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梟 第三百三十四章 公開秘密

柴桑城西南是城內手工業集聚之地，數萬工匠分散在各個坊內做事，這一帶又叫百工坊。

雖然叫百工坊，但這裏卻是全城最安靜地方，沒有吆喝聲，沒有轟鳴聲，甚至沒有巨大敲擊聲，像冶煉、鐵匠、造船這些需要發出巨大聲響的行業都在城外。

百工坊卻十分安靜，每個工匠都在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丞相府駐西楚聯絡人毛玠在蔣琬和馬良的陪同下，走進了一間巨大的房子，房子裏有數百名雕刻匠，都在全神貫注雕刻木板上的字，每個人的身邊都放著十幾塊板子。

毛玠看得很仔細，他是奉曹操之令來瞭解雕版印刷的流程，毛玠也是文人，他心中同樣震驚萬分，他當然知道雕版印刷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文化傳播不再被貴族壟斷，意味著西楚很快將人才輩出。

毛玠走到一堆廢棄的雕版前，拾起一塊雕版，發現雕刻的是《詩經》上麵有不少字都雕錯了。

“這就廢棄了？”毛玠問道。

馬良點點頭，“我們規定，刻錯三個字就要審核，審核通不過就必須廢棄。”

“刻錯了還能修補？”毛玠追問道。

馬良沒有直接迴答它，而是在一名身穿綠衣的工匠桌子抽出一塊雕版，詢問工匠片刻，把雕版遞給了毛玠，“這塊雕版刻錯了一個字，毛先生看得出來嗎？”

毛玠接過雕版仔細查詢，可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錯誤之處，馬良指了指最邊上一個‘之’字，毛玠仔細看，這才發現周圍有細細的縫隙，如蠶絲一般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這是怎麽做到的？”

馬良笑著指指滿屋的工匠，“工匠都穿白衣，他們都是雕刻匠，但有三個穿綠衣的工匠，他們是修補匠，也是審核者，他會用刀將錯字挖去，然後再做一個和錯字完全的一樣的字模，用魚膠粘上去，他們手藝太高明，看起來就嚴絲合縫，完全分辨不出是後補的。”

毛玠點點頭，“我明白了，我們再去看看印刷和裝訂吧！”

蔣琬沒有拒絕，楚公叮囑過他，要想雕版印刷完全推廣出去，讓天下人都接受，就必須讓曹操也加入進來，畢竟抄書是一直存在的，雕版印刷永遠也取代不了抄書，書法的美比印刷文更有溫度，更有美感，印刷和抄書會一直共存，隻是誰纔是主流的問題，隻有讓曹操也加入，印刷才會成為主流。

“毛先生，這邊請，我們去看印刷和裝訂！”

蔣琬和馬良帶著毛玠向印刷工坊走去.

但真正讓毛玠震驚的是最後參觀豫章郡官學，上千名十餘歲的少年坐在大堂上，每個人身後都有厚厚的課本書冊，各類經文一應俱全。

以前抄書十分昂貴，光一部《論語》就要十幾貫錢，更不用說那些諸子百家的各種書籍，隻有權貴富家子弟才承受得起，一個學堂最多十幾人二十幾人罷了，哪裏像這樣，上千少年一起讀書，絕大部分都是寒門子弟，而且每個人都有全套書籍。

毛玠臉色蒼白，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雕版印刷術真正的威力，是教育，是人才培養。

“這些孩子.”

毛玠顫抖著聲音問道：“真的都是寒門子弟？”

蔣琬點點頭，“一點沒錯，官學是公辦學堂，我們興辦了四十幾座官學，每個縣都有小學堂，每個郡有中等學堂，柴桑和南昌縣還有高等官學，目前在讀學生已經超過三萬人，基本上都是貧寒子弟，富家子弟一般都會讀私學。”

“這要花費多少錢？他們怎麽承擔得起？”

“不需要他們承擔，官府負擔所有食宿和其他開支，以前我們最發愁的是書籍，現在不愁了，現在雕版印刷保證每個學生都有足夠的書籍。”

毛玠不解，“蔣長史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不怕泄密？”

蔣琬笑了笑，“這從來就不是機密，一直都是公開的，詢問任何一個學生都會知道，隻是以前你們不關注這方麵而已。”

“原來如此！”毛玠表情有些尷尬，他是曹操派的駐西楚特使，瞭解這些都應該他的職責，他卻一無所知。

不過好在他剛剛上任，他還有理由解釋，甚至今天的參觀也可以算作他的功勞。

結束了參觀，毛玠遲疑一下，又對蔣琬道：“還有一件事，想麻煩蔣長史。”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毛先生盡管開口。”

“我想見一見我們四小姐，丞相交代我一些事，我想當麵和她談一談。”

毛玠是曹操的正式特使，曹節是政治聯姻物件，同樣代表了曹操的利益，他們需要建立起一種官方的聯絡方式，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政治聯姻不是正常婚姻，政治聯姻需要經常和孃家溝通，而毛玠就是那座橋梁，幫助曹節和她父親建立聯係。

蔣琬麵露難色，半晌笑道：“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過毛先生的要求我可以向楚公轉達。”

“那就多謝了！”

和毛玠告辭，蔣琬匆匆去見甘寧，向他匯報了毛玠參觀雕版印刷和官學之事，又提到毛玠想見曹節。

甘寧冷笑一聲道：“看樣子陳群沒有告訴毛玠，曹節早已向陳群表態，她不會再和曹氏有任何聯係，你就告訴毛玠，就說曹家小姐正準備出嫁，沒有時間見他，等以後再說。”

“卑職明白了，會盡快轉告，另外，我們招募的一千八百名木雕工匠都已經全部到齊，是先在柴桑培訓，還是直接去南昌縣。”

甘寧想了想問道：“南昌縣那邊的安置準備好了嗎？”

“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直接送他們去南昌縣，在南昌縣進行培訓。”

再高明的木雕匠都沒有刻過字，需要進行培訓，大概一個月左右就能上崗進行刻字了。

西楚官府將木刻匠分為三等工匠，其中一級工匠是最寶貴的，不僅手藝高超，還能教授學生，另外木雕修補匠也是一級工匠，一級工匠隻有二十幾人，大部分都是二級工匠，畢竟他們從北方和江東各地挑選的都是精華。

甘寧負手走了幾步又道：“雕版學校要盡量成立，我們不僅要挖外麵的工匠，還要源源不斷培養自己的雕版人才。”

“卑職明白，學校之事一定會全力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