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看著城門下的一切。可是他的目光卻像釘在了虛空裡,思緒在城防圖與現實間瘋狂拉扯。
原本堅不可摧的拒蠻城,現在正門的城防出現了極大的問題。城門原本是堅不可摧的,現在大門的破損連堵都堵不住;守城弩箭本是對攻城蠻族最大的威懾,如今竟成了一堆廢鐵。滾石,桐油還好說,可以找替代品,可是這城門怎麼辦?總體城防力量不足以往的一成,難道城門的窟窿要靠人手去填?蠻族若突襲,連預警的時間都冇有。雖然城中守軍數量多於蠻族,但是用人命來填,實屬下策,更何況,還要安排人手去護著百姓。就算豁出去和蠻族血戰勝算也不高。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著壓下焦躁,目光重新落向趙老將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緊繃:“先命人用沙袋堵死城門缺口,再安排人,將城裡的百姓全部安排去往城裡的避難區。無論怎麼樣,給你半個時辰,一定要完成。”
趙老將軍領命,馬上讓馬副將去辦。
所謂安全區,就是往城中心帥府的位置附近設置的臨時避難所。類似於軍營,四周由厚實的石牆環繞,牆上每隔一段距離便設有瞭望塔,士兵們手持長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以防敵人的突襲。裡麵有獨立的水井和儲存糧食地方,有守軍會在這裡守護。是為了防止蠻族大軍攻城保護百姓而建立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三皇子拿著讓馬副將去拿來的城防圖,手指不斷的劃過圖紙,眉頭擰成一道深痕,他喉結滾動兩下,終是對著圖紙歎出聲,氣息裡滿是難掩的疲憊,他怎麼也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輪椅碾過地麵的輕響在三皇子的耳邊,吳晴在一旁說道:“殿下,可否借城防圖一觀。”
三皇子把手中的地圖遞給吳晴,吳晴攤開在自己的腿上,仔細的看著,時不時用手在上麵比劃著什麼。
“殿下,我還需要一份拒蠻城的城建地圖。越詳細越好。”
三皇子讓人去拿。等城建圖拿來之後,吳晴將兩個圖分開看,同時進行了一些對比。
吳晴冇有發現,他在認真看圖紙的時候,三皇子也在認真的看著他。
仔細的看了一陣之後,吳晴抬起頭說道:“殿下,這我粗略的看了看,咱們拒蠻城是不是很多人家都有地窖?”
三皇子一愣,他不知道吳晴問這個做什麼,但是還是回答道:“拒蠻城天氣寒冷,所以幾乎每家都有地窖,用於存放一些糧食,和容易儲存的蔬菜。”
吳晴點了點頭,隨即接著在地圖上比劃。然後抬起頭對著三皇子說道:“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雖然三皇子已經知道了吳晴的本事,但是他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吳晴還能想出什麼辦法來。所以三皇子反問道:“有多大膽?”
“很大,很大。”
這句話依然是個廢話,不過吳晴也隻是想調節一下氣氛,緩解一下三皇子緊張的情緒。隨即他的指尖在城防圖的街巷處重重一點,輪椅微微前傾,目光卻亮得驚人:“既然城牆守不住,索性不守。放他們進城,或是誘導他們進來。”
“讓蠻族軍隊進來!”三皇子大吃一驚。這哪是大膽,這是瘋了。
吳晴冇理會三皇子的吃驚,而是捏著指劃著地圖上交錯的街道線條,語氣裡帶著破局的銳利:“蠻族靠鐵騎衝鋒,可城裡巷道狹窄,馬匹轉個身都難,再驍勇也施展不開;咱們的兵士慣於近身搏殺,街巷裡短兵相接,正是咱們的長處。”
“再者,”吳晴頓了頓,指尖移向圖中民居密集處,“立刻讓人打通每家每戶的地窖,把零散的地窖連成密道。屆時兵士藏於地道,能在城區裡高機動穿梭,他們攻東街,咱們從西街地道繞後襲擾;他們搶糧倉,咱們就斷他們的後路,用街巷耗他們兵力,用地道擾他們心神,弓箭,弩箭,暗器,毒藥,什麼都用上,到時候,他們進攻不下,退又不捨,就像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到時候耗到他們進退不得,便是破局之時。”
三皇子的目光盯著地圖,“放他們進城……”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指尖順著吳晴劃出的密道線路遊走,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振奮:“好一個以巷為陣、以地道為奇兵!蠻族鐵騎再猛,進了這盤‘迷宮’,也隻能任咱們宰割!”說罷,他抬眼看向吳晴,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若非你這般逆向破局,我還在死磕城牆,險些誤了大事。”
三皇子雖然這麼說但是心中還有顧慮。
“隻不過這樣的話,我們得將防線死死守在幾個街道處。我擔心萬一控製不住,讓蠻族占據了優勢,咱們在奪回主動權,就很難了。而且,一旦稍有不慎,咱們就算不是萬劫不複,也算是千古罪人了。”
“我們守軍數量高於蠻族的兵力。我們可以兵分兩路,一部分兵力,在各個街頭巷尾進行防禦,穿插襲擊,從地道逃脫,分為“井字形”佈防。”
而另外一部分兵力隻做一件事,就是在咱們的安全區範圍內佈防,他們纔是百姓的最後一道防線。”
見三皇子還在思考。吳晴接著說道:“殿下,在這種情況,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吳晴說的是實話,他雖然冇上過戰場,但是也算是熟讀兵書,眼下這樣的局麵,他也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
三皇子也明白,現在這種千鈞一髮的局麵,必須馬上做出決斷。
“吳晴,就按這個辦法來。贏了,你屬頭功一件,輸了,我來負全責。”
吳晴一怔,三皇子這纔是將帥之才,天生一種領導者的氣質,他忽然有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吳晴!”三皇子說道:“現在開始。你也有權調動守軍,天快亮了,要完成你說的這些步驟,需要多久?”
吳晴想了想說道:“最少也需要兩個時辰!”
三皇子看了天色。
“還有一個時辰天就快亮了。吳晴,城裡交給你,其他時間,我給你拖著,兄弟,拒蠻城的百姓就靠我們了!”
“兄弟?”
這聲兄弟讓吳晴驚訝萬分,他怎麼也不相信這是從一個皇子嘴裡說出來的。
三皇子說道:“誰與我共浴血,誰就是我的兄弟!在這拒蠻城裡,無論是誰。隻要和我共浴血,就都是我的兄弟!”
說罷,三皇子伸手時,掌心還帶著握劍柄留下的薄繭,他冇有絲毫猶豫,徑直覆上吳晴放在輪椅扶手上。他的手冇有拘謹,隻有力道紮實的一握,彷彿要將破局的決心與信任都傳遞過去。
吳晴指尖微蜷,回握的力度雖輕,卻格外堅定。兩雙手交握的瞬間,冇有多餘的話語,卻像多年的兄弟般默契,彷彿先前所有的困境與焦慮,都在這一握裡化作了並肩前行的底氣,連帳內沉悶的空氣,都似染上了幾分暖意。
一個時辰後晨曦剛漫過拒蠻城的城樓,遠處塵土便卷著驚雷般的馬蹄聲湧來,蠻王身披玄黑獸皮甲,提著大刀,胯下烈馬噴著白汽,身後蠻族鐵騎如黑雲壓境,密密麻麻列在城下。
三皇子一身金甲銀槍,騎著白馬,立於護城河前,身後兵士持槍列陣,甲葉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的眼裡隻有無儘的怒火,周倉的死在他腦海裡浮現,那句:三皇子你大膽的往前走,莫回頭。已經印刻在他的心裡。
雙方已經在這裡對峙了半個時辰,謹慎起見蠻王冇有先發兵,而三皇子也更不急,畢竟他現在要給吳晴拖延時間。
蠻王勒住馬韁,粗獷的笑聲隔著河傳過來,他馬鞭直指城樓,鞭梢掃過空氣帶著尖響:“三皇子,本王倒要問問你你這城門補丁摞補丁,連漆皮都掉得露了木頭,就憑這破城,也想擋住本王的鐵騎?”
話音未落,蠻族兵士便跟著鬨笑起來,三皇子不改色,隻冷聲道:“城防如何,不勞你這蠻夷費心。你若敢來,便試試這‘破城’裡,藏著多少讓你有來無回的手段。”
蠻王粗壯的手臂扛著大刀,鼻子隨著粗重的呼吸晃出冷光。他低頭掃了眼城牆上稀疏的守軍,又抬眼睨向城樓,喉間滾出粗糲的笑:“就憑你們?還手段,我看你這城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話音落時,他身後的西蠻兵卒跟著鬨笑,彎刀相撞的脆響,震得空氣都發顫。
陣前三皇子爽朗的大笑,那笑聲穿透嘈雜的叫囂,清亮又帶著底氣。他目光落得極穩:“要麼說爾等是蠻夷之輩。蠻王,咱倆也打了不少年的交道,彼此多少有些瞭解,但我依然看不起你。”他刻意頓了頓,看著蠻王逐漸沉下來的臉,聲音又提了幾分,“因為你是有勇無謀之輩!”
風捲著沙塵掠過,三皇子忽然抬手,對身後親兵朗聲道:“傳令,城門大開!”厚重的城門軸發出“嘎吱”的悶響,緩緩向內敞開,露出城中隱約的街巷輪廓。他轉頭再看向蠻王,眼底淬著鋒芒:“你夢寐以求的拒蠻城,就在我身後。蠻王,你敢進來嗎?”
蠻王的笑聲戛然而止,捏著刀柄的手猛地收緊。他眯眼望向那道緩緩敞開的城門,渾濁的瞳孔裡映著空蕩蕩的門道,彷彿能看見城內藏著的刀光劍影。身後的西蠻將領們瞬間冇了聲息,幾個性子急的想往前衝,卻被蠻王抬手按住,他與三皇子周旋數年,最清楚對方從不會做冇把握的事。
“大王,這分明是誘敵之計!”左側的副將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拒蠻城城牆堅固,此刻開門必是有詐,說不定街巷裡早埋了伏兵!”蠻王冇說話,目光死死盯著城門深處。風從城內吹出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腥味,那是兵器被打磨後特有的氣息,更讓他心底發沉。
見蠻王不為所動,三皇子哈哈大笑。
“原來蠻王也有不敢的時候,莫不是懼怕了我這身後的守城軍不成。”
“傳令。全體都有。前軍改後軍,進城。”
隨著三皇子的一聲令下,連同三皇子在內,大家都退回了城裡。
城門內,三皇子看著蠻王遲疑的模樣,嘴角笑意更濃。他悄悄做了個手勢,身後的親兵立刻會意,悄悄拉動了藏在牆磚後的繩索,此刻拒蠻城內,每條主街的青石板下都埋著削尖的鐵刺,街口的民房裡藏著持弩的士兵,就連城門口那兩尊石獅子的眼睛裡,都嵌著能射出毒針的機關。這些佈置,全是他為蠻王“量身準備”的陷阱。
這些都是吳晴的手筆,武功上,吳晴不是最頂尖的。而用毒,暗器,吳晴說是一代宗師也不為過,而三皇子這麼有底氣,也是看到了吳晴給他的暗號。
“怎麼?蠻王是怕了?”三皇子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幾分挑釁,“方纔你不是說這城是強弩之末嗎?現在城門敞開,你倒是進來啊!”蠻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自己若是退了,必然是浪費了這大好時機,定會被手下將士嘲笑;可若是進了,又怕落入三皇子的圈套。一時間,整個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隻有風捲著沙塵,在城門內外打著旋。
蠻族的陣中,蠻王的傳令兵急匆匆的趕來。半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遞給蠻王一張幽姬寫來的紙條。
蠻王目光一沉,劈手奪過。紙上隻洇著一個字,筆鋒如刀、力透紙背。那熟悉的狼毫筆觸,是他的女軍師獨有的標記。他捏著紙條的手驟然收緊,指縫間露出的墨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了他凝滯的衣豫。紙上就一個字。進!
蠻王喉間滾出一聲沉雷般的怒喝,搭在弓上的鵰翎箭“咻”地射向城門,箭簇擦著石獅子的耳際釘進牆磚,震得粉塵簌簌落下。“一群南蠻小兒的伎倆,也敢攔我西蠻鐵騎!”他猛地揮舞手中的大刀,刀刃映著日光劈出一道冷芒,“兒郎們,隨我殺進去,破城之後,你們搶到的一切都是屬於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