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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看看。”
她拍了手的照片，發給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顏料——藍色、黃色、一點點紅。手腕上沾了一道水彩，是畫的時候蹭上去的。
他看了很久。“手瘦了。”
“冇有。”
“有。指甲縫裡是藍色。畫哪幅蹭的？”
“最後一幅。便利店收銀台的燈。”
“那盞燈是什麼顏色？”
“藍色。便利店的燈都是白色的，但我想畫成藍色。深夜的便利店，燈應該是藍色的。冷冷的，但亮著。”
他沉默了一下。“薑知意。”
“嗯？”
“後天評審。不管結果怎麼樣——”
“嗯。”
“你畫完了。”
她看著“你畫完了”四個字，眼眶紅了。不是“你會贏”，不是“你的畫更好”，是“你畫完了”。他知道，對她來說，畫完了，比贏了更重要。
“嗯。畫完了。”她說。
週五，評審前夜。
薑知意坐在畫桌前，麵前攤著方向三的第一幅上色稿——便利店收銀台的燈。她畫了一半，藍色的燈，冷冷的，但亮著。她畫不下去了。不是累了，是心不在。明天就是評審。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進畫室，落在畫桌上。年糕跳上桌，趴在她麵前，尾巴捲成一個問號。
“年糕，”她輕聲說，“明天評審。”
年糕“喵”了一聲。
“我不怕。”
年糕又“喵”了一聲。
“因為畫完了。”
年糕打了個哈欠。她笑了，摸了摸年糕的頭。手機響了。沈硯辭的電話。她接起來。
“喂。”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疲憊。
“你還在公司？”
“嗯。在做最後的方案。”
“數據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幾分？”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明天才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路燈。“沈硯辭。”
“嗯。”
“你緊張嗎？”
“有一點。”
“我也是。”
電話那頭安靜了。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風聲。她聽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輕，很穩。他也在聽她的。
過了很久，她說：“沈硯辭。”
“嗯。”
“你在。”
“我在。”
她閉上眼睛，嘴角翹了起來。“那就好。”
他冇有說話。但她聽到他的呼吸變了，變得更輕、更慢。兩人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路燈亮著，年糕在貓窩裡打呼嚕。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薑知意。”他忽然開口。
“嗯。”
“第八幅畫，畫了嗎？”
“畫了。”
“可以看嗎？”
“嗯。”
她把第八幅畫的照片發給他。終點線，貓頭鷹站在起跑線上——不，不是起跑線，是終點線前。還差一步。線後麵是一片光。
他看了很久。“還差一步。”
“嗯。”
“這一步，我陪你走。”
她看著這行字，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難過的淚，是那種——被接住的淚。
“好。”她說。
窗外的路燈亮著。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她聽著，慢慢地，不那麼緊張了。
“沈硯辭。”
“嗯。”
“明天評審。不管結果怎麼樣——”
“嗯。”
“你在我就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他說：“好。”
深夜，沈硯辭還坐在辦公室裡。
他把方案又改了一遍，儲存，關閉。然後打開薑知意發來的第八幅畫。終點線，貓頭鷹，還差一步。線後麵是一片光。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方案的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項目的核心不是數據，是光。”寫完之後他看了一會兒，冇有劃掉。就留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很安靜，燈一盞一盞地滅著。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棟樓的樓頂亮著一盞燈。不是她畫的那盞，但他覺得，那盞燈在。因為她畫了。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
“薑知意。”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他放下手機，站在窗前，看著那盞燈。明天評審。不管結果怎麼樣，她畫完了。他做完了。他們一起，走到了終點線前。還差一步。這一步，他陪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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