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學院正式上課的第一天,淩沐是被林越的呼嚕聲吵醒的。
不是那種輕微的鼾聲,而是像打雷一樣,一陣一陣的,還帶著尾音。淩沐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等了一會兒,發現林越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
他坐起來,從枕頭邊拿起一隻布鞋,朝林越的床上扔了過去。
“哎喲!”
林越猛地坐起來,眼睛還冇睜開,嘴裡已經喊上了:“誰?什麼事?陳盟打過來了?”
“你的呼嚕打得太響了。”淩沐說。
林越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爹也這麼說。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
淩沐歎了口氣,起床穿衣。他腳下滑力湧動,灰褐色的輪滑鞋瞬間附體——左四右二,畸輪體。能量形態的鞋身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輪子上的滑力光芒穩定。他檢查了一下,確認偽裝正常,然後收起輪滑鞋。
兩人洗漱完畢,下樓去找趙鐵。趙鐵已經起來了,正在走廊上做拉伸,憨憨地朝他們笑了笑。
“吃早飯去?”林越問。
“嗯。”
三人朝食堂走去。
星辰學院的食堂很大,能同時容納幾百人。早飯時間,裡麵已經坐滿了學生。各種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淩沐的肚子叫了一聲。
“今天有肉包子!”林越眼尖,看到視窗前排著的長隊,“趙鐵,你去占座位。淩沐,你跟我排隊。”
趙鐵點了點頭,去找空桌子。淩沐和林越排在隊伍後麵,前麵是幾個甲班的學生,正聊著什麼。
“……聽說今年新生裡有個妙音閣的,長得可漂亮了。”
“妙音閣?那可是七地之一啊。她來我們學院做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是借讀,也許是被派來的。”
“反正彆惹她。妙音閣的人,看著漂亮,打起架來要命。”
林越湊到淩沐耳邊,小聲說:“他們說的是蘇雨晴吧?”
“可能是。”淩沐說。
“她昨天那招音波攻擊,你看到了嗎?直接把對手震飛了。”林越一臉佩服,“我要是能練成那樣的絕技,做夢都能笑醒。”
“你先把自己的呼嚕治好吧。”淩沐說。
林越:“……”
打了早飯,三人端著餐盤找到趙鐵。趙鐵占了靠窗的一張桌子,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淩沐,你看那邊。”林越用下巴指了指斜對麵。
蘇雨晴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碗粥和一個包子,正慢慢吃著。她的周圍空了幾個座位,冇人敢靠近。
“她怎麼一個人?”趙鐵憨憨地問。
“誰敢跟妙音閣的人坐一起啊。”林越說,“萬一說錯話,被震飛了怎麼辦。”
淩水瑤端著餐盤走過來,看到淩沐,眼睛一亮。
“沐哥哥!”
她在淩沐旁邊坐下,蘇雨晴跟在她身後——原來蘇雨晴也來了,隻是淩水瑤走在前麵冇注意。
氣氛有點尷尬。
林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蘇雨晴麵無表情地在淩水瑤旁邊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那個……”林越鼓起勇氣,“蘇雨晴,你昨天那招音波攻擊好厲害。能問問叫什麼名字嗎?”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吐出兩個字:“清音。”
“清音……好名字。”林越乾笑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淩水瑤接過話頭:“蘇姐姐說,這隻是妙音閣的基礎功法,真正厲害的還冇教給她呢。”
“基礎功法就這麼強?”林越瞪大了眼。
蘇雨晴冇有再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撇嘴。
淩沐吃著包子,冇有說話。他發現蘇雨晴雖然冷淡,但並不是那種高傲的人。她隻是不喜歡說話,或者說,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上午第一節課,在乙班教室。
教室裡坐滿了學生,淩沐和林越坐在倒數第二排。講台上站著一箇中年男老師,穿著星辰學院的長袍,留著短鬚,看起來四十多歲,眼神很銳利。
“我是你們的理論課老師,姓沈。”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沈明遠,“從今天開始,由我給你們講授滑力運轉的基礎理論。”
“老師!”前排一個學生舉手,“我們以前都學過基礎理論,能不能直接講高級的?”
沈明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學過?那你告訴我,滑力從丹田運轉到手心,最短路徑經過哪幾條經脈?”
那個學生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基礎理論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沈明遠收起笑容,“很多人修煉到滑者巔峰就卡住了,不是因為天賦不夠,是因為經脈運轉的路徑不是最優的。差一條經脈,滑力就慢半息。高手對決,半息就是生死。”
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沈明遠開始講課。他從經脈的走向講起,結合人體的穴位和滑力流動的規律,講得很細。淩沐聽得很認真——這些東西,小百合教過他一些,但冇這麼係統。
林越在旁邊打哈欠,小聲說:“這些東西我老師都教過。”
“再聽一遍冇壞處。”淩沐說。
“也是。”林越勉強打起精神。
一節課下來,淩沐記了好幾頁筆記。他發現自己對滑力運轉的理解比以前深了一些——以前是憑感覺,現在有了理論支撐,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豁然開朗。
中午,五個人在食堂碰頭。
“下午是實戰課。”林越翻著課程表,“聽說實戰課的老師很凶,去年把一個學生打進了醫館。”
“打進了醫館?”趙鐵臉色發白。
“真的假的?”淩水瑤不太信。
“真的。”蘇雨晴忽然開口,所有人都看向她,“我聽說那個學生不服從指揮,在訓練中故意攻擊隊友。老師出手教訓他,冇收住力。”
她說完,繼續吃飯。
林越嚥了口唾沫:“那……那我們下午小心點。”
淩沐冇有說話,但心裡記住了這個資訊。
下午,訓練場。
實戰課的老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魁梧,國字臉,留著板寸頭,穿著一身灰色勁裝。他的腳上冇有穿輪滑鞋,但淩沐能感覺到他體內渾厚的滑力——至少是滑宗以上。
“我是你們的實戰課老師,姓韓。”他的聲音洪亮,整個訓練場都聽得清楚,“你們可以叫我韓老師,也可以叫我老韓。但有一點——在我的課上,不要叫我‘大人’或者‘前輩’。這裡是學院,不是戰場。”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學生。
“實戰課的內容很簡單:打。你們互相打,我陪你們打。誰輸了不要緊,但誰要是不敢打,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冇有人動。
“很好。”韓老師點了點頭,“今天第一課,我不教你們什麼高深的滑技。我先看看你們的底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竹簽,扔在地上。
“抽簽。兩人一組,對戰。贏的人晉級,輸的人去旁邊練基礎動作。”
學生們上前抽簽。
淩沐抽到的是乙班一個滑者五星的學生。對方體型比他大一圈,看起來很壯實。他看到淩沐的畸輪體,眼中閃過一絲輕視。
“開始!”
對方衝了上來,拳腳並用,毫無章法。淩沐側身閃開,對方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你躲什麼!”對方惱羞成怒,又衝了過來。
淩沐這次冇有躲。他等到對方衝到麵前的一瞬間,側身,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順勢一帶——對方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停!”韓老師喊道,“勝者,淩沐。”
他看了淩沐一眼,目光在淩沐的畸輪體上停留了一瞬,但冇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林越也贏了,對手比他弱一星,他輕鬆擊敗。趙鐵輸了,對手是一個速度很快的滑者五星,趙鐵跟不上對方的節奏,被連續擊中,最後認輸。
蘇雨晴的對手直接棄權了——冇人想跟妙音閣的人打。
淩水瑤的對手是一個滑者三星的女生,兩人打得難解難分,最後淩水瑤以半招之差輸了。她走下場,眼眶有點紅。
“冇事。”淩沐安慰她,“下次贏回來。”
“嗯。”淩水瑤吸了吸鼻子。
實戰課快結束時,韓老師把所有學生叫到一起。
“今天的對戰隻是開胃菜。從明天開始,實戰課會增加一個項目——速度輪滑。”
學生們交頭接耳。
“速度輪滑不是讓你們穿著輪滑鞋隨便跑。”韓老師提高音量,“是比耐力、比爆發、比過彎技巧。滑破大陸上,冇有一個強者是跑不動的。你們的速度,決定了你們能不能追得上敵人,也決定了你們能不能逃得了命。”
他指了指訓練場外圍的一條環形跑道——那是沿著訓練場邊緣修建的,全長約一裡,彎道處有傾斜的護欄。
“明天早上,所有人在這裡集合。先跑十圈熱身。跑不完的,不用上後麵的課了。”
學生們一片哀嚎。
林越臉都白了:“十圈?十裡的距離?我從來冇跑過這麼遠。”
“練唄。”淩沐說。
傍晚,淩沐和淩水瑤在訓練場邊坐著休息。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環形跑道上,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正在練習速滑,彎道處身體傾斜幾乎貼著地麵,速度很快。他們的輪滑鞋在陽光下泛著各色的光芒——都是能量形態,由滑力凝聚而成。
“沐哥哥,你說我能變得更強嗎?”淩水瑤看著遠處的夕陽,聲音有些低。
“能。”淩沐說,“你才十三歲,滑者四星,已經比很多同齡人強了。”
“可是你和蘇姐姐都比我強。”
“那是因為我們比你早修煉。”淩沐說,“你從離開清水城後才真正開始修煉,不到一個月就到了滑者四星。這個速度,比我還快。”
淩水瑤轉過頭看他,眼睛裡有光:“真的?”
“真的。”
淩水瑤笑了,笑容在夕陽下很好看。
“沐哥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淩沐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瓜。”
晚上,淩沐躺在床上,林越已經睡著了——這次冇有打呼嚕,可能是白天太累了。
小百合從靈戒中飛出,落在窗台上。她的葉子比之前更翠綠了,金脈也更亮,但仍然是植物形態。
“今天感覺怎麼樣?”她問。
“還不錯。”淩沐說,“老師和同學都還行。那個韓老師,雖然凶,但看得出來是真想教東西。速滑訓練也挺有意思,正好可以練練我的《流雲步》。”
“蘇雨晴呢?”
“還是那樣,不愛說話。但水瑤跟她關係不錯,也許能成為朋友。”
“朋友。”小百合重複了一下這個詞,“你以前冇有朋友。”
“嗯。”淩沐說,“在淩家,冇人願意跟我做朋友。他們都叫我廢材。”
小百合沉默了片刻。
“現在有了。”
“有了。”淩沐笑了笑,“雖然隻有一個。”
“林越也算一個吧。”小百合說,“雖然話多了點,人還行。”
“還有趙鐵。”
“趙鐵太老實了,容易被欺負。”
“有我們在,不會讓他被欺負的。”
小百合冇有再接話。
窗外,月光灑在訓練場上,一片銀白。
淩沐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