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光風月錄 第1章 初到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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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盛京城——

朱樓綺戶，鱗次櫛比，人群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青石鋪就的寬闊大道貫穿南北街頭巷尾，販夫走卒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糖葫蘆嘞，又酸又甜的糖葫蘆嘞——”

賣糖葫蘆的老爺爺走街串巷地吆喝，空氣中偶爾飄來一縷酸酸甜甜的香氣。

攬月橋下，一張小破桌上鋪著一塊灰撲撲的破桌布，桌上立起一塊木牌，木牌上寫了六個大字——天下第一神算。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坐在桌前，穿一身青灰色粗佈道袍，頭髮用粗布條紮了個馬尾，腰間掛著一個破布袋子。

她生得一雙狹長鳳眼，鼻梁高挺精緻，淡眉薄唇，身形纖細高挑，坐姿隨意，又不施粉黛，不佩釵環，頗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

邊介抬頭瞟一眼日頭，變戲法似地從她那破布袋子裡摸出一把扇子，輕輕扇動，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春光融融，人來人往，似乎都與她無關，也冇有人停下看她一眼。

或許有，不過興許也是把她當成騙子。

她正無聊著，目之所至卻忽然闖入一道極為明麗的身影。

遠遠看去，那女子身姿曼妙，體態輕盈，一身緋紅煙紗襦裙，裙襬層層疊疊如盛開的牡丹，纖腰楚楚，體態風流，腰間絲絛隨風飄動。

待她走近時，便見她麵容姣好，一對彎彎新月眉，一雙含情狐狸眼，瓊鼻櫻唇，肌膚如雪，一顰一笑皆動人心絃。

道也是，千秋無絕色，古今也難得。

邊介一雙鳳眼彎起來，眼中如有星塵亮起，嘴角上揚，勾起一抹微笑。

喲嗬，她的財神爺來了。

葉照輕移蓮步，裙襬在風中輕輕飛揚，搖曳生姿。

空氣中似有暗香浮動，仿若清晨沾了露珠的茉莉花。

葉照身後跟著一佩劍侍衛名為十六，高大挺拔，一身黑色錦緞衣裳，繡有銀色流雲紋樣，著墨色軟甲，閃爍著銀色寒光。

十六麵容冷峻而剛毅，眉如遠山，一雙寒眸深邃如幽潭，薄唇緊抿，隱約透著一絲孤傲，唯有觸及身旁女子時，寒冷眸光中才染上幾分繾綣。

葉照行至桌前，悠悠然坐下，隨手將裙襬上的褶皺撫平，眼波慵懶一掃，朱唇輕啟：“小米糕，我還以為你這兒應該是人滿為患了。”

在江南時，邊大師的大名如雷貫耳，葉府的門檻都被踏破了兩道。

邊介一聽見這稱呼就頭疼，無奈地扶額：“大小姐，都說了不許叫我小米糕了！”

葉照雙手托腮，笑得明媚動人，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話語間都是揶揄：“不知道是誰，第一天見麵，就吃了我五斤小米糕。”

邊介一窘，長歎一聲，不想再提這件事。

她放下翹著的二郎腿，坐直身子，抬手支起下巴，嘴角弧度往下垂，轉移話題：“你還彆說，我擱這兒待了一上午，愣是冇一個客人。”

她無聊到快要發黴，好在還有太陽曬著。

十六立在葉照身後，聞言蹙緊眉毛，緊接著舒展開，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輕笑，嗓音帶著獨有的溫柔沙啞：“邊姑娘在江南時，可謂是一卦難求，怎麼到了盛京，反而無人問津了？”

“彆說了，指定是看我年紀小，把我當騙子呢。”邊介挑起眉毛，眼尾上揚，將袖子往上挽了一圈，衝葉照眨眨眼，“大小姐，不若我給你算一卦？”

葉照半點都冇錯過邊介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喉間溢位一聲輕笑，抬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下：“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邊介撇撇嘴，輕哼一聲：“哪有？我保證，這一卦絕對免費。”

葉照眉頭一挑，眼中似乎盈著一汪水，帶著些笑意：“行吧，既然小米糕都這麼說了，我就讓你算上一卦。”

邊介嘻嘻哈哈，掐指一算，不過片刻，麵色便凝重了幾分。

葉照見她臉色不好，也有些發愣，並未出言打攪。

邊介忽然抬眸，眸光幽深，難得嚴肅：“你們今日可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

葉照思索片刻，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未曾，可是有什麼問題？”

“有！”十六急急開口，靜默的眼睛異常冰冷，隱隱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張，“今日主子碰到了王夫人，王夫人弄壞主子的冰花芙蓉佩，賠不起銀子，用一個紅玉牡丹鐲抵債。”

那王夫人孃家在江南，與葉家也是鄰居，隻是那王夫人自小就與葉照不對付，處處攀比，後來嫁到盛京，其夫家王氏也是商戶，與唐家有密切的合作。

邊介抓起葉照的手腕，檢視一番卻冇有玉鐲的影子，語氣嚴肅：“那紅玉鐲呢？”

葉照被邊介這嚴肅的神色弄得心裡發慌，從懷裡拿出來一個淡粉折枝花荷包：“這裡。”

荷包被打開，露出其中的紅玉鐲來。

鐲身溫潤，雕花靈動，光澤流轉，如鮮血一般紅得純粹，一看就是難得的珍寶。

隻是在邊介眼中，這紅玉鐲上陰氣繚繞，鬼氣森森，血氣極重，分明就是一件陰邪之物。

邊介眉心的褶皺愈發深刻，忽然抬頭看向葉照：“你與那王夫人可有恩怨？”

葉照秀眉微微一蹙，思考片刻後，她嗤笑一聲：“若說恩怨，那是自小就有的，不過昨日在銀樓，她那色胚相公意圖輕薄於我，被我讓十六打了一頓。”

邊介輕點了下頭，拿起紅玉鐲，湊近仔細打量，笑得有些得意，衝葉照眨眨眼：“大小姐，這下你可得好好犒賞我一回了。”

葉照見她冇有絲毫急色，懸著的心一下子又放回肚子裡，嗔她一眼：“彆賣關子了。”

十六略顯緊張，急切道：“邊姑娘，你快說吧。”

邊介冇從葉照的臉上看出不安或惶恐，頓覺無趣，撚撚指尖，道：“不急，隻是這報酬……”

葉照對她這貪財的小模樣已經習以為常，從荷包裡拿出兩片金葉子：“夠不夠？”

邊介接過金葉子，咧嘴一笑，寶貝似地把金葉子揣進懷裡。

她就知道，半年前抱上這條金大腿是冇錯的。

邊介本是現代一道觀裡的小道姑，資質過人，天賦異稟，令一眾師兄弟望塵莫及。

不過唯一令她苦惱的是，她命犯五弊三缺，命八字中夫星不現，財運不佳。

邊介倒不在意一生無夫，隻是她手中漏財，最多留一萬塊，其餘財產則會以各種方式失去，她乾脆都捐出去，給自己積攢一些功德。

那日陽光正好，本來是個賺錢的好日子。

邊介解決完某個富婆的問題，對方請她吃飯，她冇有拒絕。

她吃得正開心，誰知道，一時不察，會被一顆花生米噎死？

死後，她就到了這個架空朝代，成為一個小嬰兒，被靈霄觀裡的老頭子撿到，收為徒弟，扶養長大。

老頭子有個好聽的道號——靈虛子。

老頭子是個有真本事的，隻可惜他也是命犯五弊三缺，命鰥無財，道館上下隻有老頭子一人，後來多了她。

兩個命裡缺財的窮鬼湊在一起，結果可想而知。

邊介在靈霄觀磕磕絆絆長到十六歲，跟著老頭子，是真的在吃糠咽菜。

老頭子窮，也摳搜，最後還是窮死了。

道觀年久失修，邊介剛安葬完老頭子，靈霄觀就塌了，塌成渣渣那種，連同老頭子的靈位一起。

她思慮再三，最後選擇揹著自己的小包袱下山求生。

邊介初到江南，正遇上葉照被地痞圍堵，來了個“英雄救美”。

葉照是難得的美人，饒是邊介在現代閱美無數，也不禁歎一句“絕代有佳人”。

不過更讓邊介感興趣的是，葉照命屬從財格，又有桃花星入命，不僅財運亨通，還桃花朵朵開，可惜都是爛桃花，紅線纏身卻無正緣，以至雙十年華，也還未成婚。

葉照本身就是個極為張揚明媚之人，是江南首富葉聽海的掌上明珠。

葉家是靠販賣絲綢發家的綢商，在之後又涉獵到茶葉市場，有自己的桑蠶基地和十幾座茶山。

葉聽海隻有一個妻子蘇簌，夫妻伉儷情深，僅有葉照和葉霰兩個女兒也不願再納妾。

十六尚未及冠，年方十八，性子清冷，七歲時被葉照從凜冬之日撿回，小狼崽子又凶又狠，卻隻聽葉照這個主子的話。

為了不讓自己窮到餓死，邊介果斷抱上葉照的金大腿。

漸漸地，她在江南也闖出來一些名聲。

現如今，她在江南一帶也是聲名遠揚的小大師，捉鬼降妖手拿把掐，賺得的銀子也都儘數捐贈給當地義莊。

近幾日葉聽海與京中一位貴人有生意往來，葉照作為長女跟隨，邊介也就跟著葉照到了盛京，心血來潮在橋頭擺攤算命，結果一點生意都冇有。

將金葉子揣好，邊介將租來的桌子和桌布還回去，挽著葉照就往盛京西街的紙紮鋪子而去：“走吧，咱們去買點裝備。”

錢袋子都到了，她總得屯一些畫符的硃砂和黃紙。

葉照被邊介拉著往前走，十六謹慎地跟著，不敢有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