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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薪火悲歌 玉碎昆侖
離開陳挽香那彌漫著無儘悲涼與絕望的小院，薑瑜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複雜。
她不禁自問，若易地而處，自己是會選擇變回一隻渾噩的凡俗虎鯨，在海洋中了此殘生。
還是寧可粉身碎骨，也要死在尋找力量的路上？
答案幾乎是瞬間浮現，她絕不會認命，縱使身死道消，也必是倒在追尋力量與超脫的征途之上。
回到那處簡陋的院子，隔牆便聽見陳大花正與鄰居黃翠翠高聲炫耀。
語氣中充滿了揚眉吐氣的自豪，說著自家閨女如何天賦異稟，得了陳婆婆青睞，前途無量。
聽著那質樸而充滿期望的話語，薑瑜心中第一次產生了猶豫，要不要再去尋一處人類禁區。
未等她做出決斷，陳挽香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數位氣息各異、裝扮奇特的人。
他們無聲地走入小院，目光齊齊落在薑瑜身上。
一身繁複苗族銀飾的黎伽顏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山泉般的清冷：“外界來的修士，可願承我苗疆毒蠱之術？”
穿著灰色對襟褂子，麵容精乾的張懷楮緊接著道：“紙紮匠的老手藝，小可替身，大可改命，可有興趣？”
梳著高髻，身著古樸襦裙神秘莫測的巫行雲：“作我巫族傳人，上可溝通天地、祭祀神靈、占卜未來，下可治病驅邪。”
土布短衫眼神銳利的土夫子羅隱塵言簡意賅：“奇門遁甲，周易算術，分金定穴。”
青布長衫，腳踏草鞋，頭戴青布帽的趕屍人黃照靈，聲音沙啞：“趕屍三十六功，送亡魂歸故裡。”
陳挽香沙啞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決絕：“我們並非要你儘數精通，隻求你帶走我等傳承。
若看得上，可自行修習；若看不上，便替我們尋個合適的傳人，莫讓道統斷絕。”
黎伽顏臉上浮現苦澀：“上千年的傳承，不能在我等手中徹底湮滅……”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薑瑜心中升起。
巫行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開口：“不必為我等惋惜。
當最後的希望破滅之時，我們已無法再苟活於世。
更何況，我等恐怕早已身死，留在此地的，不過是一縷不甘的執念罷了。”
羅隱塵點頭：“你說外界將此劃為禁區，我們便明白了。
定是我們的執念與滋養的鬼物徹底融合，化為了此地不散的災厄。”
陳挽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求道一生，持身以正，絕不能落得與鬼物同流合汙、為禍世間的下場！”
她取出一張氣息玄奧的符籙，“這是我師門留下的唯一一張破界符。
待我們兵解後，此地封禁或將徹底閉合，你憑此符可安然離開。隻求你，將我們身後的東西傳下去。”
黃照靈補充：“不止我們幾人，村裡尚有傳承者，皆在告彆。”
巫行雲道：“我們會將畢生所學凝成傳承玉簡，無需你費力教導，得其玉簡者自有緣法。”
黎伽顏：“我們這些老家夥，還留有些許法器丹藥，便算作酬勞。”
張懷楮最後問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薑瑜望著這一張張平靜赴死，隻為留下道統薪火的麵孔，心中震動。
她肅然整理衣袍，對著眾人，鄭重一禮：“晚輩，應下了。”
陳挽香聞言，臉上露出釋然卻又帶著無儘蒼涼的苦笑：“好…好…明日旭日東升之時，便是吾等歸去之期。
你之後，速離此地。”
巫行雲仰頭望瞭望天色，輕笑道：“迎著光走…真不錯。”
她轉身，聲音漸行漸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早知道有今日，當年就不死撐著了…
師傅啊，雲兒…好疼啊……”
當夜，封嶺村陷入了死寂般的忙碌。
殘存的修士們以最後的法力，清理了村中所有遊蕩的、被他們昔日“圈養”的鬼怪。
將畢生收集、珍藏的各類法器、丹藥、材料，以及那凝聚了他們一生心血與智慧的傳承玉簡，儘數堆放在薑瑜麵前的小院裡。
之後他們將所剩無幾的時間，留給了自己，與這片承載了他們無數歲月，絕望與掙紮的土地做最後的告彆。
黎明將至，東方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溫暖的光芒灑向封嶺村的那一刻。
天地間彷彿有某種一直緊繃、扭曲的東西，悄然鬆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淒厲的哀嚎。
薑瑜隻感覺到，身邊那無數道或強或弱、堅守了不知多久的氣息，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淨化。
天空彷彿被水洗過一般，變得格外湛藍，路邊的雜草像被注入了新的生機，青翠欲滴，連那渾濁的溪水，也清澈了幾分。
一種沉澱了數百年的汙穢與沉重，隨著那一道道執唸的散去，被徹底滌蕩。
【叮！恭喜玩家鯨鵬通關《封嶺村》，任務進度2\\/3。大型聯合副本進行中，請玩家積極遊戲。】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響在薑瑜識海。
薑瑜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村落，陽光灑滿肩頭，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沉默地收起地上那堆積如山的玉簡與資源，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恢複了“乾淨”，卻也真正死去的土地，啟用了手中的破界符。
光芒閃過，薑瑜的身影自封嶺村消失。
通關的提示猶在耳畔，但前路，更加沉重而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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