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梟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側有毒眼

張昭匆匆趕迴吳侯官房，孫權已等候他多時了。

“談得怎麽樣，有進展嗎？”

張昭不想讓孫權失望，便緩緩道：“吳侯，事情得一步步來，首先是態度，對方願意和我們談，而且態度誠懇，這就說明他們也沒有把握用武力攻下丹徒縣，有了態度，然後就是雙方的不斷談判，不斷妥協讓步，最終才能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協議。”

“軍師認為真能達成協議？”

孫權語氣中有些難以察覺的顫抖，這段時間的巨大壓力讓他已經失去了吳侯的自信從容，也失去了上位者的霸氣，變成一個患得患失的普通年輕男子。

張昭感覺到了孫權內心的不自信，他心中暗暗歎息一聲，便道：“吳侯，談判是漫長的，我們必須要有極度的耐心，一次次和對方商談，滿意的談判的結果不是急出來的，而是談出來的，一次次共識積累，最後就能成為雙方都能妥協的方案。”

“那今天有共識嗎？”孫權期待地問道。

“有！”

張昭緩緩道：“我們達成一個共識，對方同意放開南城之圍，讓百姓能順利離去。”

“這個方案行嗎？”孫權有些猶豫。

“隻能說有利有弊！”

張昭盡量冷靜的給他分析，“不利的一麵，很多官員會趁機逃走，大量百姓逃走，我們征召民夫時可能會不利，但有利的一麵，我們的壓力會大大減輕，尤其是那些名門世家，他們肯定會逃走，那麽就很多影響士氣的喧囂就沒有了。”

孫權終於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明天一早執行！”

傍晚時分，呂範在靠近東城的一座民宅內秘密接見了西楚聯絡處主管宋寬。

這其實是宋寬第二次勸說呂範投奔甘寧。

呂範其實不是不心動，早在孫權接受求和派方案決定和曹操簽署七年協議時，呂範對孫權失望之極，那時他就有了棄江東效仿步騭的想法。

隻不過在最後關頭孫權任命他率八萬大軍守丹徒縣，又將他拴住了。

呂範歉然道：“感謝楚侯對我的器重，我也很願意為楚侯效勞，但現在重任在肩，我不能放棄八萬軍隊而走，請宋總管發信給楚侯，懇請他理解。”

宋寬微微笑道：“我不是談現在，我是在說將來，我們都知道江東大勢已去，最後結局要麽城池被攻破，要麽談判投降，我聽說曹軍同意把南城門讓出來，讓百姓離去，呂長史，這是一個撤離家人的機會，我們願意保護長史的家人先一步離開丹徒，這樣曹操將來就不能用家人來威脅你了。”

呂範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他並不迂腐，他雖然有極強的責任心，但並不代表他不關心家人安全，不代表他要把家人和自己捆在城內，家人安全，反而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好！我的家人就交給你們了。”

張昭和荀攸達成了百姓撤退協議，孫權批準了，次日天剛亮，南城門和南麵水城門同時開啟，城外圍南城的曹軍也撤退了，早已等候在內城和甕城的數萬百姓焦急萬分，當城門一開啟，百姓便蜂擁而出，攜家帶口，帶著大包小包，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向城外奔去。

水城門也一樣，一船船滿載著富貴人家財富和家人的船隻在城內排出了十幾裏，當水城門開啟，一艘艘船向城外駛去，駛入了運河，向南方駛去。

呂範率領數萬軍隊站在南城門上，警惕的觀察曹軍的動靜，一旦曹軍企圖向南城靠近，他們就會立刻切斷城門。

城頭上，呂範凝視著百姓大撤退，他的家人也在其中一艘船上。

就在這時，呂範卻沒有注意到，在他不遠處副將陳武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厲。

呂範忘記了，陳武可不僅僅是孫權任命給他的副將，同時還是‘吳劍’的總管，負責監察百官。

官房內，孫權麵無表情聽完陳武的匯報，他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

“確定嗎？”

陳武點點頭，“卑職能確定，他昨天傍晚確實見了宋寬，很隱蔽，這是第二次，卑職派去監視他家人的手下說，呂範家人今天天不亮就被宋寬的人接走了。”

孫權生性多疑，他當然不會放心地把八萬軍隊交給呂範，他便同時任命了心腹陳武作為副將，實際上就是讓陳武統帥的吳劍監視呂範。

孫權慢慢捏緊了拳頭，呂範竟然要投降甘寧了，很正常，現在所有人都在對他落井下石，包括他的第二號人物長史呂範。

不對！孫權猛然醒悟，呂範從來就不是他的心腹，他是自己兄長孫策的心腹，當年不過是為了尋求他支援自己上位，才封他為長史，他根本不忠誠於自己。

想通這一點，孫權才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在最關鍵的時刻，軍權應該由自己心腹統領才對，怎麽能交給呂範？

負手走了幾步，孫權又對陳武道：“繼續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陳武行一禮走了，孫權開始考慮，用一個什麽藉口解除呂範的軍權，然後又該把這個軍權交給誰？

“徐家！”孫權腦海裏忽然跳出了這個念頭，自己妻子的孃家。

“當！當！當！當！”

刺耳的警鍾聲在曹軍水寨中迴響，水寨門立刻開啟，數十艘艨艟戰船衝出水寨，駛向夜色的湖麵。

主將於禁立刻趕到了水寨大門旁的觀察塔上，目光陰沉地望著黑暗的夜色。

張允上前稟報，“是西楚哨船，一共三艘，距離我們水寨約有一裏。”

“一裏？”

於禁極為惱火，他向丞相保證過，西楚軍哨船無法靠近水寨三裏，現在居然隻有一裏才被發現。

“今晚的當值將領給我殺了！”

張允一驚，今晚的當值將領可是蔡瓚，他連忙解釋道：“將軍，哨船本身沒有進入三裏警戒區，停泊在外圍，西楚軍是用舢板貼水進來的，這種舢板在晚上根本發現不了，能在一裏外發現，這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卑職認為應該獎勵，而不是重罰。”

於禁的臉色稍微和緩一下，點點頭，“既然是舢板，那就不用斬首，但必須仔細研究，怎麽防備敵軍舢板下一次潛伏進來！”

說完，於禁轉身就匆匆離去了。

張允擦一下額頭上的汗，舢板當然是急中生智編出來的，好歹保住了蔡瓚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