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梟 第三百零五章 孫賁之死

眼看攻城無望，孫賁沒有再停留，他連數千傷兵也不管了，率領九千餘人離開了餘縣，疾速向西進發，去尋找衛旌的軍隊。

下午時分，孫賁在餘縣以西五十裏外的連橋鎮找到了衛旌的軍隊。

悲涼、絕望的氣氛籠罩了這座小鎮，小鎮上空無一人，找不到一顆糧食。

衛旌心情沉重地對孫賁道：“西楚軍堅壁清野，我們找到了二十幾個村莊，但都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糧食，士兵們隻能撈魚蝦、摘野果充饑。”

孫賁沉默了，這是絕望的沉默，他甚至沒有心思說攻城之事。

傍晚，士兵們吃掉了最後的一頓幹糧，幾十匹馬也被宰殺給士兵做湯了，三萬軍隊徹底斷了糧。

夜幕悄然降臨，冬天的寒氣從大地升起，帶起一陣陣寒風，席捲整個連橋鎮。

鎮上的每一間屋都住滿了士兵，絕望、崩潰、極度低迷的情緒籠罩了三萬軍隊，逃兵出現了，剛開始隻有少量逃兵，數十人或者百餘人，可逃兵就像大壩崩潰，隻有出現裂縫，裂縫就會越來越大，乃至於大壩徹底崩塌。

到了一更時分，逃兵已達數千人，有士兵急忙趕去稟報孫賁，孫賁無奈苦笑，留下來又怎麽樣，天亮後，他根本就沒有糧食給士兵們了。

良久，孫賁長歎一聲，“人各有誌，隨他們去吧！”

孫賁的表態無異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兩更時分後，士兵開始大規模逃亡，到了五更時分，已經有超過兩萬人逃亡，實際上這些士兵也逃不掉，西楚軍已經佈下天羅地網，這些士兵逃出去也成了西楚軍的俘虜，不過好處就是有飯吃了。

一頂行軍小帳內，孫賁一夜之間須發皆白，他呆呆坐在木箱上，他這樣呆坐了整整兩個時辰，當晨曦的微光從大帳外照入，孫賁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子，他的手抖得厲害，擰開蓋子，終於心一橫，將一瓶鶴頂紅一飲而盡，瓶子‘當啷！’落地。

天亮時，孫賁已經僵硬的屍體被抬了出來，衛旌、韓當以及八千士兵默默望著孫賁屍體被毯子包裹著放入了臨時墓中，陪葬之物便是他的盔甲和兵器，墓旁豎一塊巨石為碑，上麵沒有一個字。

這時，一名士兵奔跑來稟報，“啟稟軍師，四周出現數萬西楚軍，我們已經被包圍。”

衛旌沒有說話，他和將士們一起將泥土堆進了墓穴之中，曠野裏出現了一個墳塋。

衛旌站起身，看了一眼韓當，“韓將軍願意讓我做主嗎？”

韓當默默點頭，衛旌深深吸一口氣令道：“傳令全軍，放下兵器投降！”

甘寧是在南昌城得到了孫賁的死訊，他的情緒並沒有多少波動，孫賁之死早已在意料之中，哪怕他們最後抓住孫賁，甘寧也一定會下令處死他。

龐統又匯報道：“降將，主公打算怎麽處理？”

甘寧想了想問道：“衛靖、韓當、潘璋他們是真的想投降我嗎？”

龐統點點頭，“他們都願意投降主公，隻是韓當有一個條件，希望主公不要再打擾孫賁長眠。”

甘寧笑道：“韓當是忠心的人，難得，我答應他，你告訴韓當，孫賁已死，一切都過去了。”

“卑職一定轉告！”

停一下，龐統又道：“根據我們最新得到的情報，夏侯淵大軍始終在歙縣沒有出兵，卑職估計，今年夏侯淵不會再出兵了。”

甘寧讚成龐統的判斷，“確實，孫賁全軍覆滅一定會讓夏侯淵更加謹慎，他一定要詳細瞭解孫賁慘敗的原因，然後再進行評估，其實夏侯淵的進攻路線比孫賁的路線更艱難，他們大軍從丹陽郡過來，要走二十餘天才能抵達第一個縣城鄱陽縣，這中間還有一個景德鎮，但景德鎮要東晉時纔出現，現在還是一片荒蕪。

二十餘天缺乏後勤的行軍，對任何一支軍隊都是噩夢，除非他們能像孫賁拿下餘縣那樣提前奪取鄱陽縣，否則他們也一樣會麵臨生死兩難的境地，退不迴去，沒有糧食補給，夏侯淵的命運就是第二個孫賁了。

龐統沉思片刻道：“他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他們自己在豫章郡建造補給城。”

甘寧快步走到沙盤前，龐統說得很多，建造補給城是夏侯淵唯一的辦法了。

“這裏！”

甘寧用木杆指著昌水南岸的一片盆地，“這裏有昌水經過，地勢平坦，非常適合建城。”

甘寧木杆所指之處，就是後來的景德鎮，距離丹陽郡不到百裏，有昌水行船交通便利，絕對是曹軍建立橋頭堡的最佳之地。

“那我們怎麽辦？”

龐統請示道：“要不要我們提前建城。”

提前建城無疑是最明智之舉，雖然讓對方有了進攻的目標，但總比對方先建城要好。

甘寧點點頭，“可以提前建城！”

提前建城之事，甘寧交給了龐統和豫章郡丞石滔負責，又令司馬步騭安排各種建城物質從水路運到建城地，昌水注入贛水，所以水路可以直達。

這裏麵最重要的物資就是建城磚，他們確實準備重建彭澤縣，特地燒製了大量城磚，現在彭澤縣隻能暫時停一停，所有燒好的城磚全部運往建城地，一萬工程營士兵和三萬軍隊也趕往建城地，他們將用兩個月時間建好新城。

安排好了建城之事，甘寧便帶著小喬乘船返迴柴桑，應該是提前了大半個月返迴。

孫賁全軍覆滅的訊息確實已經傳到了歙縣，賀齊趕到了歙縣，向主將夏侯淵和軍師荀攸匯報情報。

這個訊息讓夏侯淵和軍師荀攸都神情凝重，雖然孫賁被滅是丞相的借刀殺人，但孫賁這麽快就全軍覆滅也著實出乎他們二人的意料。

“啟稟夏侯將軍，啟稟荀軍師，對方早就料到孫賁要奪取餘縣作為跳板，他們設下陷阱，在縣城內安排了內應，當孫賁一出兵，他們就把餘縣奪迴去了，這就是孫賁大軍失去了落腳地，最後糧食耗盡，全部覆滅。”

賀齊匯報得比較簡單，他也不知道細節，不過大致是對的。

夏侯淵眉頭一皺，“你們沒有帶後勤糧草嗎？”

“帶是帶了，就由卑職率領一萬軍押送，但被趙雲率領數萬大軍設伏襲擊，雙方兵力懸殊，我們實在低擋不住，後勤輜重被他們搶走，卑職率兩千餘人逃了迴來。”

夏侯淵又望向荀攸，“軍師，我們該怎麽辦？”

荀攸緩緩道：“我們麵臨的戰局和孫賁完全一樣，首先，我們徹底調查孫賁全軍覆滅的細節，細節決定成敗，一定要摸透細節，才能避免重蹈覆轍，然後我們再研究下一步該怎麽辦？西征事關生死，絕不可匆忙進行。”

荀攸的意見完全被龐統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