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南方一座終年濕潤、開滿鳳凰花的海濱小城。
我從畫室裡醒來,空氣中充滿了鬆節油和海鹽混合的味道。
窗外的陽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抬起手,手臂和背部,還留著大片暗紅色的植皮傷疤。
那是那場大火,留給我的勳章。
醫生周澤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鍋冒著熱氣的生滾魚片粥。
他看到我醒了,眼神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天晚上,周澤預感到我會做傻事。
他提前帶著醫院的滅火器和急救箱,守在酒店外麵。
當火光沖天、人群混亂時,他逆著人流衝了進去。
而那具所謂的“焦屍”,是周澤利用他在醫學院的關係,找到的一具無人認領、即將報廢的教學標本。
他在混亂中,用白布裹住我,將我從地獄裡拖了出來。
一場驚心動魄的金蟬脫殼。
從那天起,世上再無薑願。
我現在叫“阿寧”,是這座小城裡,一個給漁民的孩子們教基礎素描的美術老師。
我從路邊的舊報攤上,看到了陸振海的最終結局。
被判處無期徒刑,冇收全部個人財產。
報紙的配圖裡,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頭髮花白。
整個人乾癟得像一張被榨乾水分的、枯皺的橘子皮。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心裡冇有想象中的狂喜。
隻有一種大仇得報後,空落落的荒涼感。
周澤走過來,握住我滿是傷痕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
“過去的薑願,已經在那場大火裡,死透了。”他輕聲說。
我點了點頭。
傍晚,我來到海邊。
我打開那個小小的盒子,將周澤幫我冒死從火場搶出來的、我母親真正的骨灰,撒進了無邊無際的大海。
海風吹起我的頭髮。
我對著大海,終於痛哭出聲。
不是為了陸振海。
是為了那個在黑暗裡,苦苦掙紮了七年的自己。
是為了那個到死,都冇能等到一句道歉的媽媽。
從今以後,大海會帶著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再也不受任何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