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玲瓏散了發,桌上擺著精美菜肴。
她托腮問幾個忙活的丫頭,“咱們入府這麼久了,你們可曾見過侯爺習武?”
半夏搶著答,“沒有,奴婢隨家父練的童子功,一看姑爺就知不是練家子。”
“你如何看出?”
“姑爺下盤不穩,手上沒有長年握劍生出的老繭,指節分明卻不粗大,且他脖頸細而長,姿態優美,不是武夫。”
玲瓏喃喃自語,“那他何來的用兵如神?領的什麼兵,如何打的勝仗?”
與此同時,沈家的大門被人拍的山響,拍門之人似乎不能多等一時一刻。
……
天擦亮,玲瓏被人從溫暖的熱被窩中叫醒。
錦春一臉焦急,“小姐!堂姐急病,命懸一線,大夫說急需九曲靈芝救命。”
玲瓏的睡意一下消失殆盡,一咕嚕坐起身,任由牡丹金花綉被滑落在地,“二堂姐?”
“她不是懷著身孕嗎?怎麼患了急病,什麼病?”
“說是與姑爺爭吵,大怒之下動了胎氣,已經痛了一天,再不調治,恐有難產之症。”
玲瓏急急穿衣,連走帶跑前去瑤光苑,她必須求承前進宮討葯。
九曲靈芝極為難得,不止可以治病,更有令女子肌膚瑩潤之功效。
傘蓋呈起伏波浪狀,一個起伏為一曲,每一曲都需五至十年方能長成。
此物被皇家列為禦貢之物,百姓不得私自持有。
宮中所有九曲靈芝皇帝特別賜給了貴妃。
隻要承遠去求貴妃賜一支,就可以救堂姐性命。
玲瓏從未這般著急過。
當年她感染疫病,母親為看顧她也染了病,母女二人被丟在祠堂等死。
唯有這個在沈家不被注意的二堂姐前來照料,直到兩人痊癒。
這份情,玲瓏深深刻在心裡。
到瑤光苑卻被綠珠擋在外麵,壓著聲音,“少夫人輕點聲兒,昨兒夜裡,爺不肯消停,鬧了姨娘半宿,這會兒睡得正沉。”
“若叫醒了爺,恐怕又要責怪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不懂事。”
“我瞧你現在就很不懂事。”立冬上前一步,貼麵瞪著綠珠,“主母說話,輪得到你擋道?滾一邊兒去。”
她話音未落,半夏出手推了綠珠一把,反手再一拉,省得對方摔倒,賴她頭上。
玲瓏目光淩厲,狠狠剜綠珠一眼,走入院內,卻見一院子當差的侍女,個個穿紅著綠,濃烈之極,似把整個院子都著了色。
她快步到主屋前,隔著窗子高聲道,“候爺起來了嗎?玲瓏有人命關天的事求侯爺。”
承遠的聲音懶懶的,帶著被人叫醒的迷糊和不悅,“誰?”
玲瓏等不及,推了門走進去,隔著內室門又說了一遍。
雲姬也被吵醒了,披了寢衣挑簾子出來,那寢衣寬袍大袖,未繫腰帶,敞著懷,露著裡頭的桃紅肚兜,一片雪白肌膚亮人眼眸。
肚子旁一道顯眼的紅痕,玲瓏瞟了一眼,雲姬忙掩上衣襟。
屋內熱騰騰的,一股子甜香帶著點令人不悅的腥氣。
玲瓏退後一步,遠遠揚聲,“候爺,命在旦夕……”
她太著急,喉頭一哽,“望侯爺即刻進宮向貴妃娘娘求一枝九曲靈芝,求家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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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遠已穿上衣裳,挑簾出來,麵上很不是快。
“再急也得按規矩來,穿衣裳的功夫都等不得?”
“可不?少夫人教導,不能隨意進別人內室,妾身還沒穿好衣服,少夫人就進來了。”
“這規矩莫非隻是教別人遵守?”
“侯爺。”玲瓏隻盯著承遠,眼中已經含了淚水。
“你回房等著,我這就進宮。”
“謝候爺。”玲瓏依舊不走站在原地,承遠隻得出了房,叫人去吩咐宋焰備車。
“你回凝翠院等著。我去去便回。”他接過雲姬遞來的大氅,披上向外走。
雲姬站在房內,得意非凡,看著玲瓏。
玲瓏帶著半夏、立冬一股風似的離開瑤光苑。
一上午,她在自己房中來來去去打轉,又叫四個丫頭輪番到府門口等。
承遠的“去去就回”實在太久了。
快到午飯時辰,她實在等不及,帶著立冬到大門口去,方全拿到靈芝直接回沈府。
天氣尚冷,她隻穿著軟底繡鞋,身上還好,腳凍得發麻。
承遠過了午時纔回來,看到玲瓏就站在府門口,臉色青白,當下便生起氣,出口責怪,“說過叫你安心等著,如此不聽吩咐……”
“家姐性命攸關,妾身實在做不到安心。”
她上前躬身,伸出雙手,承遠遞過一隻精美的錦盒,沉甸甸的,玲瓏握緊盒子,彷彿抓住了姐姐的命。
“謝侯爺奔波。”
“玲瓏需將這葯安穩送回沈府,請侯爺允準。”
“少夫人不必自己跑,叫你的丫頭騎快馬去一趟不就行了?”又是雲姬。
玲瓏回首,見雲姬穿著深緋色裙裝,立於灰色的樹叢間,又深又艷的顏色,簡直像一抹傷口。
“你的丫頭那麼厲害,把綠珠推得幾乎跌個跟頭,想必會騎馬的哈?”
立冬馬上道,“騎馬比坐車快,交給我吧,定然送到府裡,親手交給沈夫人。”
玲瓏開啟那盒子看了一眼,九曲靈芝帶著股葯香,傘蓋發著油亮的光。
她鄭重將盒子交給立冬,對方將盒子放入懷中,道了句,“放心。”
眼看立冬跑出府門,玲瓏猶在原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堂姐的眉眼出現在眼前,永遠那麼溫和,說話輕言溫語,給了玲瓏不求回報的關愛。
沈府裡,玲瓏牽腸掛肚之人不多,唯母親和已經嫁入王家的這位姐姐。
半個時辰不到,立冬帶著一身冷風挑簾沖入房間,“小姐!送到了!”
“好好好!”
“夫人說是堂小姐懷著孕,被王勉的妾室衝撞才至動了胎氣,很是兇險。”
玲瓏追問,“王家派人來拿葯,還是咱們家送過去?”
“王家沒留人在沈府,恐怕得要咱們家送。”
玲瓏又連聲嘆氣,“不應該叫你去,該我過去,叫上個家丁直接一起送入王家。”
“他家能容一個妾頂撞二堂姐,恐怕不會待她太好,堂姐性子溫和,孃家若不給力,叫她依靠誰?”
“好歹我頂著侯夫人的名頭,他們總不至於太過份。”
直到晚上,沒傳來壞訊息,玲瓏終於鬆口氣,以為堂姐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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