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風月錄 第25章 蜜糖與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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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像是融化的蜜糖，懶洋洋地淌在青石板上。

暖風悠悠而來，吹落幾點柳絮。

三人剛走到西街口，邊介就和二人分道揚鑣，去了攬月橋。

攬月橋下，丁蘭采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瞥見邊介的身影，麵色一喜，快步迎上去：“大師！”

“金夫人——”邊介慢悠悠地走過去，腰間的布袋子一晃一晃的，“你今兒個的氣色可不太好啊。”

丁蘭采髮鬢衣裳依舊整整齊齊，一絲不亂，但她眼下浮著兩團烏青，麵色也透著倦意，像是一朵褪色的絹花。

此時，她身邊並冇有跟著昨日那個叫綠桃的丫鬟。

丁蘭采一把抓住邊介的袖子，指尖冰涼，顫抖著開口：“大師，我今日晨起時，您昨日給我的那張符已經化成了灰。”

今晨她看見這抹灰，被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在處理好府中的事務後，便打發了綠桃去照顧繼子，獨自來攬月橋尋邊介了。

邊介此時已經瞧見了丁蘭采身上沾上的怨氣，暗自抬手一揮，那絲怨氣就被打散了。

“金夫人，”邊介細眉微蹙，“你家相公可是養著‘子母煞’啊！”

丁蘭采如墜冰窟，捂住嘴：“子母煞？這……這又是何物？”

她雖不太懂，但這“子母煞”一聽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邊介握住丁蘭采的手腕，找了個朝陽的地兒，讓她曬曬太陽，解釋道：“所謂的子母煞就是慘死或枉死的孕婦和未出世的胎兒，母子怨靈共生，凶性遠超厲鬼。”

孕婦死時常常血染衣裙，加之生前怨念極深，死後便極易成煞。

未出世的胎兒靈魂純淨，死後怨氣也同樣純粹，乃陰中至陰，怨中至怨。

丁蘭采被驚得後退半步，如水的眸子裡帶著恐懼：“孕婦……胎兒……竟是如此，難怪……難怪我夜夜總能聽見貓兒叫聲……原來是……原來是……”

嬰孩的啼哭！

邊介掐指一算，微微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落在丁蘭采身上，盯著丁蘭采腰間的一隻香囊：“這是何物？”

那香囊由杏色軟緞製成，一麵用錦線繡著一株蘭草，一麵用金線繡著纏枝紋樣，下麵綴著串珠和流蘇。

“這……”丁蘭采解下腰間的香囊，“這是故人之物。”

香囊被解開，露出一塊雕工精美的鳳紋雞心佩。

玉佩上刻著鳳凰展翅，以“遊絲毛雕”技法雕刻出細如春蠶絲的羽翎，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能振翅高飛，翱翔天際。

玉佩光滑溫潤，顯然是常常被人握在手心摩挲把玩。

邊介拿起玉佩，觸之冰涼，她隻看了一眼，就將玉佩還給丁蘭采：“便是此物護住了你。”

丁蘭采將玉佩放進香囊裡的動作一頓，聞言驀地抬頭，唇瓣輕顫，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眸中霎那間盈滿了淚水，卻始終未落下來，小心翼翼地輕聲詢問：“是……是玉佩的主人嗎？”

邊介對上丁蘭采震驚又激動的眸光，頷首。

在得到肯定答案的那一刻，丁蘭采眼中的的淚刹那間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砸碎在青石板上。

她抬手去掩，可洶湧的淚水還是從她的指縫溢位來，沿著瘦腕滑落，在袖口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我……我能見見她嗎？”丁蘭采顧不得失禮，她擦著淚，有些語無倫次，“大師，她……她還好嗎？不……她在保護我，她過得也不好……”

邊介按住丁蘭采的肩膀，道：“金夫人，你先冷靜一下。”

丁蘭采努力地微笑著，深吸一口氣，拭去眼角的淚，點著頭：“我知道，大師，你讓我見見她，回頭必有重謝。”

邊介知道她心中著急，說道：“金夫人，如今日頭正盛，她現在魂魄還太過虛弱，隻能等到晚上。”

冷靜下來後，丁蘭采的腦子裡已經飛速浮現出一個計劃：“大師，我有一事相求，事後必有重謝。”

邊介一聽，頓時來了興趣：“看來金夫人是心中有數了，說吧，要我幫你做什麼？”

金夫人左右看看，確定冇人注意，湊到邊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邊介聽完，眼底透出八卦的光，點點頭：“行，不過我要的報酬可不低。”

“自然，我絕不會虧待大師你的。”金夫人行了一個半禮，“大師隨我來。”

邊介跟著丁蘭采走過攬月橋，到達街對麵的馬車旁，然後隨他上了馬車。

馬車裡的裝飾格外簡單，比起葉照出行時乘坐的馬車要簡樸得多，也可以見得，丁蘭采在婆家也不算多好過。

上了馬車，丁蘭采低聲說起了李金枝和駙馬之間的過往。

駙馬姓周，名子和，當初也是盛京裡打馬遊街過的探花郎。

永安公主李金枝初見周子和，便覺驚為天人，從此一顆芳心便牽在了周子和身上。

二人慢慢有了接觸，周子和性情溫柔，雖家貧但品性高潔，不卑不亢，又體貼入微，很快就讓李金枝沉淪其中。

皇帝見女兒心悅探花郎，便召周子和入宮，問明其是否婚配，是否有婚約。

得知周子和並未婚配，皇帝乾脆就下旨為兩人賜婚。

婚後兩人也是甜甜蜜蜜，琴瑟和鳴，成為京中人人稱讚的恩愛夫妻。

李金枝是皇後所出的嫡公主，自小受儘寵愛，出嫁後的嫁妝自然豐厚，十裡紅妝，羨煞眾人。

並且，除了給李金枝的公主府，還有一座極其豪華的府邸供駙馬一家居住。

一年以後，李金枝誕下麟兒，取名周望舒。

命裡無常，李金枝生下週望舒後，就落下了病根，一病不起。

周子和派人四處求醫問藥，各種名貴藥材都用在李金枝身上，也冇能挽救李金枝的性命。

最終，李金枝香消玉殞，周子和消沉不起，連自己孩子都不願意看一眼，什麼都撒手不管，日日流連青樓酒館。

人人都說，駙馬深愛公主，可丁蘭采隻覺得可笑。

丁蘭采的麵色陰沉如墨，咬牙切齒地說著這層蜜糖下的砒霜：“周子和就是個無恥卑鄙的小人，負心薄倖的賤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