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畫給失眠者的光 > 第1章

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1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薑知意是被年糕叫醒的。

也不是叫醒——那隻橘貓把毛茸茸的腦袋湊到她臉上,鬍鬚蹭過她的鼻尖,然後“喵”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把她從淺眠裡拽出來。

她睜開眼,入目是年糕那張圓臉。橘貓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透亮,像兩顆琥珀色的玻璃珠。

“知道了,餓了你。”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伸手摸了摸年糕的頭。年糕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催命似的叫了一聲。

薑知意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七點零三分。她每天都是這個時間醒,年糕也是這個時間叫,比鬧鐘還準。

她趿著棉布拖鞋走到廚房,先給年糕的碗裡倒了貓糧,然後給自己煮了一壺手衝咖啡。咖啡豆是上週在附近的小店裡買的,埃塞俄比亞的耶加雪菲,磨成粉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咖啡濾著,她靠在廚房的窗台上往外看。

法租界的早晨很安靜。樓下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側是老式的洋房,紅磚牆、鑄鐵窗欞、爬山虎鋪了半麵牆。巷口有一棵梧桐樹,葉子剛被晨光照亮,綠得發亮。一個老人拎著菜籃子慢慢走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迴響。

薑知意在這裡住了三年。當初找房子時,中介帶她看了七八套,她都不滿意——不是太吵就是太冷,冇有人情味。最後走到這條巷子裡,看到三樓那個小陽台,陽台上擺著一盆快枯死的綠蘿,她突然就覺得“就是這裡了”。

搬進來後她把那盆綠蘿救活了,又添了幾盆多肉和一盆茉莉。現在每天早上推開窗戶,都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咖啡煮好了,她倒進最喜歡的那個馬克杯裡——白色的,上麵印著一隻打瞌睡的貓,是林瀟瀟送的生日禮物。

她端著咖啡走到畫桌前,坐下,打開速寫本。

這是她每天的習慣:先畫一頁速寫,什麼都可以,窗外的梧桐、桌上的杯子、年糕打哈欠的樣子。不為了什麼,隻是讓手先動起來,等手感熱了,再開始正式的創作。

今天她畫的是年糕。橘貓吃飽後趴在她腳邊,尾巴一搖一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她幾筆勾出輪廓,又用淡彩鋪了一層橘黃色,最後在耳朵尖上加了一點粉色。

畫完她看了一眼,覺得滿意,在角落寫上了日期——2024年6月15日。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編輯周姐發來的訊息:“知意,有個項目想跟你聊聊,互聯網大廠的繪本聯名,對方指名要你。有興趣嗎?”

薑知意皺了皺眉。

她不太接商業項目。不是說商業項目不好,而是大多數品牌方不懂繪本,隻想要“好看”的東西,至於是什麼、表達什麼,他們不在乎。她以前接過兩個,過程都很痛苦——改稿改到懷疑人生,最後出來的東西她自己都不想看。

她正準備回覆“不太感興趣”,周姐又發來一條:“對方預算很充足,而且說創作自由度可以談。他們產品部的總監親自過問的項目,應該比較重視。”

薑知意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一下。

最近畫材漲價了,她一直想換一套更好的水彩紙,一套就要小兩千。而且年糕上週有點不舒服,帶去寵物醫院花了大幾百。房租下個月也要漲了,房東提前打了招呼,漲了百分之八。

她歎了口氣,打字:“什麼項目?具體說說。”

周姐很快回了:“他們要做一套城市主題的繪本,配合Q3的產品釋出。品牌調性偏溫暖治癒,所以想到了你。對方看過你的《晚風巷》,很喜歡。”

薑知意又猶豫了一下,回:“我先瞭解一下,不保證接。”

“好,我把你拉進對接群。”

三分鐘後,她被拉進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叫“繪本聯名項目對接群”,群裡已經有幾個人了。她掃了一眼頭像和備註——品牌部的、市場部的、還有一個備註是“產品事業部-沈硯辭”。

沈硯辭。她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

周姐在群裡介紹了她:“各位好,這位是薑知意老師,獨立繪本作者,我們這次意向的合作插畫師。”

品牌部的人立刻發了幾個歡迎的表情包,市場部的人也跟進。隻有那個沈硯辭冇有動靜。

薑知意也不在意,禮貌地回了一句“大家好,我是薑知意,請多關照”。

然後她放下手機,繼續畫畫。

上午的時光過得很快。她今天在畫一組新的小稿,主題是“巷子裡的貓”——她一直在畫的一個係列,記錄不同巷子裡遇到的流浪貓。每一隻貓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怕人、有的黏人、有的高冷、有的傻乎乎的。

她畫到第三隻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林瀟瀟的視頻電話。

薑知意接起來,螢幕裡出現了林瀟瀟那張明豔的臉。她正在吃早餐,嘴角沾著酸奶。

“早啊薑大畫家,吃了嗎?”

“還冇,喝了一杯咖啡。”

“又不好好吃早飯,你胃不要了?”林瀟瀟皺眉,用紙巾擦嘴,“我跟你說多少次了,空腹喝咖啡傷胃。”

“知道了知道了。”薑知意笑著敷衍,“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約了客戶看方案,八點半就要到。”林瀟瀟是一家室內設計公司的設計師,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對了,你最近那個繪本項目怎麼樣?就是跟互聯網公司合作的那個?”

“剛拉群,還冇聊。”

“我跟你說,這種商業項目,你該接就接,彆太清高。錢又不是什麼壞東西。”林瀟瀟說話一向直來直去,“你那個畫室也該重新刷一遍牆了,上次我去看,牆上全是顏料,都快成抽象畫了。”

薑知意笑了:“那也是我畫的,挺好看的。”

“得了吧你。”林瀟瀟翻了個白眼,“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得出門了。記得吃早飯!”

“好。”

掛了電話,薑知意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又拿了兩片全麥麪包,塗了一點草莓醬,坐在窗台上慢慢吃了。

年糕跳上窗台,趴在她腿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她低頭看著年糕,想起周姐說的那個項目。互聯網大廠……她對這個行業冇什麼概念,隻知道很忙、很卷、很賺錢。她認識的人裡,唯一一個在互聯網公司上班的是樓下便利店的小哥,他以前做過程式員,後來因為加班太多辭職了。

“你說我要不要接?”她問年糕。

年糕眯著眼睛,呼嚕聲更大了。

“你什麼意思?接還是不接?”

年糕翻了個身,把肚皮露給她看。

薑知意歎了口氣:“你就是隻貓,我問你也是白問。”

---

與此同時,滬城另一端的CBD,一棟玻璃幕牆的寫字樓裡,沈硯辭正在開晨會。

他是產品事業部總監,負責公司好幾條核心產品線。每週一上午的晨會是雷打不動的,各部門負責人輪流彙報進度,他坐在主位上聽,偶爾打斷問幾個問題。

今天也不例外。

“Q2的用戶增長數據不太理想,環比隻漲了3%……”運營負責人推了推眼鏡,聲音越來越小。

沈硯辭冇說話,隻是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發火更讓人發怵。

“原因?”他問,聲音不高不低。

“競品那邊上了新功能……我們這邊……”

“我問的是原因,不是藉口。”

會議室裡安靜了。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看自己的筆記本。

沈硯辭掃了一圈,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平淡:“這個季度重點抓留存,不要隻看新增。新增可以買,留存買不來。週三之前給我一份詳細的用戶流失分析報告。”

“是。”運營負責人擦了擦汗。

會議繼續。接下來是產品、技術、設計,輪番彙報。沈硯辭全程麵無表情,隻有在聽到明顯的邏輯漏洞時纔會皺眉。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魚貫而出。

陳默跟著沈硯辭回到辦公室,把門關上,遞給他一杯黑咖啡。

“老闆,剛纔品牌部那邊把繪本項目的對接群建好了,合作的那個插畫師也進群了。”

沈硯辭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坐在辦公椅上點開手機。

群裡有幾十條訊息,他快速往上滑,掃了一眼。品牌部的人在寒暄,市場部的人在發歡迎表情包,最後是一條來自“薑知意”的訊息:“大家好,我是薑知意,請多關照。”

他點開她的頭像,是一幅小插畫——一隻橘貓趴在窗台上,窗外是月亮。

他又點開她的朋友圈,設置了“僅展示最近半年”。半年裡她發了二十多條,大部分是畫作的圖片,偶爾有幾張生活照——一杯咖啡、一束花、菜市場裡堆得整整齊齊的番茄。

冇有自拍。

他把手機放下,對陳默說:“跟品牌部說,這周安排一次線下對接,我要親自去。”

陳默愣了一下:“老闆你要親自去?這種項目一般都是品牌部對接就行……”

“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你說了算。”陳默識趣地閉嘴,轉身出去安排了。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他昨晚又失眠了。淩晨四點才勉強睡著,六點半就醒了。這幾年他一直這樣,睡眠像碎掉的瓷器,怎麼拚都拚不完整。醫生說是壓力太大,加上童年的一些心理因素。他吃過藥,看過心理醫生,都冇什麼用。

後來他就放棄了。睡不著就工作,至少工作不會辜負他。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但目光掃過手機螢幕時,又停了一下——那個橘貓的頭像還在對話框裡。

他多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翻開檔案。

---

下午兩點,薑知意在畫室裡接到了周姐的電話。

“知意,對方想這周見一麵,聊聊項目細節。你看什麼時候方便?”

“這周……”薑知意翻了翻日程表,“週四下午可以嗎?”

“週四下午他們那邊可能不行,產品部總監那天有會。週三呢?”

薑知意猶豫了一下。她週三本來計劃去老城區采風,但也不是非去不可。

“週三可以。”

“好,那我跟他們約週三下午兩點,地點你來定?”

“就我家附近那個咖啡館吧,你知道的,梧桐樹那家。”

“行,我跟他們說。”

掛了電話,薑知意有些緊張。她不太擅長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那種“總監”級彆的——總覺得對方會很高冷、很難搞、說話像開會。

她深呼吸了一下,安慰自己:就是見一麵,聊得來就接,聊不來就推掉。她又不是冇飯吃。

下午她把畫室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實冇必要,對方又不會來家裡。但收拾東西能讓她平靜下來,就像畫畫一樣,把混亂的線條理清楚,畫麵就會慢慢變得好看。

年糕趴在她的畫稿上睡覺,尾巴垂在桌沿。她彎腰把年糕抱起來,放在旁邊的貓窩裡。年糕不滿地叫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你就是隻豬。”她輕聲說。

---

週三很快就到了。

薑知意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咖啡館。這家店在法租界的一條小巷子裡,門口種著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樹下放著幾張鐵藝桌椅。店裡裝修是舊上海的風格——花磚地麵、木質吊扇、牆上掛著幾幅老海報。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一杯熱牛奶(她下午不喝咖啡,怕晚上睡不著),然後拿出速寫本開始畫畫。

畫什麼?她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陽光透過葉縫灑在地上,變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一個外賣小哥騎車經過,車筐裡放著一束花,大概是幫人送的。

她幾筆勾出輪廓,又加了一點淡彩。

畫著畫著,她的注意力就完全沉浸進去了,忘了時間,也忘了要見人。

直到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薑知意?”

她抬頭,愣住了。

麵前站著一個男人。很高,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聳,眼窩微陷,瞳色像化不開的墨。嘴唇抿著,冇有笑,表情淡淡的。

但讓她愣住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的氣場——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像冬天的風,不聲不響地就能鑽進骨頭裡。

她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畫筆。

“我是沈硯辭。”他說,聲音低沉,語速不快,“產品事業部。”

“啊……你好。”她站起來,差點碰翻牛奶杯,“請坐。”

沈硯辭在她對麵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牛奶杯,又看了一眼她的速寫本,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

“直接說項目吧。”他開口,冇有寒暄,冇有客套,“品牌調性你應該已經瞭解了,我們需要一套城市主題的繪本,十二幅跨頁,配合Q3的產品釋出。時間節點是九月底之前完成初稿,十月底定稿。”

他說得很快,像在做工作彙報。

薑知意有些緊張,但還是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專業:“時間有點緊,繪本創作不像商業插畫,需要完整的敘事邏輯和情感線索。三個月的話……可能需要壓縮一些細節。”

沈硯辭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評估她說的話。

“你大概需要多久?”

“四個月比較合理。”

他沉默了幾秒,說:“我跟品牌部協調一下,爭取把時間放寬到三個半月。但不能再多了,產品釋出的時間是固定的。”

薑知意點了點頭。三個半月,還是有點緊,但勉強可以接受。

“還有,”沈硯辭繼續說,“我們需要保證作品的獨特性,不能跟你之前的作品風格完全一樣,但也不能偏離你的核心調性。具體的視覺方向,我需要看到概念草圖之後再定。”

薑知意聽著,心裡有些不舒服。她不喜歡被人指手畫腳,尤其是創作的事。但她冇有表現出來,隻是平靜地說:“我可以先出三個方向的概念草圖,你們選一個最合適的,然後我再深入。”

“可以。”

對話進行得很順暢,比薑知意預想的好。沈硯辭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冇有那些讓她頭疼的“我覺得顏色可以再亮一點”“能不能加一點網紅元素”之類的廢話。

她對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點。

聊到一半,沈硯辭的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速寫本上。本子是翻開的,剛纔她畫的那幅窗外街景還露在外麵。

“這是你畫的?”他問。

薑知意下意識想合上本子,但忍住了。“嗯,剛纔等的時候隨便畫的。”

沈硯辭多看了幾眼。畫上的梧桐樹、外賣小哥、光斑,雖然隻是速寫,但筆觸很放鬆,有一種不經意的美感。尤其是光斑的處理——他冇有用顏色去畫光,而是用留白,讓紙本身的白色變成了陽光。

“畫得很好。”他說。

薑知意一愣。他的語氣很平淡,不像在誇人,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正是這種平淡,讓她覺得他是真的這麼覺得,而不是在客套。

“謝謝。”她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

接下來沈硯辭又問了她幾個關於創作理唸的問題——她為什麼畫城市主題、她理解的“溫暖治癒”是什麼、她的作品中反覆出現的元素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含義。

薑知意一一回答,越說越放鬆。她發現他雖然問得很細,但從不打斷她,也不質疑她,隻是安靜地聽,偶爾點一下頭。

“最後一個問題,”沈硯辭說,“你為什麼做繪本?”

薑知意想了想,說:“因為我小時候,外婆經常給我讀繪本。那時候爸媽工作忙,我大部分時間跟外婆住。每天晚上睡覺前,她都會給我讀一本繪本,有時候是《猜猜我有多愛你》,有時候是《好餓的毛毛蟲》。她讀得很慢,聲音很輕,我經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對我來說,繪本是最溫柔的東西。它不複雜、不說教、不強迫你接受什麼,隻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你。我想做的,就是這種‘陪伴’。”

沈硯辭聽完,沉默了幾秒。

“很好。”他說。

又是“很好”。薑知意差點笑出來——他的詞彙量好像就這麼兩個,“可以”和“很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這兩個字好像比彆人的長篇大論更有分量。

聊完之後,沈硯辭站起來,說:“合作愉快。”

薑知意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握手的力度很輕,隻碰了一下就鬆開了。

“合作愉快。”她說。

沈硯辭離開後,薑知意重新坐下,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牛奶已經涼了,但她冇在意。

她低頭看自己的速寫本,發現剛纔緊張的時候,在角落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漩渦、鋸齒、重疊的圓圈。她看著這些線條,忍不住笑了。

“至於嗎,”她小聲對自己說,“就是見個客戶。”

但她知道,讓她緊張的不僅僅是“客戶”這個身份。還有那個人本身——他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沉默時微微皺起的眉頭。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喜歡,也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警覺。像一隻貓,看到一個陌生的影子,會本能地豎起耳朵。

她合上速寫本,結了賬,走出咖啡館。

陽光很好,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壓下去,告訴自己:隻是工作,畫完就結束了。

---

沈硯辭回到車上,冇有立刻發動。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咖啡館的門口。透過玻璃窗,他能看到薑知意還坐在那裡,低著頭在速寫本上畫什麼。

陽光從窗戶照進去,打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染成暖棕色。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他想起了剛纔看到的那些畫——窗外的街景、梧桐樹的光斑、還有她速寫本角落裡那些無意識的線條。

畫得很好。不是那種技巧上的好,是……有溫度。像冬天的熱水袋,隔著棉布套子,暖烘烘的。

他收回目光,發動了車。

手機響了,是陳默打來的。

“老闆,見麵怎麼樣?”

“還行。”

“她人怎麼樣?好合作嗎?”

沈硯辭想了想,說:“安靜。”

“安靜?”陳默冇聽懂,“什麼意思?”

“就是安靜。”沈硯辭把車開出停車位,“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點上。不卑不亢,冇有因為我們是甲方就刻意討好。”

“那挺好的啊,比上次那個油嘴滑舌的設計師強多了。”

“嗯。”

“那項目推進嗎?”

“推進。你讓品牌部準備合同,按她說的四個月週期來,不要壓縮。”

陳默愣了一下:“四個月?之前不是說三個月嗎?”

“她說三個月太緊,會影響質量。”沈硯辭頓了頓,“她說得有道理。”

陳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他老闆居然會為了一個插畫師去調整項目週期?

“好的老闆,我安排。”

掛了電話,沈硯辭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

等紅燈的時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咖啡館的方向。薑知意已經從裡麵走出來了,揹著那個帆布包,沿著巷子慢慢走。她走得很慢,像在逛街,又像在找什麼東西。走到一棵梧桐樹下,她停下來,抬頭看了一會兒樹葉,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綠燈亮了,後麵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沈硯辭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車彙入車流,很快就把那條小巷子甩在了身後。但他腦子裡還殘留著剛纔的畫麵——她站在梧桐樹下,仰著頭,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他皺了皺眉,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隻是工作。”他對自己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天晚上,他失眠的時候,翻出了她的作品集電子版,一頁一頁地看。看到淩晨兩點,看到那張巷弄速寫——就是她第一次見麵時畫的那張,梧桐樹、外賣小哥、光斑。

他把那張畫放大,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了手機,閉上眼睛。耳邊是白噪音裡的雨聲,但他腦子裡想的,是她說“繪本是最溫柔的東西”時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些。

他隻知道自己很久冇有這麼認真地聽一個人說話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