被無形的力量擊中,氣息瞬間紊亂了一瞬,隨即迅速隱匿。

“是衝我來的。”璃月轉過身,看向郭乾,眼神複雜,“帶著惡意,還有……一絲熟悉的怨念。”

郭乾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他能聞到璃月身上傳來的清冷花香,此刻那花香裏摻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是她強行催動仙識導致的本源反噬。郭乾的心髒像被什麽東西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千年前的因果?”他問。

璃月點了點頭,沒有細說。她看向花海西側,那裏樹木漸密,夜色漸濃,但那股惡意氣息並未遠離,隻是在更遠處徘徊,像伺機而動的毒蛇。

“你的築基不能中斷。”璃月說,“液態靈力凝聚過半,一旦中斷,前功盡棄,經脈還會受損。你留在這裏,繼續液化,我會佈下隱匿陣法——”

“前輩。”

郭乾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看著璃月蒼白的臉,看著她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強撐著的、不肯示弱的姿態。七天前,他站在這裏,還是個需要她庇護的、連靈力運轉都不順暢的外門弟子。七天後,他經脈重塑,靈力液化過半,距離築基隻差最後一步。

但這一步,不該用她的本源來換。

“這次,讓我來。”

郭乾說。

璃月愣了一下,轉頭看他。暮色中,少年的臉龐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卻堅定得像淬過火的鐵。他站在她身前半步,沒有後退,沒有躲閃,隻是平靜地看著她,重複了一遍:“讓我來。”

“你——”

“我學了青木訣。”郭乾說,“雖然隻是皮毛,但我能感覺到花海與我的親和。前輩教我的草木通靈之術,我試過幾次,能讓花草暫時按照我的意誌生長、排列。如果結合簡單的陣法原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璃月看著他,眼神從驚訝轉為複雜,最後化作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那笑意很淺,像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蕩開一圈漣漪後便消失不見,但郭乾看到了。

“你知道來者是什麽修為嗎?”璃月問。

“不知道。”郭乾老實迴答,“但前輩剛才的仙識震懾,已經讓他受了傷。他現在不敢貿然靠近,隻是在遠處探查。這說明他有所顧忌——要麽是修為不及前輩,要麽是身上有傷,要麽……他隻是在等援兵。”

璃月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繼續說。”

“如果是等援兵,我們更應該爭取時間。”郭乾說,“前輩需要調息恢複,我需要完成築基。但如果我們都留在這裏,他遲早會發現異常。不如……”

他頓了頓,看向花海外圍。

“不如我出去,裝作普通外門弟子在花海外圍采藥。前輩留在這裏,我用青木訣佈下簡易隱匿陣法,掩蓋前輩的氣息。這樣既能爭取時間,又能迷惑對方。”

“太冒險。”璃月搖頭,“你才練氣期,哪怕靈力液化過半,也還是練氣。對方能被我仙識所傷卻未退走,至少是築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

“所以更需要爭取時間。”郭乾說,“前輩,您現在的狀態,還能再施展幾次仙識?”

璃月沉默了。

她不能。

剛才那一次探查加震懾,已經消耗了她所剩不多的本源。如果再強行出手,她可能會陷入沉睡——甚至更糟。千年心結未解,她的仙元本就不穩,如今又為郭乾耗費大量本源,已是強弩之末。

“讓我試試。”郭乾說,聲音裏帶著懇求,“前輩,您教了我七天,總該讓我……做點什麽。”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夜鳥的啼鳴。

璃月看著郭乾,看了很久。暮色漸濃,他的臉龐在昏暗光線下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夜空中最堅定的星辰。她忽然想起千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站在她身前,說“讓我來”。

但那個人,最後背叛了她。

璃月閉了閉眼,將那段記憶壓迴心底。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複平靜。

“好。”她說,“但記住,一旦有危險,立刻捏碎我給你的花瓣信物。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出手。”

“不會到那一步的。”郭乾說。

他轉身走向花海中央的空地,蹲下身,手掌按在青石板上。石板冰涼,刻紋粗糙,但當他將靈力注入時,那些刻紋彷彿活了過來,泛起淡淡的青光。這是璃月平日裏打坐修煉的地方,石板下埋著花海靈脈的節點,靈氣最為濃鬱。

郭乾閉上眼睛,迴憶青木訣中關於草木通靈的篇章。

“木主生,靈主通,以心感之,以意導之……”

他低聲念誦心法口訣,掌心青光漸盛。那光芒很柔和,像初春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光芒順著石板刻紋蔓延,像水流滲入土壤,向著四周擴散。

花海動了。

不是狂風驟雨般的搖動,而是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調整。靠近空地的幾株靈花悄悄改變了朝向,花瓣微微合攏,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更遠處的藤蔓緩緩爬行,在空地外圍交織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屏障上開著不起眼的小白花,那些花散發著與周圍環境完全一致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郭乾的額頭滲出汗水。

這是他第一次嚐試如此大範圍的草木操控。靈力像開閘的洪水般從經脈中湧出,注入石板,再通過石板下的靈脈節點擴散到整個花海。他能感覺到每一株花草的“呼吸”,能聽到它們細微的“低語”,能感知到它們對靈力的渴望與迴應。

但操控它們,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

就像同時與千百個人對話,還要讓所有人都按照同一個指令行動。郭乾的識海開始刺痛,像有細針在紮。但他沒有停,繼續催動青木訣,引導著花海的草木氣息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繭”。

這個“繭”將璃月所在的核心區域完全包裹。

從外界看,這裏隻是一片普通的花海,靈氣濃度與周圍無異,沒有任何異常氣息。隻有深入“繭”內,才能發現核心區域的靈氣濃鬱得驚人,以及璃月那微弱但純淨的仙靈之氣。

但想要深入“繭”內,必須先破開外層的草木屏障。

而郭乾在屏障上,留下了一個“漏洞”。

一個看似無意、實則精心設計的漏洞——在花海西側邊緣,一株罕見的“月見草”正在盛開。這種草隻在月夜開花,花香能吸引低階妖獸,是外門弟子常采的藥材之一。郭乾讓那株月見草的氣息稍微外泄,像黑暗中一盞微弱的燈,吸引著飛蛾。

“好了……”

郭乾收迴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璃月扶住了他。

她的手很涼,像玉石,但掌心傳來的溫度卻讓郭乾心頭一暖。他站穩身體,轉頭看向璃月佈下的隱匿陣法——核心區域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與周圍完全融合的花海景觀,連他都看不出破綻。

“隻能維持兩個時辰。”郭乾喘著氣說,“我的靈力不夠,心神也撐不了太久。”

“夠了。”璃月說,“兩個時辰,足夠我恢複一些。你……”

她看著郭乾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片冰藍色花瓣,塞進他手裏。

“拿著。一旦有危險,立刻捏碎。不要逞強。”

郭乾握緊花瓣,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花海外圍,腳步有些虛浮,但脊背挺得筆直。暮色已經完全降臨,星辰開始在天幕上閃爍,一彎新月掛在東邊樹梢,灑下清冷的光輝。郭乾沿著小徑往外走,越走越遠,璃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花海深處。

走到花海邊緣時,郭乾停下腳步。

他迴頭看了一眼。

核心區域一片寂靜,連蟲鳴都聽不到,隻有夜風吹過花海的沙沙聲。璃月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郭乾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粗布藥囊,開始彎腰“采藥”。

他采得很認真,像任何一個為了完成宗門任務而奔波的外門弟子。手指拂過草葉,掌心感受著露水的濕潤,鼻尖嗅著草木的清香。他刻意放慢動作,讓自己看起來疲憊而專注,偶爾還會停下來喘口氣,擦擦額頭的汗。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月影漸移,星辰流轉。

郭乾的藥囊漸漸裝滿,但他沒有停,繼續在花海外圍徘徊。他的靈力在緩慢恢複,心神也逐漸平複,但警惕性卻提到了最高。契約聯係傳來璃月平穩的調息波動,她在快速恢複,這讓他稍微安心。

但那股惡意氣息,始終沒有離開。

它在西側樹林裏徘徊,像幽靈,像鬼魅,時遠時近,時隱時現。郭乾能感覺到,對方在觀察,在試探,在尋找破綻。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隻是繼續采藥,偶爾還會低聲哼幾句青雲宗外門弟子常唱的山歌小調。

一個時辰過去了。

郭乾的藥囊已經裝滿,他坐在一塊青石上休息,從懷中取出水囊喝了幾口。清水冰涼,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幹渴,也讓他更加清醒。他抬頭看了看月亮,估算著時間——再有一個時辰,隱匿陣法就會失效。

必須在那之前,讓璃月恢複足夠的力量。

或者……讓這個不速之客離開。

郭乾正想著,忽然,契約聯係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不是璃月,而是來自西側樹林——那股惡意氣息,動了。

它不再徘徊,而是朝著花海邊緣,緩緩靠近。

郭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水囊,站起身,裝作要繼續采藥的樣子,朝著與那股氣息相反的方向走去。但他的腳步很慢,耳朵豎起,全身的感官都調動到了極致。夜風吹過樹林,帶來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蟲鳴聲,遠處溪流的水聲。

還有……腳步聲。

很輕,很緩,像貓踩在落葉上,幾乎聽不見。

但郭乾聽見了。

他停下動作,彎腰去采一株車前草,手指觸到草葉時,餘光瞥向西側樹林。

一個人影,從樹林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個瘦削的男子,穿著一身黑袍,黑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像一片不祥的烏雲。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裏,看不清容貌,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銳利如鷹,冰冷如刀,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男子停在樹林邊緣,沒有立刻進入花海。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花草,掃過坐在青石上的郭乾,掃過郭乾腳邊的藥囊,掃過整片花海外圍。那目光很慢,很仔細,像在檢查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葉子。

然後,他的鼻翼動了動。

像獵犬在嗅探氣味。

郭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強迫自己繼續采藥,手指卻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他采下一片車前草的葉子,塞進藥囊,動作自然得就像做了千百遍一樣。但他的餘光始終鎖定著那個黑袍男子,注意著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男子嗅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又不能確定。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郭乾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像在審視,在評估。郭乾能感覺到那目光裏的探究與懷疑,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但他沒有迴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他隻是繼續采藥,偶爾擦擦汗,偶爾捶捶腰,像一個勞累了一天的普通外門弟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黑袍男子始終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夜風吹動他的黑袍,吹動兜帽的邊緣,露出小半張臉——那是一張蒼白而瘦削的臉,顴骨高聳,嘴唇薄得像刀鋒,下巴上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像蜈蚣一樣蜿蜒。

郭乾記住了那張臉。

也記住了那道疤痕。

終於,黑袍男子動了。

他抬起腳,踏入了花海。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郭乾的心上。郭乾能感覺到,對方在朝著花海深處走去——不是核心區域,而是那個“漏洞”,那株月見草的方向。

果然上鉤了。

郭乾心中稍定,但警惕性絲毫未減。他繼續采藥,慢慢朝著與黑袍男子相反的方向移動,拉開距離。但他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契約聯係上——一旦璃月的氣息有絲毫泄露,他就會立刻捏碎花瓣信物。

黑袍男子走到月見草前,停下腳步。

他蹲下身,手指拂過月見草的花瓣,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但他的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在檢查一件工具,一件武器。

“月見草……”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這種地方,怎麽會有月見草?”

郭乾的心跳再次加速。

但他沒有停,繼續采藥,甚至故意弄出一些聲響——折斷草莖的聲音,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藥囊碰撞的聲音。這些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像在提醒對方:這裏有人,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在采藥。

黑袍男子抬起頭,看向郭乾的方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郭乾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更短,但探究的意味更濃。郭乾能感覺到,對方在猶豫——是繼續探查花海深處,還是先解決這個“礙事”的外門弟子?

終於,黑袍男子做出了決定。

他站起身,不再看月見草,而是轉身,朝著郭乾的方向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距離越來越近。

郭乾握緊了手中的花瓣信物,掌心滲出汗水。他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不是花香,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味道,像腐爛的泥土,像凝固的血。

十步,九步,八步……

黑袍男子在郭乾身後五步外停下。

“小子。”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

“你在這裏,采了多久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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