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庭變 第70章 小心思

玲瓏見立冬完全不肯信自己的猜測，也不勉強。

隻吩咐道，“你隻管盯住小福，我並不會輕信他人之言，小福對我來說，像親妹妹一樣，你們四個也如此，希望這隻是個誤會。”

“立冬，你是我的心腹，我告訴你的每一個字，都嚥下肚子去。”

“我知道。”

“去問問小福有沒有向她們三人打聽過和我有關的事，有結果不許隱瞞。”

立冬聽命出去。

玲瓏理理裙子，來到廂房，關好房門，走到床邊，靈兒目光灼灼。

“我……”玲瓏嗓子像粘住了，說了一個字，後麵的話吐不出來。

“小姐心中難過。”靈兒替她道。

“是的，我隻是奇怪，她去找太夫人做什麼？”

“這些事等等再說，你先說她是怎麼把你推到水裡的？”

“小福說泌芳池中有許多漂亮荷花，採回來給小姐插瓶，小姐定然高興。”

“推到池邊，越走離水麵越近，我大叫讓她停下，周圍沒人……”

“就那麼直接推進去了？”

“我在水中拚命掙紮，嗆了好幾口水。隔著水麵看向岸上，她連手都沒有伸一下，麵無表情地看著我，眼睜睜看著我往下沉。”

一股酸澀從心上噴薄而出，玲瓏眼圈紅了。

她狠毒，她害過人，可是她知曉一個人不能不把別人的命不當命，踐踏他人。

當初害周姨娘，因她察覺一個沈府裡幾乎沒人知道的秘密——

周姨娘懷上孩子之後不便伺候，沈正源時常來母親房中，

母親也曾再次有孕。

那個孩子沒能成形，府裡的大夫與周姨娘有遠親，在其指使下暗中對母親下了葯。

母親隱忍不發，怕影響玲瓏，也不願鬧得閤府不得安寧。

女兒還那麼小，不該接觸這麼黑暗的東西。

卻不曉得這個府裡的一切對玲瓏，都是透明的。

那日，母親隻說是來了月信，嘴裡咬著毛巾，疼得滿臉是汗。

那個孩子才兩個月，打下來隻有一灘汙血。

真就如來了次無足輕重的月信。

母親永遠不會知曉，她咬著毛巾不敢出聲時，玲瓏在隔壁無聲痛哭。

睜著眼睛到天亮。

那一夜，玲瓏發誓，父親既然不能保護母親，她便要來做這個守護者。

無盡的恨意與委屈，快速催熟了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女孩。

之後，沈正源讓妻子去伺候自己有孕的妾。

周姨娘得寸進尺，玲瓏在不起眼的角落積攢怨氣。

小小的玲瓏卻不知道，她的恨與怨也有人看在眼裡，她做的事成了埋在別人心中的一粒種子。

有仇報仇，有怨消怨，可是小福，你並不知道，拿走一條命，為的是那人欠了一條命呀。

並非有人礙了自己的路，就可以像剷除雜草一樣，把人清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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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別過頭，她在沈府裡從懂事後從來不哭，父親罰跪，若是哭泣，隻會加倍受罰。

可是這眼睛，今天怎麼酸得讓人受不了呢？

她起身借著關窗的功夫，平靜了下心情，回頭道，“唉，這窗子開著，風都吹進眼睛去了。”

“小姐，我可以不說出去，隻說記不得了，小姐莫傷心。”

玲瓏的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她篤定對靈兒道，“我說過要護你，便一定會護住你。”

玲瓏因靈兒體貼格外疼憐她，如若不是小時候吃過太多苦，哪來的這樣會看人臉色，善解人意？

夜晚，玲瓏不讓任何人守夜，她獨自在房中，桌上攤開著賬冊，眉頭擰成個疙瘩。

香鼎裡青煙淡淡，香氣散盡。

她拿起銀香勺，舀了一撮香末，灑在小爐中那一痕火星上。

看著裊裊青白煙氣飄出，一股苦香幽幽彌散開來，她閉起眼睛，回憶著從小福入府後，自己做了哪些事。

越想越心驚。

她的確拿不準小福究竟出賣她沒有，但這孩子那惶恐的表情，最少說明她與太夫人接觸並非所說的隻是送些糕點。

自己哪裡做的出了岔子，讓太夫人起了疑心？

那日去了趟西側沒人打理的荒地，還有什麼？

錦春到書房，是她才入府的事，已經許久之前了，哎呀！她一撫額——

偷拿出的治河策，沒放回去，她驚得起了身。

雲姬到書房一趟尚且受罰。小小錦春，被發現到過書房，還了得。

她在房中如條困狼來回走動著。

鎮靜！玲瓏你要鎮靜，能想得出彌補的辦法。

治河策可以放回去，隻要錦春沒說出去過就行。

當時，小福還沒來侯府。

她拍拍心口，想著趕緊交代錦春，別說漏了嘴。

不待她開口叫人，自己房門已被人拍響。

“進來。”玲瓏揚聲道。

一進來便是四個丫頭，春夏秋冬你拉我，我推你，都有些不好意思。

“一窩蜂地跑來，不叫我安生了是不是？”

玲瓏闆著臉訓斥，卻見立冬一個勁在沖她使眼色。

她走到桌邊坐下，手肘架在桌上，掃了幾個丫頭一眼，“有話快說，不說就出去。”

“小姐，”錦春一向快人快語，她上前一步，賠笑著，“方纔小福哭得傷心，我們實在看不下去，小姐是不是還在生她的氣？”

“你們從哪看出我生了氣來？”

“平日小姐最愛吃她燒的菜，今天隻吃靜秋的，她做的油淋雞與雪花蛋，小姐隻嘗了一口。”

“什麼時候，我吃哪道菜得經你們同意許可？今天胃口不好不願多吃，要不要提前給你們幾人寫個文書？既如此，大家麻煩，以後跟著大廚房吃就是了。”

“小姐彆氣，我們就是怕您氣小福，她還小，再說她對小姐多上心啊？”

三人殷切地看著玲瓏，立冬站在她們後頭，目光沉沉。

玲瓏對她們幾人無可奈何，沉著臉不說話，立冬插嘴，“你們先回去，我來和小姐說。”

春夏秋三人，皆看向立冬，立冬拍著胸，“我保證勸好小姐，靈兒才來幾天？小姐斷不會因為她而怪罪小福。”

等這三人出去，兩人麵麵相對，站了許久，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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