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風月錄 第22章 鴛鴦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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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緩動，陽光直射下來，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邊介蹲在牆頭，頭頂一個小揪揪，一雙丹鳳眼輕輕眯起，嘴角還帶著一絲調皮的笑，語氣格外可憐：“大小姐~求求你了。”

“好！好得很！”葉照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笑著，狐狸眼微微上挑，後槽牙磨了一遍又一遍，在院子裡走了兩步，指著邊介，“不就是個暖鍋嗎？至於讓你饞成這樣？之前我冇讓你吃夠？”

邊介的頓時有些心虛，表情無辜。

大雍也有火鍋，不過這邊叫暖鍋。

富貴人家常用雞骨、豬骨熬製湯底，調料比較簡單，類似於現代的清湯鍋。

銅製的器皿放在爐子上，待到味美鮮香的湯水沸騰，便可下入切好的羊肉、雞肉和兔肉燙好的肉片，配上麻膩（注1）、蒜泥和花生碎，鮮嫩美味。還可涮入鮮脆的青菜、滑嫩的豆腐，肥美的香菇……

幾位親朋圍坐在燃燒的火爐旁，烹食煮酒，笑語盈盈，溫暖又滿足。

可即便她也喜好清湯鍋，但更愛川味火鍋，偏偏大雍冇有辣椒，隻能用茱萸調製辣味，卻不及辣椒的味道過癮。

因而，她如何都複刻不出現代火鍋的麻辣鮮香，隻能一邊吃著暖鍋一邊遺憾，悲傷的“淚水”從嘴角流下來。

葉照一個不留神，邊介就從牆頭躍下來，拽住了她的袖子。

邊介之前一直在淩霄觀吃糠咽菜，初見葉照時，她還隻是一個瘦瘦小小的黃毛丫頭，十六歲的年紀看起來才十三四歲。

現如今她被葉照好好餵養了大半年，這身形跟抽條的小樹似的，長得比葉照高了些許。

＂大小姐~＂邊介勾著葉照的袖子，微微嘟起粉嫩的唇，滿臉嬌憨，輕輕搖晃她的袖子，“求求你了，難道你忍心看著我愛而不得，相思成疾嗎？＂

“愛而不得？相思成疾？”葉照抽回錦袖，偏過身子。

邊介噔噔噔繞到另一邊，再次扯住她的袖子：“大小姐～求求你了嘛～”

葉照原本憋著的一股氣，一下子就泄了，神色一鬆，抽回袖子：“行吧，真是敗給你了！＂

邊介轉而又湊過去，挽住葉照的手臂：“彆生氣嘛。＂

言罷，邊介從布袋子裡掏出兩張符籙，在葉照的眼前晃了晃：“凝膚符和美體符，養顏去脂哦。”

葉照眼前一亮，一把拿過來，吧唧一口親在符籙上：“這還差不多。”

邊介眼底閃過得意，笑顏如花。

拿捏葉照極其簡單，她愛美如命，愛一切美麗的東西，也喜歡把自己捯飭得美美的，無事可做時也愛攬鏡自照。

十六沉著臉大步走進院子，朝葉照和邊介行了一禮，道：“主子，邊姑娘，蘇公子已經入京了，老爺準備將其安頓在南院。＂

邊介和葉照齊齊一怔，對視一眼，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十六，嘴角差點就冇壓製住。

十六口中的蘇公子就是葉照的表哥蘇譽良，剛剛及冠，也是個儒雅隨和的翩翩公子，十七歲考中秀才，此次來盛京趕赴秋闈，便投奔至葉府。

在江南之時，有一狐妖，專剝貌美女子的皮，自然盯上了負有絕色之名的葉照。

三人藉此設計抓捕妖狐，十六擔心葉照出事，便換上羅裙，扮作女子模樣引誘狐妖，恰遇上與同窗遊船而晚歸的蘇譽良。

十六與狐妖糾纏之時，蘇譽良還想“英雄救美”，反被狐妖一腳踹成狗熊，若非十六出手擋了一下，蘇譽良隻能命喪狐爪之下。

自那晚之後，蘇譽良對那位救下自己的＂美人＂念念不忘，茶飯不思，輾轉難眠。

邊介曾說過，這是＂吊橋效應＂（注2）。

本以為蘇譽良知道真相後應當會死心，誰知自那以後，蘇譽良每每瞧見十六，一雙潤和清澈的眼睛就會盛滿幽怨和哀傷，活脫脫就是一個被負心漢欺騙感情的小媳婦。

十六被那眼神盯得遍體生寒，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以至於他每回見了蘇譽良便躲，絕不和蘇譽良碰麵。

葉照對上十六那滿含怨氣的眼睛，啞然失笑，當下決定：“罷了，十六，讓人告訴我爹，我要出門赴約，晚些時候再回來。”

十六眼底極快掠過一分喜色，如寒雪消融。

金玉齋的後廚裡，廚子們忙得熱火朝天。

隔壁的小廚房裡，唐青鶴穿著白圍裙，白袖套，手拿大鐵勺，一副要上戰場的模樣：“爹，我準備好了！”

唐東風站在旁邊，拿著把摺扇裝模作樣：“開始吧！”

灶膛裡的柴燒得劈啪作響，倒入麻油（注3）和熬製好的牛油，伴隨著“滋滋滋”的響聲，誘人的香味瀰漫。

“滋啦——”

研磨好的辣椒落入油鍋，濃烈的辣味眨眼間充斥著整個小廚房，嗆得父子倆咳嗽不止。

唐青鶴急得嗷嗷叫：“爹！你彆咳了！”

再這麼咳下去，他這鍋就要糊了，還怎麼討好師父？討好葉姐姐？

嗚嗚嗚……要是他被葉姐姐嫌棄了，他就把老爹藏私房錢的地方告訴娘去！

唐東風用扇子擋住臉，一邊劇烈咳嗽，一邊指點他：“快，把碗裡的香料倒下去。”

唐青鶴依言將香料一一撒下，各種香味交織在一起，再倒入些許白酒，丟下幾顆冰糖，香味充分融合在一起，最後注入用牛骨、豬骨和雞架熬製出的濃鬱高湯。

紅亮的湯汁翻滾，唐青鶴又撒入一把乾辣椒和花椒，加入鹽來調味，麻辣鮮香的滋味撲鼻而來。

唐青鶴吸吸鼻子，眼淚汪汪。

好辣，好嗆，好難受。

唐東風猛吸一大口，幾乎要垂涎三尺：“呲溜，三郎啊，還彆說，你還挺有廚藝天賦。”

唐青鶴心裡很得意，如果他身後有尾巴，此刻定然會搖得和竹蜻蜓一般。

彆說，這還是這麼些年來，他老爹還是第一次誇他呢，感覺還真不錯。

“那是！”唐青鶴又開始熬製清湯，在準備好的湯底裡加入紅棗和枸杞。

清湯和紅湯依次彙入鴛鴦鍋中，清湯清淡鮮美，紅湯麻辣濃烈，勾得人饞蟲都快出來了。

唐東風咂咂嘴，擦去嘴角的那點晶瑩。

早知道這不省心的小兒子有這麼一手，他就應該早早送去拜師學藝。

唐青鶴不知親爹的想法，此刻他心中又激動又期待，切肉的動作都輕快不少。

他琢磨了半個多月，練習了半個多月，終於有了這個完美的結果。

雖然，他暫時隻會做這鴛鴦鍋和酸辣粉，但沒關係，他還能再學。

麻辣鮮香的味道充斥在整個後廚裡，大廚們一度以為東家和三少爺在搞什麼黑暗料理。

但這和他們這些拿錢乾活的，也冇什麼關係，他們自然也不會去探究。

（注1：麻膩，即麻醬，《吳氏中饋錄》中有記載。

注2：“吊橋效應”是由美國心理學家唐納德·達頓和阿瑟·阿倫在1974年通過實驗發現的，指人在經曆緊張刺激的情境時，如走過搖搖欲墜的吊橋，會誤將因緊張而產生的心跳加速等生理反應歸因於對身邊人的吸引或愛慕之情。

注3：沈括在《夢溪筆談》中提到“今之北方人，喜用麻油煎物，不問何物，皆用油煎”，這裡的麻油也指菜籽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