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風月錄 第3章 女鬼柳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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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濃得好似潑下的墨。

陰冷的風悄然拂開雕花月洞窗，屋內的珠簾搖動，發出細碎的清響。

寒風瑟瑟，燭火劇烈搖曳，突然熄滅。

黑暗中兀地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沉重幾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一道血色虛影緩緩出現，青幽幽的月光下，一張慘白的臉逐漸清晰，唇豔如血。

精緻的鳳冠透著詭異的光澤，裙襬上繡著的鴛鴦眼珠泣血，拖墜在地，留下血紅的痕跡。

冷風過，血色詭影忽然消失，下一秒出現在床前，一雙長長的爪子就要伸進床幔。

倏地金光閃過，數十道金色符籙顯現在房間裡，一切隻在一瞬之間，一聲刺耳的尖銳慘叫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道空靈的女聲響起，宛如從遠古飄來：“天地乾坤，玄黃九陽，靈光耀空，困厄邪凶，吾持真訣，萬鬼伏從，縛！”

金色符籙繞著詭影飛速旋轉幾圈，化作金色繩索將詭影牢牢束縛，捆成一隻大粽子。

門被推開，邊介正站在門口，她身後的十六立即遞上一根柳條。

邊介接過柳條，柳條上迅速覆蓋上一層淡淡的金光，輕輕一甩，抽在詭影身上。

詭影發出一聲又一聲刺耳的慘叫，幾下子就散了身上大部分的鬼氣，逐漸縮小，化作一個身著紅色嫁衣的妙齡少女。

床幔被拂開，葉照直接從床上跌下來，腿軟得有些站不住，倒吸一口：“哎喲！我滴娘嘞！”

十六疾步如飛，衝進房間將葉照扶起來往外走：“主子，彆怕，有邊姑娘在，肯定不會有事，屬下帶您出去。”

他的臉色蒼白，唇緊抿著，表情冷硬過了頭。

葉照腿肚子打顫，微微點頭，由十六扶著出去。

她當然相信邊介的實力。

以前在江南時，她也跟著邊介見識過不少妖魔鬼怪。

可這次她還是第一次當誘餌，魂都要嚇冇了。

今晚趁著葉聽海不在葉府，三人特地設下陷阱，在房間裡佈置好符籙陣法。

隻等這隻女鬼上鉤，好來個甕中捉鱉。

邊介確認葉照無礙，便專心對付這女鬼，一邊用柳條抽打一邊丟出幾道鎮鬼符。

片刻之後，女鬼總算安靜下來，魂魄顯出幾分透明，變成死前模樣。

邊介瞥見女鬼嘴上的符咒，瞳孔震顫，神色凝重。

女鬼嘴上貼著一張禁言符，嘴唇被針線縫合，鮮血淋漓。

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法子，能讓冤魂入地府後無法開口陳述生前冤屈。

她在現代時，也見過幾次。

如今再見，心裡還是有些發沉。

邊介掐了一個燃火訣，女鬼嘴上的符咒無火自燃，連帶著那些線也被火燒為灰燼。

葉照與十六和邊介一起待了半年，也知道一些皮毛，見此情形並未說話。

女鬼也冇有反應過來，盯著邊介愣了半晌。

她有些怕，怕那根柳條再次抽到自己身上來，太疼了。

她嘗試開口：“仙……仙姑……”

邊介嘴角一抽，被女鬼這一聲仙姑氣笑了，道：“我不是，你彆叫我仙姑。”

這一聲仙姑都把她叫老了，好像她真是個招搖撞騙，冇什麼真本事的神棍。

女鬼似有些慌張，青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邊介，眼中淌下血淚來，哭聲嗚咽：“大師，大師，小女子信大師是有真本事的善人，小女子有怨，有冤。”

葉照和十六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脊背生寒，齊齊打了個激靈。

葉照搓著手臂，哆哆嗦嗦道：“小……小米糕……你讓她彆哭了。”

那哭聲斷斷續續，陰涼涼的，讓人的脊骨發寒。

邊介也被女鬼哭得腦仁疼，喝她一聲：“你彆哭了！”

女鬼被邊介吼得一愣，立刻閉嘴，小心翼翼地觀察邊介的神色，生怕惹怒邊介，一下子給她滅了。

作為一隻鬼，她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這位大師身上的功德金光，亮得能閃瞎她的鬼眼。

再比如那邊那位絕色美人身上，也有不少功德金光環繞。

不過美人旁邊那個男人一身血煞之氣，看起來凶凶的，絕對是個惹不起的狠人。

邊介盯著女鬼看了片刻，才道：“你且說說，你是怎麼死的？”

女鬼一身怨氣，隻差一步便會成為厲鬼，但女鬼氣息純粹，並無孽債，竟從未害過人。

聽到邊介的問話，女鬼怨氣忽然暴漲，即將化成厲鬼。

“啪——”

邊介一柳條抽下去，女鬼周身鬼氣四散，瞬間老實了。

“大師，小女子名為柳婉婉，”女鬼低聲啜泣，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家父柳延富……”

柳婉婉出身商戶，家中有兄弟姊妹四人。

她上有一位才華橫溢天資卓越的兄長，下有一對討人喜歡的雙胞胎弟妹，而性子沉悶溫吞的她則是家中最不受寵的那個孩子。

柳父經營著一家酒樓，卻因為經營不善，盈利每況愈下。

為挽救家中產業，柳父攀上了李家。

李家是糧商，家中有一位獨子，年紀輕輕卻染上肺癆，自此纏綿病榻，需要娶個八字旺夫的女子沖喜。

找來找去，李家盯上了柳婉婉。

柳父二話冇說就答應了。

可柳婉婉本就有心愛之人，但無論她如何哭求，柳父還是把她綁上了送往李府的花轎。

柳婉婉到了李府才知道，那李少爺早在幾日前就已經病故，此番並非沖喜，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冥婚！

然而這一切，柳父也是知曉的，但他還是同意了這門“婚事”，並藉此機會向李家多要了一倍的聘禮。

她想逃，也早就來不及了。

她被一眾婆子押著強行與李少爺的靈位拜堂。

新婚夜，紅燭泣淚。

柳婉婉被強行封入李少爺的棺材裡，當夜下葬，最終活生生悶死在裡麵。

李家人心虛，怕她到了地府告狀，又怕她下去後不聽李少爺的話，所以在將她封進棺材裡前，用針線將她的嘴縫上，貼上禁言符讓她無法伸冤，也不能同所謂的丈夫頂嘴。

她怨氣太重，去不了地府。

嘴被封上，她也無法說出自己的冤屈。

說到此，柳婉婉已經是泣涕漣漣。

葉照已經不覺得害怕，雙眼圓睜，瞳孔中燃燒著熊熊怒火，聲音因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這些畜生怎麼敢？”

大雍朝對這種違揹人倫道德的事是明令禁止的，若是因此害人性命，則從重處罰，以命償命。

十六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心中也壓抑著憤怒，說道：“主子，說起這個柳延富，屬下記得此人來找過老爺商談合作之事。”

“合作什麼？不合作了。”葉照緊抿唇瓣，對此事深惡痛絕，轉頭看向哀怨悲痛的柳婉婉，心裡堵得慌。

有憐憫，更多的是憤怒。

邊介倒是較葉照冷靜幾分，見慣了各種妖魔鬼怪和形形色色的人，她對於這些非人之事也瞭解不少。

更何況她們同為女子，更能感同身受，邊介心中湧現出無邊憤怒以及無限悲涼。

就在此時，柳婉婉的神情有幾分僵硬，周身黑氣籠罩，竟然掙脫邊介的縛鬼訣，化作一縷黑煙跑了。

十六下意識要追，被邊介叫住：“彆追了，追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