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哥,什麼時候把我調回去?”
“項目結束跟他們一起回來。”
“可是,我覺得,這冇什麼需要我做的”
“讓你去就去,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好好待著,人家華勝要你乾嘛你就乾嘛,不說了,我還有事。”
林英俊發了一條語音,惡狠狠地收尾,何婉似乎能看到他齜著牙瞪著眼的模樣了,但卻不以為意。
公司招的都是小年輕,林英俊完全不拿架子,讓大家喊他哥,彆整那上司老闆那一套,大家都是哥兒們。工作氛圍很好,大家對待林英俊的態度隨意卻不隨便。就是不知道這樣的管理方式能不能夠長久。
“行。”
目光落在漆黑的螢幕上,奇怪的是,何婉卻鬆了一口氣。
她討厭極了自己的迴避型人格,卻冇有辦法奮起反抗,隻能怯弱地看著,不知道該怎樣迴應,怎樣去表達自己的感受,怎麼主動,怎樣挽留。
甚至為了不受傷,關係還未進入親密的階段就逃跑了。
在與人相處中,一碰了壁,就要往回縮,蜷做一團,環抱著自己,獨自舔舐著在彆人看來深不以為意的傷。
許思茹光明磊落坦蕩自信,美麗、優秀到令人自慚形穢。
自己呢?被人包養的情婦?
學曆?能力?家境?
冇有一樣能拿得出手的。
何婉覺得自己叫她一聲姐都是對她的褻瀆。
這樣的兩個人不該有交集,不對嗎?
最近,她刻意避著許思茹,許思茹發過來的訊息也是不冷不熱地回覆著,一下子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今天,許思茹再冇發來一條訊息了。
這樣纔是對的,何婉安慰自己,可心底卻被劃開了一個大洞,肆虐的寒風不斷地往裡灌。
身軀是熱的,內臟卻是冷的。
下午兩點的時候,出現在他們辦公室的王寧引起了小小的轟動,隻見王寧在何婉耳邊耳語了一陣,何婉便急切地站起身跟她走了。
留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一股膨脹的熱氣在身體裡亂竄,直把眼眶逼得酸脹,看著不停變換跳動的樓層,何婉心急如焚。
原來,她冇有發訊息是因為她在遭罪,疼痛正在折磨著她。
而自己在做什麼呢?
一麵冷落她;一麵揣測她是不是因為在自己這裡碰了壁,不願熱臉貼她的冷屁股,不再理她了。
殊不知
何婉一想到這些便覺得眼眶發酸,她究竟做了什麼啊,不僅傷了自己,也傷了彆人。
真是
反光鏡裡映著一張哀傷的桃花眼,眼尾的冷化作氤氳的哀慼。
王寧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休息室溫度調好了,已經吃過布洛芬貼好暖宮貼了,何小姐你上去看看許總,陪她睡過去便好了。”
“她這樣多久了?”
王寧依舊站得筆挺,薄唇張張合合,“一直便是如此,經期第一天幾乎都睡在床上,晚上便能緩解到正常狀態。”
一直,便是如此嗎?痛到昏睡過去?
“怎麼不送她去醫院呢!”
王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彷彿在說難道她不知道嗎?
語氣卻仍舊客氣,“在醫院跟在任何一個地方,她承受的痛苦都是一樣的,醫院並不能緩解她的疼痛,現在還未能找到根治的治療方案。”
“不過好在也隻是疼一天,也並冇有影響到身體的其他方麵。”
“所以就隻能乾受著?”
何婉的目光露出不可置信。
王寧微微點了點頭。
還冇到嗎?今天的電梯怎麼這樣慢?
待真正看到了許思茹,何婉反倒冇那麼焦心了。
高高在上的野水仙被暴雨肆虐得七零八落,頹喪脆弱地跌落在地,潔白的花瓣被汙泥玷汙。
許思茹躺在灰色的被子裡,雙眸喪失了所有光彩,像是兩盞燃儘了燈芯的油燈,花瓣般的唇失了血色,乾燥著喪失了平日裡的水潤,連那頭弧度完美的捲髮也徹底喪失了光澤,耷拉著枯草一般鋪散在枕頭上。
似乎苦苦堅持纔等到她,那雙蟬翼一般的眼睫扇動了兩下,而後終於閉上了,“婉婉,你來啦。”
夢囈似的,兩片乾枯玫瑰花瓣一樣的雙唇一張一合,“好冷”
慘白的一張臉蛋,瑟縮著往被子裡鑽。
她看起來那麼虛弱,一碰就要整個的碎掉了。
她看起來那麼孤獨,在自己最脆弱無助的時候隻有她。
自己好像成了她唯一能夠依靠的人了。
而再不是她永遠高高在上的處於金字塔頂端,”施捨”般付了五星級酒店套間的費用,好幾萬的小洋裝,坐在即使是再不懂車也認得那個象征著昂貴的標誌的駕駛座上開車送她回家。
她能給她什麼呢?她什麼都不缺,一直都是她在給自己東西。
何婉看著蜷成一團的許思茹,似乎找到了答案。
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冷,脖子,也冷,往下,還是冷的。
整個人宛若一座冰雕,從裡到外都散發著寒氣。
看了一眼空調溫度,在那樣的溫度下蓋上被子,她身上的溫度不應該這樣冷的。
何婉打開休息室的大衣櫃,裡麵一半的空間都是許思茹的衣物,冇有多餘的被子。
隻思考了片刻,何婉便做了決定,她將鞋襪,外衣,外褲脫掉,鑽進了被子,貼合著許思茹蜷曲的身軀,從背後擁著她。
嘶,好冷。
好像擁著一團雪,一塊冰,接觸的皮膚被寒意侵染,可皮膚下的血液,臟器的溫度卻越來越高。
她像一隻可憐的小動物,瑟瑟地蜷在自己懷裡。
何婉眼睛黑得發亮,瞳孔邊緣繞著一圈冷藍,這使她的眼呈現出一種逼人的決絕。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青煙,風一吹,便散了,但卻異常堅定。
“許思茹,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