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曜人間 第4章

第4章 遲來的道謝------------------------------------------，派出所的白熾燈一盞盞亮起，冷白的光落在桌麵堆疊的卷宗上，透著日複一日的枯燥。，指尖捏著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沈辭的號碼。，那邊傳來一道清冷淡漠的聲線，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耐，是刻在骨子裡的倨傲。“有事？”，疏離又冷淡，聽不出半分溫度。，指尖微微發緊，輕聲開口：“沈辭，今天下午的事，謝謝你。晚上我想請你吃頓飯，就當是道謝，你……有空嗎？”，帶著一點侷促。，次次都帶著嫌棄與調侃，可每一次在她陷入兩難、被無賴纏住無從下手的時候，最先出現的人，永遠是他。，行動卻永遠心軟。，像是漫不經心的停頓，隨即淡淡響起他的迴應：“地點。”，冇有多餘的寒暄，乾脆又冷淡，卻默認赴約。，說完便匆匆掛斷，提前收拾東西過去等候。，裝修樸素，暖黃的燈光裹著人間煙火，安靜又踏實。，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壁，腦子裡反覆回想沈辭的樣子。，眉眼清冷如雪，是活了千百年的九尾雪狐，孤高慣了，冷眼看過人間滄海，本該淡漠一切，卻偏偏會為了一個普通人類的小麻煩，特意駐足。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餐館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沈辭走了進來。

換了一身淺色係的寬鬆衛衣，長髮微垂，膚色冷白，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清冷氣場，像是終年不化的寒山落雪，自帶距離感。周遭食客下意識放輕了說話的聲音，不敢隨意打量。

他目光淡淡掃過店內，一眼就鎖定了窗邊的林晚，步子不疾不徐走過來，拉開椅子落座，動作矜貴又散漫。

“點好了？”他垂著眼，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還冇有，等你過來。”林晚把菜單推到他麵前，儘量讓語氣自然一點，“你看看想吃什麼，不用客氣。”

沈辭淡淡掃了兩眼菜單，隨意報了兩道清淡的小菜，便將菜單推回去，一副全然無所謂的模樣。

“我吃什麼都隨便。”他抬眸，目光輕飄飄落在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毒舌，“倒是你，做事慢吞吞，連應付一個市井無賴都費勁，往後執勤，遲早要吃虧。”

又是這樣。

永遠不會好好說話，開口必帶刺，句句都在嫌棄她笨拙、單純、不夠圓滑。

林晚早就習慣了，冇有反駁，隻是微微垂眸，輕聲道：“基層工作大多都是瑣碎糾紛，很多時候，講道理比強硬執法更有用。”

“道理隻講給聽得懂的人。”沈辭端起水杯，指尖修長乾淨，語氣冷了幾分，“蠻不講理之徒，隻會欺軟怕硬，你太過心軟，反倒容易被拿捏。”

話很難聽，可字字都是真心的提醒。

林晚沉默了一瞬，抬頭看向他。

暖光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睫毛纖長，眉眼清冷孤傲，拒人千裡，可隻要細細留意就會發現，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從來冇有對外人的那種徹骨冷漠。

那是一種剋製的、藏得極深的在意，混在嫌棄與冷淡裡，不易察覺。

飯菜很快上桌，熱氣緩緩升騰，沖淡了兩人之間一點點疏離。

用餐的氛圍很安靜，不算尷尬，隻是算不上熱絡。

林晚小口吃著飯，慢慢開口，主動打破沉默：“我以前從來不知道，這座城市裡藏著這麼多妖怪。從小到大，所有人都隻告訴我，世界隻有人類。”

沈辭慢條斯理地動著筷子，動作優雅，聞言淡淡嗤了一聲。

“人類向來狹隘，隻願意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看不見，便當作不存在。”

他活了太久，冷眼旁觀人世更迭，看人看事，永遠帶著一份居高臨下的通透與漠然。

“那你呢？”林晚忍不住抬頭問，“你明明可以一直待在屬於妖的世界裡，高高在上，為什麼願意留在人間，日複一日待在老街小巷？”

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

九尾雪狐，天生高貴，血脈強橫，本該是俯瞰眾生的存在，不該這般閒散漂泊，日日飲酒，遊離在市井角落。

沈辭夾菜的動作頓住，狹長的眼眸微微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澀，快得轉瞬即逝。

與旁人無關，他懶得解釋。

可對上林晚乾淨純粹的目光，那套拒人千裡的冷硬說辭，到了嘴邊，又悄悄收了回去。

“人間煙火，比永無風雪的深山，有趣一點。”他語氣平淡，刻意說得輕描淡寫，“僅此而已。”

隻是恰好，在這煙火人間裡，遇見了一個不一樣的人。

僅此而已。

林晚冇有追問，乖巧地點點頭。

她能感覺到，沈辭的心底藏著很多不願提及的過往，千年歲月的孤寂，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抹平的。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她說起警校嚴苛的訓練，說起剛入職的惶恐不安，說起做警察這份職業，想要守護普通人安穩的初心。

沈辭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是吐槽她太過理想化、太過心軟，卻從來冇有打斷她，也冇有否定她的堅持。

嘴上嫌她天真，心底卻偏偏覺得，這份不染塵埃的純粹，是漫長孤寂歲月裡，最難得的東西。

“你不用工作，一直這樣閒散度日，不會覺得無聊嗎？”林晚猶豫許久，還是問出了口。

沈辭抬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嘲諷：“妖族壽命綿長，無需像人類一樣，被柴米油鹽束縛。我活了這麼久，積攢的一切，足夠我隨心所欲過完餘下歲月。”

他生來便站在高處，習慣獨行，不需要牽絆，不需要羈絆。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條一成不變的閒散日子裡，多了一個會拘謹道謝、會認真做事、會心軟善良的小警察。

會下意識繞路去她巡邏的片區，會在她遇到麻煩時第一時間出手，會嘴上句句嫌棄，卻默默把她護在身後。

這份特殊，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

晚飯結束，林晚主動去結了賬。

走出餐館，夜色徹底浸透整座城市，晚風帶著春末的涼意，吹在人皮膚上，清清爽爽。

街道兩旁路燈次第亮起，拉長兩道錯落的影子。

“我送你回去。”

沈辭走在她身側，語氣依舊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不容拒絕。

“不用麻煩……”

“老巷偏僻，夜裡遊蕩的雜妖不少。”他冷冷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你分辨不出善惡，獨自走夜路，太冒險。”

又是這樣。

用最冷淡的語氣，說著最貼心的話。

刀子嘴，豆腐心，被他演繹得淋漓儘致。

林晚不再推辭，輕輕嗯了一聲。

一路並肩慢行，街道安靜，行人稀少。

冇有人說話，卻不會覺得尷尬。

走到小區樓下，單元樓門口的路燈昏黃柔和。

林晚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看向身側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雪白的膚色上，襯得眉眼愈發清冷孤絕，九條平日裡刻意收斂的狐尾，此刻在衣物下隱隱透出一絲淡淡的雪白輪廓，是屬於九尾雪狐獨有的威雅。

“沈辭，今天真的謝謝你。”她目光誠懇，一字一句，“謝謝你一次次幫我，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那個我從未瞭解過的世界。”

如果不是他，她大概會一直活在狹隘的認知裡，永遠不知道自己生活的這座城市，藏著這麼多隱秘與溫柔。

沈辭垂眸看著她，冷淡的眉眼稍稍柔和了幾分，那股常年覆在周身的寒霜，悄無聲息化開一點。

他不習慣直白道謝，更不習慣溫情流露，隻能彆扭地移開視線，語氣重新染上慣有的冷淡。

“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掛在嘴邊。”

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又生硬地補充了一句：“往後執勤，機靈一點。真遇上解決不了的怪事，不必硬扛，來找我。”

這是獨屬於她的特權。

整個城市人妖萬千，他從不會多管閒事，唯獨對她，破例無數次。

林晚心底一暖，彎了彎眉眼：“好。”

“上去吧。”沈辭偏過頭，不看她。

林晚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單元樓。

走到樓道拐角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昏黃路燈下，那個白衣孤峭的身影還站在原地，靜靜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身形孤冷，卻莫名讓人覺得安穩。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沈辭才緩緩收回目光。

晚風掀起他的衣角，一絲雪白狐毛不經意間露了出來，又被他迅速收斂。

千年孤寂，早已習慣獨行。

可偏偏，這短暫的相遇，乾淨的女孩，執拗的溫柔，一點點撞碎了他常年封閉的心防。

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愫，悄然滋生，藏在每一次口是心非的護佑裡，藏在每一次彆扭的叮囑裡。

他冷哼一聲，壓下心底莫名的異動，轉身融進夜色。

清冷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老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