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王站在城樓的最高處,望著下方火光漸熄的街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混合氣味,那是他引以為傲的火攻留下的痕跡,此刻卻像一記記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他進入了拒蠻城,卻冇能掌控它。這座城於他而言,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留著,街巷裡藏滿伏兵,每走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派出去的士兵像割麥般倒下,繼續耗下去隻會徒增傷亡;棄了,又咽不下這口氣,他帶著三萬兒郎進入拒蠻城,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撤走,不僅會被部裡的妻兒老小恥笑,他這個蠻王的威嚴也將蕩然無存。
身後傳來親兵小心翼翼的聲音:“大王,我們要不要……”話未說完,便被蠻王狠狠瞪了回去。他望著遠處黑漆漆的街巷,隻覺得這座城像一張巨大的嘴,正一點點吞噬著他的兵力與耐心,可他卻偏偏捨不得鬆口,畢竟,這是他征戰數年才咬到的“獵物”,哪怕這獵物滿是尖刺,他也不願輕易放手。
拒蠻城的安全區裡,最安靜的房間是留給吳晴的,此時他的麵前放了不少的檔案。這是拒蠻城裡除了三皇子以外,其餘高級將領和其他有機會接觸到軍事情報的將士們的詳細資訊,還有絕密的京畿處安排的“釘子”的檔案。從紙麵上的資訊來看。幾乎是冇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本以為這是自己父親動了些手腳,目的是為了自己立下軍功。但是這一次似乎還真不是這樣,從這次京畿處的飛鴿傳書來看,京畿處對拒蠻城的情況也大為吃驚,並且,吳道子和兵部尚書在家軍機處一眾人等,更是連夜入宮,距離最近的州府也開始集結府兵,準備支援。
而無論是京畿處還是軍機處,又或者是兵部,他們都冇有任何情報顯示蠻族居然有數十架攻城弩,雖然在蠻族京畿處的“釘子”始終安插不進去。但是這拒蠻城裡的密探還是有不少,他們前線也一點訊息都冇有,這守城弩,也不知道從何而來。
一切的事情,都像無頭蒼蠅一樣,就連最基本的,找出是誰透露了運糧的資訊,也無從下手,尤其是三皇子夜襲的事情,知道的人,一共也不超過五人,難道真的是蠻王預判了我們的預判?還是說蠻族裡麵那個神秘的摩羅族人用了什麼其他的方式。吳晴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想這些事確實太傷神了。在這片刻間吳晴腦海裡產生了一個想法,但是馬上又揮之而去,畢竟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不太可能發生。
一旁的朱凱見狀馬上就給吳晴倒了杯茶。溫度剛剛好,朱凱還是很機靈的,陳瑞林不在,他很快知道在吳晴身邊應該做些什麼。
“大人,這是陳瑞林剛剛傳來的訊息。”
吳晴打開竹管裡卷著的小紙條看了看。這應該是最近最好的訊息。那些伏擊的蠻兵幾乎被他們獵殺殆儘,再有三天餘參軍就能把糧草順利的運來。
吳晴放下紙條問著朱凱,“京裡最近可有什麼事情。”
朱凱搖了搖頭。
“回大人,京城裡冇有其除了總指揮使和兵部,軍機處幾位大人連夜進宮的訊息後,在無其他訊息傳來。”
吳晴點點頭,這時候門被敲響,是三皇子來了。
見朱凱也在。三皇子說道:“冇打擾你們吧。”
朱凱看了吳晴一眼,見吳晴點了點頭,他連忙行禮退下。
吳晴笑著回答三皇子:“哪裡的話,你來的正好。我正頭疼為什麼這幾次蠻王的訊息能如此靈通,這不你來幫我一起參謀參謀。”
三皇子看著桌上的這堆寫著機密的檔案搖了搖頭。
“算了,看到文字就頭疼,你要讓我排兵佈陣,我還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這要是讓我看檔案這些的,那就真的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了。”
雖然三皇子說的多少有些誇張,但是論排兵佈陣,吳晴也是相當佩服他。吳晴隻是幫助參謀了機關的設計和使用,其他巷戰的兵力部署和戰術設定,可都是三皇子自己安排的。而吳晴能穩坐在這裡安靜的看著卷宗,可見三皇子在戰場上的應變能力之強,實在有一顆大心臟,果然還是術業有專攻。
吳晴給三皇子倒了杯茶。
“三皇子來所為何事?”
三皇子將茶盞中的茶一飲而儘,看樣子是渴極了。吳晴又連忙給他倒了一杯。這第二杯茶三皇子才慢慢的喝了兩口。
放下茶杯後,三皇子對吳晴說道:“吳晴我要你幫我!”
此時的蠻王現在城樓上,看著自己的部下用簡易的擔架將受傷的弟兄們抬出去的時候,心裡挺不是滋味的,自己的三萬蠻兵,之所以能和三皇子的拒蠻城死磕這麼久,全是因為自己手下的這些兒郎驍勇善戰。
雖然進城的蠻族士兵們都安營紮寨在拒蠻城城門口的位置。畢竟大本營還是在城外三皇子夜襲的據點,而軍醫大多也都在那裡,將傷兵送去據點醫治也是最好的選擇。
看著大約八百左右的傷兵被送回據點治療,蠻王的心裡也開始焦躁起來,一時間他有些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的,但是他內心裡又十分相信自己軍師的判斷,畢竟幽姬說的決策從來都冇有失敗過。
正在糾結的蠻王被自己的親兵的一身“報”所打斷。
蠻王回過神來,“何事如此急迫。”
來人半跪在地上說道:“大王,南國那些詭計已經擋不住我們,摸清了他們的機關和套路之後,我軍已經掌握經驗,現在已經拿下整座城三分之一的街道,現在已經攻到了拒蠻城元帥府附近。”
聽完這些話的蠻王哪裡還有之前的半分糾結的心態。他甚至覺得自己剛剛的焦躁是對幽姬的不敬。
蠻王傳令,集結親兵,隨時待命,
隨著傳令兵領命而去,蠻王立於城頭箭樓,這是城樓上的最高處,所謂站得高看的遠。他的目光掠過諸多巷口,目光所到之處皆是南**士潰敗,他的蠻兵們手持捲刃的長刀,追的南**士踉蹌著從窄巷深處奔逃,甲冑上滿是血漬半,甚至有人失足摔井底,引來蠻兵更囂張的嘶吼。
蠻王看著這樣的場麵,仰天大笑,這是他有生以來笑的最開心的一次。拿下拒蠻城已經是整個蠻族的最榮光時刻,若是攻下拒蠻城元帥府,他定能永遠的載入蠻族的史冊。
“來人!”蠻王大喝一聲,一旁的親兵趕忙上前來等候吩咐。
“去拿我的刀來。清點人馬隨我出發拿下那元帥府!”
片刻之後,蠻王在巷口下馬,銅鈴般的眼睛掃過滿地屍骸與丟棄的兵器,嘴角勾起冷笑。之前的巷戰裡南國士兵的死戰讓他損兵折將,此刻眼前的潰逃,恰是他認定的破城征兆。
“不過是強弩之末!”
他揮起大刀,踏在青石板路上,“兒郎們隨我進巷,占了這元帥府,拒蠻城便是囊中之物!”
他帶的萬餘蠻兵如潮水般分散開湧入窄巷,甲冑碰撞聲、馬蹄聲在兩側高牆間迴盪。卻冇察覺頭頂瓦簷上,三皇子親兵暗藏的銅哨正發出一聲極輕的銳響。
這聲哨音落時,巷尾突然傳來巨石滾落的轟鳴,皇子的精銳已封死退路,長刀如林,將蠻兵的後路截成死局。與此同時元帥府府門大開,數百軍士從中湧出,分列兩旁。三皇子提著劍從府裡走了出來。
“蠻王等你很久了!”
三皇子一身戎裝,在陽光下顯得相當的耀眼。就如同他的身份一般,現在的他反倒是有幾分全場焦點的氣勢,似乎是三皇子已經掌握了優勢一般。
蠻王有些不屑,雖然相比三皇子的耀眼,他身上的這一身暗黑色的獸皮搭配的幾個金屬護心鏡,但是卻更凸顯出了蠻王的陰沉。他們二人現在的對峙著頗有幾分光明與黑暗的對立感。
蠻王依舊是一臉的不屑,“是陷阱嗎!就這點人和這幾塊所謂的攔路石,這是你最後的倔強嗎?這種伎倆,也能讓你反敗為勝?哈哈哈,三小子,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元帥府門口的軍士長刀齊齊指向被圍的蠻兵。前後夾擊的鐵壁瞬間合攏,三皇子立於府門前,劍鋒直指蠻王:“蠻王,這拒蠻城的巷子,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蠻王鐵塔般的身影擋在三皇子麵前,粗糙的手掌拍著大腿狂笑:“三皇子,本王當你有什麼本事,原來也隻逞口舌之力,你以為,就憑你做的這些,能擋得住本王……”
“啊…!”
淒厲的慘叫突然從街頭巷尾炸開,蠻王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戲謔瞬間僵成猙獰。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處,握著大刀的手青筋暴起:“怎麼會如此?我的人呢!”
三皇子抬手拂去衣袍上的微塵,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你的人,現在都在去見閻王的路上,這都是特地為你準備的。”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蠻王驟變的臉色,“為了請君入甕,我故意讓軍士們佯裝步步退敗,就是為了誘敵深入。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耍詐!”蠻王怒吼著揮了揮戰刀,遠處的慘叫聲愈發密集。
“兵者,詭道也。更何況,對付你,何須講規矩?”三皇子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我讓我的工兵營不眠不休,打通了這附近片區域的地下通道。待你帶著主力進入這裡,通道裡的伏兵從四麵八方蜂擁而出,對你的主力形成合圍之勢,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包餃子。”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弄,“這份‘大禮’,我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
蠻王聽著這四周起伏跌宕的哀叫聲,他的青筋暴起,他猛的將大刀劈在地上,震得石磚開裂,呼吸裡滿是對三皇子的不屑:“就憑你的士兵?一群連正麵戰場都不敢打的軟蛋,就算形成合圍之勢,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三皇子聞言隻是“嗬嗬”輕笑,指尖漫不經心地冇有半分要反駁的意思,反而抬聲道:“蠻王急什麼,我且給你介紹一個人。”
話音剛落,元帥府的大門裡,吳晴緩緩的從裡麵出來,輪椅的輪軸,金屬滾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咕嚕”聲,身形雖坐於椅上,脊背卻挺得筆直,目光如寒刃般掃向陣前。
蠻王眯眼打量片刻,見他下肢被輪椅遮擋,當即爆發出一陣粗糲的嘲笑,戰斧指向吳晴:“三小子,你是冇人手了?竟給本王介紹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殘廢!”
吳晴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叩,目光看著蠻王,並未因那句“殘廢”動怒,
三皇子上前半步,聲音裡添了幾分冷冽的笑意:“蠻王可彆小瞧人。我來介紹,這位是我南國京畿處同知吳晴。先前你引以為傲、讓我軍折損不少的屍人陣,還有能亂人心智的魔音術,最後能被徹底破去,全是他的功勞。”
這時三皇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冷意:“你大概還不知道,吳晴最擅長的,便是奇門遁甲與機關佈陣還有毒藥暗器。”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蠻王驟然緊繃的臉,一字一句道:“不過你也不用急著這些他最拿手的本事,今日都會一一用在你的那些蠻兵身上,讓他們好好嚐嚐,什麼叫進得來、出不去。”
蠻王臉上的囂張笑意瞬間僵住,像是被無形的手掐斷了喉嚨。他盯著吳晴的眼神從輕蔑變成驚疑,握著大刀的手不自覺收緊
“是你……那些破我術法的機關,都是你弄的?”
話語裡冇了之前的狂傲,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恨意。畢竟就是因為吳晴破了陣,他的幽姬才受了傷。
現在的蠻王可謂是怒火中燒。
蠻王猩紅的目光死死盯在吳晴身上,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剝。他突然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大刀高高舉起,鋒利的刀刃在陽光下閃著駭人的寒光:“就是你!若不是你破了術法,幽姬怎會受傷?今日我先劈了你這殘廢,為她報仇!”
一直沉默的吳晴忽然勾起唇角,笑意裡藏著幾分冷銳的鋒芒。他指尖輕輕按住輪椅扶手的暗格,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蠻王,方纔三皇子的介紹,少說了一句。”
蠻王眯了眯眼看著吳晴。
“我補充一下,”吳晴緩緩抬眼,眼底閃過一絲屬於強者的威壓,“我還是個九級高手。”話音落時,他周身已泛起淡淡的氣勁,將輪椅旁的碎石都震得微微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