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惡行這一生中,錦春在沈家,所見的“惡”皆要披上一層“善”的外衣,或小心翼翼試探著伸出頭。
從未見過這般光明正大卻無緣無故的兇行。
講述的人眼含淚光,聽的人滿心淒涼。
玲瓏已不僅僅是同情雲姬,她恨上李承遠。
恨那披上一層高冷與疏離外衣的殘忍。
打起深情的幌子,用愛意做手段來控製付出真心之人。
披著人的外衣,行著獸行。
她恨,恨雲姬被情愛迷住眼,認不清李承遠這樣的人,從無半分真實情意。
她所經歷的情愛,皆是演戲。
玲瓏氣得胃裡抽搐,恨中夾雜著怕。
她身在侯府,被規矩約束著。
一個嫁了人的女子,就算被男人打殘打死,又能怎麼樣?
隻肖說這女人不守婦道或不敬父母,打了便打了,一點道德譴責又算得了什麼?
道德,對李承遠這樣的人來說,是他駕馭別人的手段。
好在玲瓏對上這般惡人,也不會存半分愧疚。
可是,兩者相鬥必傷他人,她能如李承遠這般不在意別人嗎?
在難過與糾結中,玲瓏迷糊著睡著了。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急匆匆向太夫人請了安。
太夫人喝著茶,臉上掛著慈和的笑,“好孩子,店鋪與莊子管得很好。
“謝母親誇獎,這是兒媳應當的。”
“玲瓏,你知禮能幹,做事有腦子,可是,在收攏男人的心這件事上,你不如雲姬,把心放承遠身上,他對你,是有意的。”
玲瓏一股股惡寒。
又聽太夫人道,“今天早上他來得早,提起你,說你在孃家不得意,語氣很是心疼。”
玲瓏垂首不語。
“你父親要升職的事,他也說了,管著宮裡的供應,也算天子近臣,將來你要多與孃家走動,別把關係搞僵。”
“你妹妹嫁給了我妹妹的兒子,嗬,這也是緣法。”她嘆息一聲,擺擺手,讓玲瓏離開。
玲瓏搭著錦春的手,慢悠悠走出六和堂,太夫人今天待她又與往日不同。
這樣的公侯人家,必未踩低,拜高之心卻與普通人一樣。
無形中,她也算沾了琉璃的光。
拐上花徑時,有人喊她,氣喘籲籲的。
回過頭卻見靈犀追上來,麵色很是不善。
“少夫人……”她看了錦春一眼。
“錦春去備早飯吧,一會兒我自己回。”
“靈犀姐姐,有事嗎?”
“我的事,央了少夫人許久,卻沒隻言片語的回話,少夫人可是後悔了?”
靈犀很不高興,“若當初不應也罷了,靈犀不是厚顏之人,既是應了,又怎能說話不算?”
“莫非少夫人因愛慕侯爺,也生了嫉妒之心?”
“嗬,你可曾見我容不下雲姬?”
玲瓏提醒她,“你瞭解侯爺嗎?他真有你說的那麼好?”
“女子嫁了人,便身不由己,這一已之身便全託付於男子,你要慎重決定。”
靈犀一臉疑竇,“少夫人這是搪塞我?侯爺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不好之處?他向來溫和謙遜,我、我是真的愛慕他。”
“那我今天便向侯爺去求,我說到做到。”
“真的?”靈犀眼睛都亮了,“少夫人若不騙我,靈犀必當感念少夫人成全之心。”
“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靈犀姐姐。”
“你隻管問。”
“我管著整個府的鑰匙,怎麼不見書房與密封庫房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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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府裡信不過我?那裡的貴重物品太多不叫我管?”
靈犀道,“這兩管鑰匙都由太夫人親自掌管著,書房自不必說,那倉庫成年不開一次,有沒有鑰匙都無妨,”
玲瓏不敢再問下去,怕引起疑心,點頭稱,“我得了侯爺的信兒,就來告訴你。”
她沒回自己院裡,直接到瑤光苑去。
在正屋門口被綠珠擋了下來,這丫頭眼睛還腫著,昨夜當真不好熬啊。
“你和姨娘說,我那有上好的創作葯,是打貴妃處得來的,問她需不需要。”
玲瓏站在簷下等,天氣逐漸熱起來,她內衣濕了。
這麼大的太陽,照不到心裡去。
“少夫人,您請,不過,姨娘樣子不大好看,別嚇到你。”
“你去吧,我與她說說話兒。”
挑簾進去,一股葯氣撲鼻,屋裡暗暗的,窗子也關著。
床帳放下來,隻隱隱見雲姬趴在床上,玲瓏走去將窗子一把推開,讓陽光照進屋裡。
她走到雲姬床邊,搬個凳子自行坐下。
雲姬呼吸粗重,玲瓏不知如何安慰,嘆口氣,“你拉著幔子,不悶嗎?”
“疼的厲害不?”她的聲音輕如羽毛,充滿同情的語氣,瞬間擊潰雲姬強裝的堅強。
她的哭聲悶悶的,想來把臉悶在枕頭裡在哭。
“我對你沒有加害之心。”
“我知道。”
“拉起幔子透透氣吧,我幫你上藥。”
得了允許,玲瓏將床帳挑開,一看到雲姬後背,“噝——”
她差點忍不住罵了髒話,咬著嘴唇生吞回去,化做一聲重重的“哼!”
雲姬那樣美艷的臉,也經不起悲傷的摧殘。
臉腫得不成樣子,玲瓏怒其不爭,隻能先洗手幫她上藥。
“這傷得晾著,恐怕這些日子,你出不得門。”
那後背新傷疊著舊傷,不能直視。
“我為你找些塗了不留疤的葯,假以時日,隻要不添新傷,會好的。”
雲姬悶不出聲,她目光發直,眼中沒半分光彩。
“承遠……變了,他不是從前的樣子。”
“也許你說的從前,是你自以為的從前,原本就不是他的本來麵目。”
“不!!”雲姬激烈地叫道,“他從前很好,他很好!”
“你隻不過不想看到自己一敗塗地。”
雲姬愣怔許久,轉頭看著她道,“說出這樣的話,你好狠的心。”
“狠一點,才能除了頑疾。”
“情愛不是世上最美的東西嗎?為什麼會帶給你這麼深重的疼痛?”
“你確定這是情愛而非披著情愛的毒藥?”
“雲姬,你是誰?”玲瓏一連三問。
手下滿是傷痕的身體一顫,玲瓏一下塗出去一大坨。
“我不能說,說出來隻是恥辱。”
“你不信我,就不說吧。”
“不是不信你。我走到現在,還有什麼可圖之處嗎?你害我能圖到什麼?圖替我捱打?”
雲姬抽泣著,此話雖直,卻真實。
“我已經變得自己都不認得自己了。”
“葯塗完了,你何時想找我說話,我都在。”玲瓏擦擦手,起身要走。
“玲瓏!”她淒厲地喊了一聲,抓住她的裙子。
兩人對視著,玲瓏眼睛裡的光亮得像能照進人心。
“幫幫我。”她終於發出求助,“我不想再與承遠同房,我,我有孕了。”
“!!那你更應該告訴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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