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梟 第二百七十章 先禮後兵

荀攸苦笑一聲道：“卻月城隨時可以從水路進行調整，我們圍不住它，但這不是它存在的意思，它的存在就是甘寧的一種警告，他告訴我們，他絕不會放棄江北，如果我們殺進江東，他就會全麵進攻江北，並切斷我們的退路，中原長期空虛，劉備、馬騰恐怕又會蠢蠢欲動了。”

曹操負手沉思良久，才緩緩道：“軍師的意思是說，孫權不重要，甘寧纔是心腹大患？”

荀攸點點頭，“我們攻打江東，甘寧一定會全力反擊，我們攻打甘寧，孫權卻不敢動，有協議牽製著他，何況，孫權可以交給孫賁去收拾，我們應該全力對付甘寧。”

曹操半晌苦笑道：“看來文和與江東簽署的協議倒是歪打正著了。”

“也不盡然，協議上是七年不攻江東，我們不必理睬這個年限，全力支援孫賁就是了，而且孫賁幾個兒子都在我們手中，副將賀齊又暗中投靠了丞相，不怕孫賁有異心。”

曹操長長歎了口氣，“讓我考慮考慮吧！”

荀攸又道：“卑職願意去一趟柴桑，和甘寧談一談，看看能不能用政治方式說服甘寧從江北撤軍。”

曹操點點頭，先禮後兵，可以實施。

早春時節，盡管卻月城又爆發了大戰，但甘寧的心思卻放在了春耕上，從今年開始，他們要試種從最南端的日南郡盧容縣帶迴來稻種，這種稻種就是正宗的優質占城稻，成熟期短，適應性強，產量大，當它成熟後，還來得及再種一季晚稻。

高產雙季稻的出現將徹底改變南方的格局，十幾畝水田就能養活一家人，而北方的旱田，至少要百畝地才能養活一家。

它的出現不僅能吸引大量北方移民，如果再配合休養生息和低稅賦政策，人口也會呈爆發性的增長。

今年是試驗，他們特地選了柴桑東郊的三千畝官田試種，從去年秋天開始，這三千畝官田沒有種冬小麥，特地休養一冬，同時施肥和修複水利。

在上元節過後，也就是陽曆的二月中下旬，開始用新稻種育秧了，現在是農曆二月中旬，秧苗茁壯成長，可以移田插秧了。

官田內，水牛拉著曲轅犁在水田內反複耕耘，在耕好的水田內，一百多名種田經驗豐富的農民正熟練的插秧，他們也是官府特地挑選出來的種田能手，尤其擅長水稻，讓他們來參與這次試驗。

每個農民心中都充滿了期待，全身心投入到這場事關重大的水稻試驗之中。

甘寧沒有參與插秧，他站在官道上，遠遠望著農田裏忙碌的農民，主管這次試驗的司農官叫做周靖，他是蔣琬的手下，負責農業，這次他擔任了這次試驗的主官，為期整整一年。

“楚侯，如果夏收成功，卑職打算再用同樣的種子試驗一下夏種，在小範圍內進行。”

甘寧迴頭看了一眼，蔣琬點點頭，表示他已經同意。

甘寧便點了點頭，“可以！”

他不隨便提意見，而是把權力和責任都給了有經驗的下屬。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多時，報信侍從翻身下馬，對甘寧躬身道：“啟稟楚侯，軍師請您迴去，曹操使者來了！”

甘寧一怔，點了點頭，“我們迴去吧！”

眾人紛紛上馬，放開韁繩，直接返迴了柴桑城。

甘寧怎麽也沒有想到，來人不是賈詡，而是荀攸，這位三國頂級謀士，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荀攸年約五十歲出頭，麵板白淨，容顏清瘦，頜下留了一縷長須，目光沉靜中不失精明。

坐在案幾前，荀攸也輕捋長須，不露聲色打量著甘寧，甘寧身材很高，腰挺得筆直，雖然還不到三十歲，卻有著一種上位者難以抗拒的威嚴，尤其目光深邃，荀攸就算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曆，但他看不懂、看不透。

荀攸忽然明白了，這纔是丞相最大的敵人，遠遠超過了袁紹和劉備，因為他年輕，年輕就是他最強大的力量。

荀攸起身見了禮，兩人寒暄兩句，甘寧請荀攸坐下，魯肅陪在一旁，荀攸要直接和甘寧談，不想通過魯肅，他並不是來談判，而是來做最後通牒。

“甘將軍日理萬機，我就不繞圈子了，他奉曹丞相之令來和甘將軍麵談，丞相希望將軍能克製，在我們攻打江東時不要插手，作為迴報，丞相承諾將來會給將軍和子孫留一個富貴身份。”

甘寧淡淡笑道：“你們不是和江東簽署了七年不戰的協議嗎？這麽快就要撕碎？”

荀攸目光銳利地注視著甘寧，“將軍相信這份協議嗎？”

甘寧搖搖頭，“你們隻不過是不想讓孫權和我聯手罷了，不過這協議有漏洞，你們沒有發現嗎？”

“什麽漏洞？”

甘寧輕輕敲著桌子，“你們小看了孫權，也小看了江東豪傑，隻要你們開始準備進攻江東時，孫權會立刻醒悟，他會毫不猶豫懇求我出兵，會拿出最大的誠意給我，或許看在他誠意的份上，我會出兵救他，三天內的我的艨艟戰船大軍就能抵達曆陽縣江麵，你們算過這個時間差嗎？”

荀攸沉默片刻，又歎息一聲道：“我們退一步吧！丞相希望甘將軍能退出卻月城，條件可以談。”

不等甘寧答複，荀攸又繼續道：“其實我們都明白，卻月城隻不過是一種象征，隻是彰顯你們的存在，你們可以從柴桑、從彭澤、從楚縣，從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進攻江北，並不需要卻月城作為跳板。”

甘寧一邊平靜聽取荀攸的講述，一邊在迅速揣摩他的意圖，他發現荀攸的談判很空洞，根本不切實際，這隻能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戰前務虛，也就是先禮後兵。

“既然如此，你們不用去管卻月城就是了，為什麽一定要拿下它？”

“因為麵子！”

荀攸毫不顧忌道：“因為卻月城的存在，就意味著丞相江北戰略的失敗，就意味著曹仁將軍從此抬不起頭，丞相丟不起這個麵子，所以想和你談一談，用什麽條件換取你們從卻月城撤軍。”

甘寧淡淡一笑，“曹丞相要麵子，我甘寧也要麵子，不如你們軍隊撤離江夏郡，然後我在卻月城保留最低的駐軍，讓它僅僅隻是作為一個象征存在。”

“沒有妥協的餘地嗎？”荀攸最後一次試探問道。

甘寧挺直了腰，“那就恕我直言不諱了，我們可以談，前提是曹軍徹底撤出江淮，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再談怎麽相處，沒有這個基礎，也就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

甘寧的強硬態度讓荀攸著實無奈，他隻得告辭走了，既然對方禮不要，那就隻剩下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