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相識玲瓏回到自己位子上,不多時,靈兒過來,低聲對她說了幾句話。
玲瓏對旁邊人道了聲“更衣”,便再次起身。
她跟著靈兒,幾彎幾繞,來到一處九曲迴廊上。
迴廊上站著個小廝,回頭喊了聲,“小姐!”
正是前幾天拿了信件來四皇子府的立冬。
她在四皇子一直幫著準備喜事,今日特別扮成小廝盯著宋焰。
“我方纔按小姐說的,一直盯著宋焰,果然見他偷偷離開宴席,所以跟著他,又叫靈兒去向小姐通訊息。”
“走吧,他在前麵。”立冬小聲說。
今日玲瓏出門專換了軟底繡鞋,兩人踮著腳,一點點向前移動。
此時天色全黑,月亮高懸。
玲瓏停下腳,心中怦怦直跳,地上映著影子——是兩道。
自從倉庫殺了桑媽媽,玲瓏已然懷疑宋焰與長卿是相識的。
不然為什麼長卿會那麼巧合出現在倉庫外麵,殺了桑媽媽救了他們?
長卿到底是誰?當年為什麼救了她,帶著她在外躲了半年之久?
此時此地,宋焰除了見長卿不會再有別的可能。
越靠近玲瓏越激動,待走得足夠近時,她閃身出來,喊了一聲,“別動!”
“宋焰!還有那黑衣人!誰動我就喊了!”
她語無倫次,那黑衣人雖蒙著麵,可身形卻與長卿並無二緻。
“長卿?”玲瓏聲音微微顫抖,宋焰低聲道,“這裡沒有叫長卿的人。”
“胡說。”玲瓏慢慢告近,黑衣人與玲瓏對視著,突然開口,“這位小姐是誰?”
玲瓏的心一下從高高的地方掉落下來,那把聲音與印象中的長卿完全不同。
黑衣人的聲音如此蒼老、沙啞得像在粗石地上磨礪過無數次。
玲瓏不可置信立在當場,她從懷裡拿出那隻舊荷包,“這個,你也不認識了?”
那是玲瓏被他送回沈府時,從他懷裡摸走的。
黑衣人平靜地注視著那隻荷包,搖頭,“我從未見過這東西。”
玲瓏無力地垂下手臂,可她不甘心,“除非你讓我看看你的真容,不然我,我說什麼也不會相信。”
那人不耐煩道,“你這小姐頗不講理,我憑什麼叫你看我的容貌?”
玲瓏忽而流下淚來,輕輕說,“求你了。”
宋焰手足無措,玲瓏也太奇怪了,叫人鎖在倉庫出不去都不掉淚,人家一個大老爺們不讓她看臉,她倒哭起來了。
“小姐,先別哭呀。”宋焰叉著手又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
那人還是沉默地瞧著玲瓏,玲瓏也犟著,與他對視。
最終,男人長嘆口氣,摘去蒙麵巾,用蒼老的聲音問她,“現在,你可以讓我走了吧。”
那聲音中充滿無奈和說不清的一股疲憊,那疲憊像是剛剛生出來的,方纔他還不是這樣。
那張臉不是長卿,長卿生著古銅色的麵板,一雙眼睛黑得像寶石,亮閃閃的,有著用不完的精力與生機。
眼前這張臉焦黃,像朵枯萎的狐尾百合,百合枯萎時會生出許多褐色斑點,他的臉就是那樣的黃褐,除了那雙黑亮的眼睛,他的臉與長卿毫不相似。
“哼,滿意了。千金小姐就是脾氣大。”他拔腿就走,連背也有些駝著。
他不是她日思夜想的長卿。
長卿不會這樣無情。
在她救醒長卿時,就感覺到長卿看她的目光不像初識那樣。
設定
繁體簡體
他看她時,帶著思索與探究,卻又不靠近。
他們越熟悉,他越遠著她,連玩笑也不大開了。
那人越走越遠,左手藏在袖子裡,右手反手握住身上配劍,這個動作彷彿一道閃電瞬間照亮玲瓏的回憶。
她顧不得小姐的身份與矜持,飛快跑起來,繞開宋焰,超過男人,擋在他麵前。
“長卿!”這次她用肯定的語氣喊他,彷彿對他進行了確認。
“為什麼不肯認我?”
“我能吃了你嗎?”
那人低下頭,再擡頭,眼睛裡含著滿不在乎的笑。
“你不會吃了我,你會恨我。”
玲瓏長出口氣,他終於承認了。
“當年,”黑衣人用一種破罐破摔的語氣道,“你以為我救了你,其實我纔是劫持你的匪徒。”
“為什麼?劫了我有什麼用?”
“為了威脅你爹。”
玲瓏想了想,心裡一涼,“我爹定是不受你威脅,叫你要殺要剮都隨便,是不是?”她輕聲問。
“嗬,你不必擔心我傷心,這纔是我爹爹的秉性,他不受任何人脅迫,倘若敗壞他的利益,他一步也不退讓。別管是不是親生女兒。”
“這天下所有事,在我爹眼裡,都是利益。”
“你拿我和他交換,你的籌碼不夠啊。”
她的平靜讓黑衣人吃了一驚。
“你為什麼非認定我是長卿呢?”
“人的臉可以變,聲音可以變,但習慣難改,我認得這麼多人,隻有你拔劍是反手,拔出劍來像拿著把匕首。”
“你的臉怎麼了?”
他沉默不語。
“小姐,出來的時間太長,一會兒皇子府的下人要尋過來了。”立冬催促。
長卿下了決心似的回過身,將那張焦黃的臉正對著玲瓏。
玲瓏頭皮發麻,隻覺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她的腿在裙子下輕輕抖著。
宋焰阻止長卿的聲音彷彿離得很遠,隻見長卿伸出長長的手指,在下巴處輕輕一搓,又一捏,再一揭。
一張焦黃麵皮被他揭了起來。
玲瓏張開嘴,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沒發出來。
可是耳朵邊卻傳來叫聲,那來自於立冬。
那張像魔鬼一樣猙獰、坑窪不平的臉上透出一絲獰笑,“這樣,滿意了吧?”
“我說了,我不是長卿。長卿,早就死在瘟疫中。”
玲瓏愣在那裡許久,直到眼前空空,那人不知走了多久,她才醒悟過來。
宋焰也不知去向,她像剛從夢裡醒來,皇子府的下人跑來問,“少夫人可是迷了路?”
她獃獃點了點頭,眼眶酸澀發緊,不敢在這樣的場合落淚,也找不到一個可以痛哭尖叫的地方,她隻能強行吞下這一肚子不適,慢慢回到座位。
這府裡的熱鬧與她無關,一切都與她無關,她盼望的東西辜負了她。
這樣無情的辜負了她。
眼淚在眼中打轉,她轉過頭去看台上的熱鬧,將那淚水又活活忍了回去。
那是長卿。他揭開自尊和傷口,供她檢視,讓她忘了他。
隻有長卿會這麼做。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