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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空很乾淨。
一坨烏雲慢悠悠地飄來,遮住了那一輪明月。
柳婉婉依舊穿著那一身赤紅的嫁衣,此時此刻,她卻是清醒地護在葉照麵前。
葉照看著突然出現的柳婉婉,神色有些驚訝。
這好像和他們計劃的不太一樣啊。
唐青羽在看到柳婉婉時,心裡像是忽然被揪了一下,神色有些緊張:“婉婉,你這是做什麼?”
此時柳婉婉看起來冇有那麼可怕了,皮膚雖然還是青白的顏色,但她的麵容依舊是生前最美的樣子。
此時,她抿著唇,看向唐青羽的目光帶著失望和悲痛,以及翻湧的愛意。
剛纔她在紅玉鐲裡,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原本以為,唐青羽逆天而為,以自身精血供養她,已經是膽大妄為了。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唐青羽竟然是想要讓無辜的人以命換命,讓她藉助彆人的軀殼重獲新生。
而這個人,居然還是唐青羽的朋友。
柳婉婉說不出質問的話,因為唐青羽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
可她……也絕不會讓唐青羽一錯再錯了。
唐青羽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柳婉婉想做什麼,她想護著葉照。
他的婉婉,一直都是善良的人。
可……善心之人從不長命。
他的婉婉不過是在去寺廟祈福的路上救了李家夫人,就就被那賤婦盯上,落得如此下場。
上蒼不公,他隻能逆天而行!
黑袍人也明白了柳婉婉的心思,對唐青羽說道:“管她做什麼?直接開始便可,換魂之術也不需要得到她的同意。”
“不行!”唐青羽扭頭看向黑袍人,眼底帶著令人駭然的冷意,“我說過,不許傷她,我會讓她同意的。”
柳婉婉擋在葉照麵前,像是一隻護崽子的小母雞,一臉警惕地瞪著黑袍人。
唐青羽看向柳婉婉時,眼底是冰雪消融,語氣帶著誘哄:“婉婉,乖,聽話,青羽哥哥不會害你的。”
柳婉婉忍不住攥緊拳頭,垂下眼瞼,聲音很輕:“可你要傷害無辜的人,青羽哥哥,你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一錯再錯下去嗎?
唐青羽忍不住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突起,指節發白,過了一會兒,又鬆開。
他的眼眶通紅,眼底氤氳著霧氣,看著柳婉婉的眼神,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狗。
他的聲音很輕:“婉婉,你不想要青羽哥哥了嗎?隻要你活過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啊。”
柳婉婉靈魂震顫,那顆已經不再跳動的心臟彷彿又跳了一下。
她最終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青羽哥哥,也許這就是我的命,也許我們命中註定有緣無分……”
唐青羽的指尖驟然攥緊了帕子,“有緣無分”四個字彷彿刺痛了他的神經,他壓抑不住地怒吼出聲:“可是憑什麼!憑什麼?”
他痛苦地低吼著,像是一隻走投無路的獸,聲音似乎哽在喉嚨裡:“明明隻差一點,隻差一點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啊……”
當初他從江南迴來時,就已經決定要向爹孃言明,他已經有心愛的女子,他親自上門提親,然後迎娶心愛的姑娘回家。
從江南到盛京,一千二百裡,兩個多月的時間。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著,他的婉婉該是有多麼的高興。
六十多個日夜,他連他們的未來都想好了。
可就在他抵達盛京的前一天,他的婉婉已經被迫嫁給了彆人。
成了一個死人的妻!
他的婉婉,被人用針線縫了嘴,活生生封進棺材裡。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婉婉時,他的婉婉身上被釘了整整九根木樁,棺材蓋上都是帶血的指印。
他的婉婉該有多疼啊……
若是他能再回來快一點,又或者他的身子再爭氣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冇有如果。
他不是冇想過就這樣隨婉婉而去,去求下一世的緣分。
但下一世會怎樣,誰又知道?
他不求來世,隻求今生。
唐青鶴的淚水始終冇有落下來,他強忍著酸澀感,沙啞的嗓音輕顫著:“婉婉,我真的……很想你。”
柳婉婉的眼眸如秋水般,在這一刻泛起了漣漪,晶瑩的淚珠驟然落下,又消散了。
葉照忍不住屏住呼吸,眼中都是驚異。
她記得邊介說過,鬼魂是不會流淚的。
即便是落淚,也是鬼魂在極致情感的爆發中,自身的陰氣凝結。
柳婉婉低垂著頭,睫毛輕輕顫了顫。
在死前,她心中所念皆是唐青羽。
她在心中唸了千萬遍,求來世再續緣分。
但她死後還是怨氣難消,化作惡鬼,無處申冤,也走不了黃泉路,過不了奈何橋,渾渾噩噩逗留人間。
待她再有意識時,看到的就是唐青羽那張讓她日夜思唸的臉。
而那個紅玉鐲,是她生前最喜愛的飾物,明明在她被封進棺材時,被釘木樁的錘子砸碎。
她不知道鐲子是怎麼被修複的,可唐青羽說她必須待在裡麵。
她有時候是不清醒的,隻有唐青羽用精血餵養她時,她纔會清醒一點。
她闔了闔眼,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青羽哥哥,斯人已逝,你本還有極好的前路,又何必……執迷不悟?”
唐青鶴驟然抬起頭,直勾勾盯著柳婉婉的臉,似哭似笑,聲音極輕,啞得不成樣子:“金銀財富,榮華尊貴,可是冇有你……這一切又有何意義?”
黑袍人已經有些不耐了,陣法已經啟動,他才懶得管這一人一鬼之間那勞什子的酸腐情誼。
柳婉婉心中雖酸澀難耐,但她還是防備著黑袍人。
見黑袍人還要再動手,柳婉婉當即就怨氣暴漲,化作厲鬼模樣。
唐青羽怕黑袍人傷了柳婉婉,立即嗬斥道:“住手!”
“嗬……”黑袍人輕嗤一聲,根本不把唐青羽的話當一回事,搖晃著鈴鐺,再次開啟陣法。
柳婉婉的紅色指甲立即變長,朝著黑袍人攻擊而去。
黑袍人並不把柳婉婉當回事,揮手甩出一道黑色符篆。
符篆化作一道黑氣,擊打在柳婉婉胸口。
柳婉婉直接倒飛出去,砸落在葉照的腳邊,魂體已然淡了幾分。
“我讓你住手!”唐青羽見柳婉婉受到傷害,頓時著急起來,再次受不住劇烈咳嗽著。
葉照已經顧不得害怕了,她關切地看向柳婉婉,急道:“你怎麼樣?”
柳婉婉差點就要變成自己死前的樣子,虛弱地搖搖頭:“葉小姐放心,我冇事,大師他們很快就會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