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風月錄 第8章 紅豆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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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春陽暖融融的，照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一根梅枝出牆，綠葉悠悠，透著彆樣的生機。

巷子口站著四道人影，一排湊到牆根底下。

邊介一把攬住葉照的纖腰，腳尖一點，裙襬搖曳，飄飄若仙，兩人越過牆頭，似一對飛燕。

唐青鶴被那一片淡紫色的裙角晃了眼，半晌都冇回過神。

十六臉色不好看，一把拎住唐青鶴的後衣領子，腳尖點地，如雄鷹展翅，輕鬆過牆。

十六自問是個粗人，不懂溫柔的那一套，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還冇落地他就鬆了手。

唐青鶴落地時冇站穩，摔了個大馬趴，俊臉蹭上灰土，頗為滑稽。

迎著葉照和邊介的目光，唐青鶴的臉徹底紅成猴屁股。

邊介從唐青鶴口中瞭解到，唐青羽曾在一處彆院養病。

彆院原名叫明月榭，是長公主名下的產業之一，和柳家從前的宅院相鄰。

唐青羽身子不好，爹孃都忙，顧不上他，隻能送他到明月榭靜養著。

那會兒的唐青羽才十八歲，還是個有些稚嫩的少年。

他雖然體弱，但他早慧，沉穩，讀書也好，比兄長唐青雲和小弟唐青鶴還好。

這一養就是兩年。

第三年的時候，唐青羽又病重了，唐東風和靖寧長公主隻能將他送到江南去養病，半年後他病情穩定，才得以回京。

唐青鶴其實不知道二哥這三年經曆了什麼，但是一向不愛哭的二哥第一次哭得那樣傷心。

之後唐青羽第一次主動開口朝娘要東西，就要了明月榭。

他還給小院改了個名字，親手題了“紅豆小築”的牌匾。

院子裡的下人不多，隻有兩個灑掃婆子守著這空院子。

唐青鶴左瞅瞅右看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師，我們好像翻錯了牆頭。”

在他記憶裡，院子裡有一棵青梅樹。

青梅樹還是原來的青梅樹，院子卻不是原來的院子，應該是柳家以前的小宅院。

青梅樹上還懸著一個鞦韆，滿院都是各種各樣的花，其中最多的就是綠萼。

一簇一簇清新的淡綠色花瓣，宛如翡翠雕琢而成。

葉照朝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那一簇簇綠萼，回過頭對邊介道：“這綠萼開得太早了，就算是在江南，綠萼也不可能開得這麼早。”

邊介眸中閃過一絲金光，道：“不要碰這些花。”

在她眼中，此處的花朵上都瀰漫著黑紅黑紅的煞氣。

幾人小心地跟著邊介往裡走，鬼鬼祟祟如同做賊一般。

青石鋪就的小路蜿蜒通往幾間廂房，小路兩側是爭奇鬥豔的花朵。

廂房的窗上雕刻著花鳥魚蟲，就這樣開著，可以看清屋裡的部分擺設，掛著粉色紗幔和珠簾，明顯是女子的閨房。

牆上掛著一幅青梅圖，顆顆青梅圓潤鮮嫩地掛在枝頭，透著一股鮮活，隻是筆鋒稍顯稚嫩。

畫上題著幾行字，太遠了看不清。

再往西是一個不算大的池塘，以及一個傍水的小涼亭，掛著彩色珠簾。

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都極為精緻，可見主人家的用心。

隻是這院子裡冇什麼人氣兒，不像有人住。

邊介環視一圈，走到鞦韆旁，輕輕晃了一下鞦韆。

陽光被葉子劃得細碎，零散地灑落在鞦韆上，隨著鞦韆的晃動而跳躍。

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整個院子越發清冷。

四人隻看了一會兒，又繞到另一側。

邊介摸到窗下，細細看清了畫上的字。

“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注1）”

字跡娟秀，清新自然，不落俗套，顯然出自女子之手。

四人翻牆過去，就是紅豆小築。

紅豆小築比剛纔的院子大不了多少，二進的精巧彆院。

正值春日，各色花朵爭奇鬥豔，吐露芬芳。

西北處還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山上流泉飛瀑，水聲潺潺。

院子東南方種著一棵紅豆樹，枝繁葉茂，樹冠剛好從院牆探出些許來，像是冇有種下去多久。

唐青鶴瞪大眼睛，幾步跑過去，似乎有些難以置信：“紅豆樹？”

邊介聞言，眉梢輕揚：“紅豆？”

她腦子裡突然閃過現代網絡上流行的梗：“紅豆生南國，XX生男模……”

邊介忙甩甩腦袋，把這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

葉照走到紅豆樹前，抬手做遮陽狀，看著那茂盛的綠葉，開口：“紅豆又稱相思子，所以文人常以紅豆寄相思。”

唐青鶴又想到那幅小像，脫口而出：“寄相思？所以二哥相思的是……柳婉婉！”

三人齊齊看向唐青鶴，看得唐青鶴手心都冒了汗。

唐青鶴最終還是冇有隱瞞，說了那幅小像，以及那首詩。

四人結合已知的部分資訊，推測出一個結論——柳婉婉與唐青羽有過一段舊情。

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迎刃而解。

彆院裡十分安靜，前院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四人來不及多查探一下，灰溜溜地翻牆離開。

邊介忍不住好奇：“不是，你二哥是你親哥吧？他有心愛之人你不知道？”

唐青鶴被問得一噎，腦子好似卡頓了一下，搖搖頭：“不是，大師，就我這腦子，我二哥想藏，我也發現不了啊。”

邊介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來，古人都比較含蓄，發乎情，止乎禮。

不像現代的人，喜歡就直接表白，暗戀也跟明戀似的。

隻是一生一世很長，不管是誰，還是不要太當真。

葉照抬頭看一眼天色，估摸著自己老爹該回府了，用手中的小摺扇輕輕敲敲邊介的肩膀：“行了，回吧，明日再去查查那唐二公子。”

今日若是回府晚了，她爹得嘮叨到半夜，生怕她出去乾什麼壞事。

十六懷裡抱著劍，跟在葉照身後，道：“主子，要不屬下今夜去探探柳府？說不定還能發現些蛛絲馬跡。”

葉照剛想答應，邊介忽然阻止：“不成，你得留下，今晚你家主子有血光之災。”

十六神色一沉，嚴肅幾分：“是。”

唐青鶴正低著頭，聞言抬頭瞥了一眼葉照，又扭頭看向邊介：“大師，你怎麼看出來不？能化解嗎？”

邊介仔細盯著葉照的臉，麵色越發沉凝，看得葉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葉照搓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打了個激靈：“冇必要吧，小米糕，我恐怕和盛京八字不合，這地兒克我。”

邊介掐指算了一下，片刻後攬住她的腰：“怕什麼？大小姐，今晚有我在呢。”

十六緊握著懷裡的劍，指尖有些發白。

唐青鶴還想跟著，被十六攔住去路：“唐公子這是做什麼？”

唐青鶴心虛地摸摸鼻子，隨後又挺了挺胸膛：“我……我當然是為了保護葉姐姐和大師了！”

葉照聞言回頭，美目嗔怒：“誰是你葉姐姐，少套近乎！”

這人孟浪極了，如此好色之徒她也見過不少，實在喜歡不起來。

唐青鶴漲紅了臉，卻冇有反駁一句。

之前他行事逾禮是事實，不能不認。

不過他爹說過，烈女怕纏郎，他爹就是靠著厚臉皮才俘獲到他孃的芳心。

虎父無犬子，他也不會差。

十六想趕人，邊介想到什麼，露出一抹邪笑，道：“讓唐小公子一起吧，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葉照和十六不解，但邊介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冇有懷疑，默許了。

唐青鶴被邊介笑得後背發涼，但心裡正高興，將那一閃而逝的不自在拋之腦後。

（注1：出自宋代女詞人李清照的《點絳唇·蹴罷鞦韆》

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

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