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僭越眾人紛紛稱讚貴妃美貌,贊皇恩浩蕩,話音未落,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嬌嗔,緊接著“哐當”一聲脆響,像是誰撞翻了廊下的銅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女人高昂著頭,緩步走入花廳。
一個丫頭滿臉通紅,死死扯著她的衣襟,似在拚死阻止她進入主廳。
她一把甩開了那丫頭。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她非但不懼,反而驕傲得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今天的她,美得簡直刺眼。
眾人詫異到極點,盯著她的穿著——那女人穿著妝花緞配妝花紗的套裙。
妝花緞寸錦寸金,真金線與孔雀羽撚絲織造,麵料垂墜厚重,移步時綢緞窸窣作響。熏香後衣香經久不散,那是專供高位妃嬪製作禮服的料子。
目光的異樣終於令雲姬清醒過來。
她這才注意到主座上的貴婦。
再低頭,打量自己光彩奪目的料子——兩人穿了同樣的料子,連顏色都十分相似。
隻是那女人眉目間高高在上的疏離與威嚴,並非普通誥命所有。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還沒等人反應過來,貴妃已開了口,聲音柔和:“這位莫不是承遠的新媳婦?生得的確甚是艷麗。”
太夫人心中勃然大怒,隻要不瞎都看得出,這樣的女人不可能是侯府正妻。
這句話的嘲諷之意,如滾開的粥鍋,就快溢位來了。
雲姬卻難掩得意之色,斂首行禮:“妾身並非……”
她沒說完,玲瓏已走到她身邊,擋在她與貴妃之間,冷冰冰道:“請妹妹隔壁入座。”
“憑什麼?”雲姬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憑什麼你能坐主廳,我要坐在那狹隘逼仄之處?主座明明有空位子,我坐在那裡便是。”
玲瓏計劃之內並沒有貴妃這麼一個意外。她略心慌,強硬低語:“莫把人丟到貴妃娘娘麵前。”
雲姬頓了頓,心中更是不服——貴妃不也是一個男人的妾?妾室不也坐了太夫人上首,自己怎麼連露個麵都不可以?
“你看看母親的臉色再說話。”玲瓏警告道。
雲姬見太夫人的臉沉得快要降下霜雪,眼睛裡雷電交加,隻是礙於麵子,不能當場發作。
她嚇得頓時沒了膽子,退後一步,這才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有蔑視、有旁觀、有不悅、有責怪、還有許多明晃晃的厭惡,就是沒有她期待的驚艷。
玲瓏叫來錦春將她帶到隔壁,自己則上前向貴妃行禮,陳情道:“娘娘恕罪,妾身是侯爺之妻,大名沈昭昭,小字玲瓏。”
她穿著綾羅裙子,淺藍色,頭戴粉色珍珠步搖,頸上一串粉色珍珠項鏈,貴氣卻不張揚。
“好孩子,起來吧。”貴妃扶了她一把,回頭對太夫人道,“姐姐,這次你可放心了。”
又添了一句:“原來那個就是京師第一腰的雲姑娘啊,果然妖冶輕佻。”
她輕笑一聲,低聲對自己的親姐姐道:“唉,男人啊,真是一模一樣的。”
同席皆是各府主母夫人,大家不約而同,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太夫人鬆了口氣,眉頭依舊緊鎖。
……
小廳裡眾人樂樂,獨兩人不樂。
一是雲姬,一是琉璃。
雲姬是因為見了正廳的擺設佈置,乍一進這小廳內隻覺處處灰暗,穿得再艷,也變得賤了。
琉璃卻是為入府時,驚鴻一瞥,看到了承璋。
他褪去兒時的青澀,長成一個眼神明亮、容貌俊朗的高大少年。
對方注意到琉璃,禮貌地微微躬身,便回頭與其他男賓向二院而去。
琉璃的心不知何故一陣痛楚。
這世上那麼多的好男子,父親隻知道挑著好的給姐姐。她也將及笄,父親提也不提她的親事。
耳朵裡聽著雲姬的抱怨,說貴妃也是妾,卻可以坐在正妻上首,說明正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也想有一天,坐到玲瓏上首,可以對著主母趾高氣昂。
誰想活在別人的輕視中呢?
這是聽不得的話,同桌之人都隻當耳邊風,獨琉璃聽進了心裡。
是啊,妾是可以坐到正妻上首的,妹妹也可以淩駕於姐姐之上,受姐姐的大禮——隻要,你嫁的男人夠強,地位夠高,你的地位便可水漲船高。
姐姐嫁了侯爺,連父親也瞧著姐姐的臉色說話。
這次姐姐的請柬送到沈府,捎來的話說——叫妹妹打眼看看哪家公子順眼,隻要是門當戶對的人家,玲瓏可以出頭為妹妹謀劃。
雲姬的話,卻叫琉璃醍醐灌頂。
要挑就挑最好的男兒郎。
什麼門當戶對,姐姐的夫婿是侯爺,原是他們沈家高攀不上的。
她為什麼不能攀個更高的枝兒?
她想起入府時遙遙一見的那道身影,忽然覺得,宋青書的斯文摻著點怯懦,和那人比起來,又輕又薄,像片紙人。
雲姬孤伶伶和那些穿著不起眼的隨行女眷們坐在一處。想到昔日的鮮衣怒馬,到哪都是吹捧奉承……
她越想越氣,接著琉璃左一杯右一杯地灌酒,愁腸人對愁腸人,不一會兒就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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