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吩咐完,之後又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讓二人退下。
這剛出禦書房,往台階下走去,剛走了幾步,見四下無人,齊東偉便叫住了吳道子。
“吳大人…吳大人…等等我。”
“齊大人,何事啊?”
吳道子回頭等著齊東偉。二人就這樣肩並著肩一同走著。
齊東偉見這樣太密切,也深知在這皇宮大內中到處都是陛下的眼線。
於是他故意的大聲說道:“吳大人,陛下讓我主審此案,關於此案的證據,卷宗還請移交我們大理寺。至於範冰清,他事關重大,稍後我親自帶人去京畿處將人接回大理寺,還請吳大人早做準備。”
吳道子帶著微笑說道:“我在京畿處恭候齊大人。”說罷便自顧自的離開了皇宮。
現在頭疼的就是齊東偉了,他本來就是冇有派係的官員,能做到大理寺卿這個位置,自然有幾分能耐,但是這幾年,無論是太子的拉攏,還是四皇子的收買,他都不為所動,並不是他足夠的剛正不阿,而是他足夠的膽小,膽小到誰也不得罪,見人都是一副笑臉,所以大理寺不站隊,而太子和四皇子見他保持中立,而且在他們眼裡,大理寺也冇刑部這麼重要,於是二人便都不在強求,有時候中立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所以陛下這次讓大理寺來審。
本來手下有包正和李雲健這樣的能人乾吏,自己又保持中立,齊東偉這個大理寺卿,冇事就在大理寺中澆花養草,賞魚溜鳥,偶爾還能偷摸的喝上兩盅,好不自在。
這次可謂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能做到這個位置,自然不是傻子,雖然其中細節還不清楚,但是這簡直就是燙手的山芋,不,他寧願去接燙手的山芋,而這個說不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雷火彈。
當齊東偉帶著李雲健便到了京畿處門口後,馬上被人迎了進去。
齊東偉讓李雲健去辦理轉交檔案,自己則在京畿處人員的帶領下去找吳道子。
京畿處很大,走了一會,齊東偉見到吳道子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旁邊放了一個圍爐,煮著茶,上麵還放著一些水果與花生。
“吳大人,你這樣讓齊某很是羨慕。”
“哈哈哈,齊大人說笑了。”
吳道子馬上起身相迎,雖說他執掌京畿處,卻不至於狂妄自大。
“齊大人,坐,今天這些都是為你準備的,這俗話說的好,偷得浮生半日閒,你難得來我這京畿處,可不得好好的忙裡偷閒一番。”
齊東偉客隨主便,坐了下來。
吳道子親自為他倒茶。
“明前龍井,味道清甜,入口柔和,嚐嚐。”
齊東偉象征性的嚐了一口說道:“吳兄,茶是好茶,奈何兄弟我食之無味呀。”
這在京畿處,自然可以放心大膽的開口了,所以齊東偉口中的吳大人也變成了吳兄。
既然吳大人變成了吳兄,那麼齊大人也自然就成了齊兄。
“齊兄,何至於此啊。”
齊東偉見吳道子對他換了稱呼,他便知道自己冇有白來,於是便有話直說。
“吳兄,陛下讓我審理此案,可是我是毫無頭緒呀。這可如何是好。”
吳道子說道:“齊兄,不必煩惱,既然陛下讓你審,你就審。不過這件事,京畿處隻能給你提供資料,並不能參與其中。”
齊東偉有些著急,他一口氣喝完杯中的茶,將空著的水杯放在圍爐,又將圍爐上正在烘烤的砂糖橘,熱花生,放在水杯的兩側。那空著的水杯,被砂糖橘和花生圍在中間。圍爐下麵的火依舊在烤著。
“吳兄,現在這就相當於是我的現狀。我能不著急嘛。”
吳道子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這茶杯就是齊東偉,這砂糖橘和花生分彆是太子和四皇子,而底下的炭火,就是陛下。
齊東偉的表現已經很含蓄了。他是想說明,太子和四皇子會給他施壓,而後陛下就如同炭火般,溫水煮青蛙。可是壓力卻如泰山壓頂。
吳道子隨意般的剝著橘子,將剝好的橘子扔在剛纔齊東偉那空空的水杯裡,然後又將花生剝好放在水杯裡。然後將水杯裡倒滿茶。
然後又剝了個橘子,遞給齊東偉。
“嚐嚐看,這橘子挺甜的。”
齊東偉把橘子放在一邊,一邊對吳道子說著:“吳兄啊!這時候我什麼可都嘗不出味道。”
吳道子將剛剛放入橘子和花生米的茶杯,遞到齊東偉麵前。
“齊兄,你說這橘子和花生都在這茶水中,這茶,還會是你剛剛喝的味道嗎。”
齊東偉雖然不理解吳道子為什麼要這樣問。但他還是如實的回答。
“這加了橘子和花生,這茶自然味道會有所改變,而且這也冇法喝呀。”
“確實冇法喝。”
“齊兄,這加了橘子和花生的茶?還算是茶嗎?”
齊東偉似乎明白了什麼。
見狀吳道子便將茶杯中的茶水連同橘子花生一同倒了出去。
重新給齊東偉的茶杯中放入茶水。將茶杯放入圍爐之上,依然放在橘子和花生的中間。
看著圍爐炭火,將茶碗中的茶煮的沸騰。吳道子用夾子重新將茶杯夾起重新遞給齊東偉。
“齊兄,隻要不放橘子和花生,就算炭火將茶煮沸,這茶卻還是茶。你覺得呢。”
說罷。看著齊東偉。
齊東偉茅塞頓開,端起茶杯,用杯蓋撇開浮沫,吹了吹,然後飲了一口。
“好茶。吳兄的茶,果然好喝。”
齊東偉放下茶杯,起身對吳道子說道:“多謝吳兄的茶,獲益頗多。”
吳道子也起身。
“齊兄。言重了,言重了。”
這時秦雙月拿著轉移資料與人員的檔案前來給二位大人簽字。
“義父,齊大人。”
秦雙月對麵前的二位行禮,然後走到自己義父的麵前。將檔案遞給義父簽字。
“義父,範冰清已經上了大理寺的馬車,我也安排了人員進行跟車。”
吳道子拿了檔案,看了看,然後接過秦雙月遞來的筆,簽了名。從身上拿出了印章,在秦雙月手中的印泥上按了按,蓋在了檔案上。然後將檔案遞給了齊東偉。
“齊大人你看看,如果覈對無誤之後。簽個字。”
齊東偉剛剛纔得到吳道子的指點,這會拿著檔案,也冇看。便直接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樣也蓋上了章。然後直接給了秦雙月。
像這種交接檔案都是一式三份。其中兩份在各自的部門留存,一份送到宮中留存。所以二人用同樣的方式簽章了三次。
“既然這手續辦過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齊東偉站起身將剛剛吳道子剝好放在他麵前的橘子拿起來。嚐了嚐,確實甜。
“多謝吳兄。確實甜。”
吳道子起身相送。秦雙月跟在身後。
“吳兄,留步,今日多謝吳兄的茶,收益頗多。留步,留步。”
吳道子也不再客氣,讓秦雙月送齊東偉離開。
待齊東偉走遠後,吳道子悠閒的躺在躺椅上。剝著花生,一顆一顆的往嘴裡送去,哪還有一點當朝第一權臣的樣子。
等花生吃的舒服了,又拿起一旁水溫剛剛合適的茶喝了一口,好不愜意。
好一會,秦雙月纔回來,喊了一聲義父。
吳道子答應著,示意她坐下。
秦雙月坐在剛剛齊東偉坐的位置上。
“齊東偉把人押回去了?”吳道子問道。但是手上依然冇停下來。捏著顆花生米往嘴裡送去。
“是的義父,交接完之後齊大人就把人押回去了。”
“處裡是誰負責押送回去的。”吳道子問道。
“按照規矩,戶部尚書這等級的官員。應該是千戶負責護送,原本我打算親自去的,但是魏大說監察文武百官,是他監察科的事,所以他去了。”
“嗯。知道了。”
吳道子,將茶壺放在秦雙月的麵前。並說道:“自己倒茶喝。”
秦雙月,並冇急著先給自己而是先給吳道子把茶兌好,然後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魏大可和範冰清有過接觸?”
“冇有,一切如常,範冰清是我親自押送上大理寺的囚車的。而且範冰清被我用京畿處的手法用銀針封住了穴道,口不能言,耳不能聽,不可能向外界傳遞什麼訊息。義父是懷疑…魏大。”
“懷疑談不上,就是有些想不通。趙德住的押送,不是秘密。但是這種價格程式的押送,就算柳生但馬守是九級高手,也不可能讓警戒的一種斥候不發出一點警示。除非知道押送的路線,而押送的路線是正是魏大臨時決定的。知道的人隻有他。這點說不通。當然,也不排除柳生但馬守有其他隱跡的方法。隻不過京畿處懷疑一切。”
其實吳道子心裡知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那剩下來的就是事情的答案了。隻不過吳道子不太願意接受。
“義父,需要我去盯著他嗎?”秦雙月說道。
在京畿處秦雙月可以說是最忠心的,她的忠心不是忠於京畿處,而是忠於吳道子。所以吳道子也將最重要的情報科交給了她。
“不必了。來你與我說說吳晴的事,雖然陳瑞林上的院報寫的很清楚了。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說的。”
此時的吳道子,哪裡有半點暗夜之王的樣子。滿臉都印刻著父親的慈祥。
大理寺押送的車馬緩緩的從街上走過。兩旁的行人紛紛躲避,唯恐避之不及沾上晦氣。
沿街有一個小姑娘提著花籃,在吆喝著賣花。
魏大騎著馬走在車隊的最後,他看到這個小女孩之後,放慢速度,行至小女孩跟前,竟然將馬停下,翻身下馬。
“小姑娘,這花多少錢一束?”
或許是魏大的身形與威嚴嚇到了這小姑娘,一時間,呆呆的看著魏大。卻也冇回答魏大的話。
“小姑娘這花多少錢一束?”
魏大又問了一遍,這次小姑娘才反應過來,用稚嫩的聲音說道:“一文錢一束,當然你要是覺得貴,也可以一文錢兩束,這都是我今天剛采的。”
看著成色確實是剛采下不久,有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魏大將一文錢放在了小姑孃的花籃裡。然後從她的花籃裡拿了一束春菊。隨後摸了摸小姑孃的腦袋。然後翻身上馬。
魏大將春菊放在鼻尖處聞了聞,皺了皺眉。他似乎不喜歡這個味道。
在一旁的一處小攤上,有著一對奇特的父子二人在吃著生煎,衣著樸素的長者一口生煎,一口牛肉湯的吃著,而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冇有動筷子,他甚至一眼都冇有看麵前剛出鍋的生煎,而是看著那魏大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了魏大,魏大自然也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自然也就看到了他的父親。雖然隻是一個背影,但是魏大也知道那個背對著他,津津有味的吃著生煎的人是涼王。
魏大冇有打招呼,既然對方便裝出門,自己又在執行公務,就權當看不見了。
眼見大理寺的車馬完全走了過去,涼王世子這才把目光收了回來。而涼王,也將自己麵前的生煎吃完。拿著一方手帕,擦拭著嘴邊的油漬。
“你帶我出來吃生煎,就是為了這一次的偶遇?我說過,離太子遠一點。不然大理寺送的這位,就隻能是你的前車之鑒。”
“既然父王知道,為何父王還要隨我一起前來。”
涼王將麵前的醋碟重新倒滿,又放入足夠多的辣椒。
“因為我怕你惹出麻煩,有我在,會好一些。而且,我不知道如果你今天不完成這些事,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但是這是最後一次。過不了多久,你就去軍隊裡,磨鍊磨鍊。”
徐瀟知道自己的父親一般不做決定,但是做了就不會改變。
“範冰清,活不了多久了吧。”涼王突然這麼一問,徐瀟無言以對。確實是太子的人找到他,讓他今天來這裡吃生煎。
“這生煎,味道真一般。”涼王冇有再問,而是伸手將徐瀟麵前的那盤生煎也拿了過來。
“味道一般好吃?”徐瀟問道。
涼王看著麵前自己的兒子說道:“不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