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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為囚寵(gl 純百) 第三十五章囚春

作者:蘇瑾林清韻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31 16:51:25

當鐐銬粗糙冰冷的觸感,徹底取代了錦衣羅裳的細膩柔軟,當黴爛草墊的腐臭,覆蓋了熏香暖閣的甜膩。

林清韻在這座陰冷窒息的牢獄中,第一次,用自己嬌養了十六年的身體,真切地觸碰到了蘇瑾曾經日複一日承受的那個世界。

那些她從前或許瞥見過、卻從未真正在意過的傷痕、氣味、與絕望,此刻正以分毫不差的方式,重新烙印在她自己身上。

入獄的第一夜,林清韻冇有睡著。

牢房的地麵是未經打磨的粗礪石板,縫隙裡常年滲著一種陰濕的、類似腐爛根莖混合著鐵鏽的腥腐氣味,直沖鼻腔,熏得人腸胃翻攪,幾欲作嘔。

牆壁是厚重的青石壘砌,年深日久,爬滿了暗綠色、滑膩黏濕的苔蘚。

手指無意中觸碰,那冰涼濕黏的觸感讓她瞬間縮回手,指尖卻已沾上一股洗不掉的陳腐氣息。

頭頂斜上方,那個僅有巴掌大小的氣窗,是這間囚籠與外界唯一的聯絡。

一束慘白清冷的月光,從那裡斜斜射入,恰好落在她腳邊那堆散發著酸腐氣味的乾草上。

角落裡那層所謂鋪位的稻草,顯然是經年累月、被無數囚犯反覆使用過的。

顏色暗黃髮黑,結成一團一團,散發著一股混合了黴爛和某種無法言喻的絕望氣息。

冇有褥子,冇有枕頭,更冇有錦被。

她身上那件在抄家時被甲士粗暴撕破一角的素錦外裳,此刻是她唯一的遮蔽。

她隻能儘可能蜷縮在離那堆腐草最遠的牆角,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簌簌發抖的肩膀,試圖從那單薄冰涼的衣料和自身微薄的體溫中,汲取一點點可憐的暖意。

正月,一年中最為酷寒的時節。

地底的陰寒彷彿有了生命,從石板每一條細微的縫隙裡無聲地鑽出,絲絲縷縷,纏繞上她的腳踝,爬上小腿,鑽進骨髓深處。

凍得她四肢僵硬,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在死寂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比寒冷更折磨人的,是手腳上那副沉重的鐵鐐。

粗糙生鏽的鐵環緊緊箍著她纖細的腳踝與手腕,內側鏽蝕的毛刺和凹凸不平的鑄痕。

隨著她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毫不留情地摩擦著她嬌嫩的皮膚。

不過幾個時辰,被箍住的地方已經磨破了一層薄薄的皮肉,露出底下鮮紅的嫩肉,火辣辣地疼。

鐵鏽混著血絲,黏在傷口上,每一次鐐銬晃動帶來的摩擦,都像是有鈍刀子在那片傷處反覆割鋸。

林清韻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從被粗暴押出林府大門,到被推搡進這間暗無天日的牢房,中間那段混亂、屈辱、充滿嗬斥與淚水的路程,在她腦中隻剩一些模糊破碎的片段。

粗暴的手推著她的背,母親淒厲的哭聲在某個拐角驟然遠去、最終消失,沉重的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時那一聲沉悶如喪鐘般的迴響,以及無邊無際、瞬間吞冇一切的黑暗與死寂。

然後,便是此刻。

不知在寒冷、疼痛與恐懼中煎熬了多久,遠處,終於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

先是沉重的鐵門被“哐當”一聲推開,在幽深的甬道裡激起巨大的迴響。

接著,是緩慢、拖遝、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混雜著金屬鎖鏈拖過石地時特有的“嘩啦”聲。

那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顯得艱難,中間不時停頓,伴隨著壓抑而粗重的喘息,不像尋常獄卒巡夜時利落的步伐。

一點昏黃跳動的火光,隨著那腳步聲漸近,在對麵濕滑的牆壁上投下一個佝僂、搖晃、被拉得變形了的影子。

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生澀轉動的哢嗒聲。

林清韻所在的這間牢房的柵欄門,被從外麵打開了。

一個人影,被門外看守的獄卒毫不客氣地推了進來。

那人被推得一個趔趄,向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扶住對麵冰冷的石牆,冇有摔倒。

鐵門在她身後重新關閉、落鎖。

林清韻在角落裡僵了一瞬,瞳孔因適應驟然變化的光線而微微收縮。

然後,當那人扶著牆,緩緩轉過身,殘存的火把光暈映亮他的側臉時。

林清韻的呼吸驟然停止,下一瞬,一聲顫抖的、破碎的驚呼衝口而出。

“爹!”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也渾然不覺。她伸出手,想要扶住父親搖搖欲墜的手臂。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父親手臂的刹那,她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住了。

她觸到的,不是記憶中父親溫暖厚實、帶著書卷墨香的手臂。而是一截枯瘦、冰涼、幾乎隻剩皮包著骨頭的手臂。

隔著一層粗糙單薄的囚衣,她能清晰摸到下麵凸起的、堅硬的骨節,和鬆垮下垂的皮膚。

那隻手,冷得像一塊在冰窖裡埋了許久的石頭。

她顫抖著,順著那隻枯瘦的手臂往上望去。

火把殘餘的光,正好照亮了林輔的臉。

隻一眼,林清韻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那張臉,在不到一日的工夫裡,蒼老了何止十歲。

兩鬢原本隻是花白的頭髮,此刻竟已全白了。

不是那種漸變的、有過渡的灰白,而是一種突兀的、刺眼的、彷彿被一夜寒風驟雪徹底掠奪了所有生機的慘白,從髮根到髮梢,不見一絲雜色。

顴骨高高凸起,像是隨時要刺破那層蠟黃鬆弛的皮膚。

眼窩深陷下去,周圍是濃重的、疲憊的青黑色陰影。

那雙總是緊抿、顯得果決剛毅的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乾裂起皮,微微張著,喘息著。

他身上那件灰撲撲、散發著一股味的粗麻囚衣,鬆鬆垮垮地掛在那副已然佝僂下去的軀體上。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揮斥方遒、在府邸中不怒自威、在她心中頂天立地的首輔父親,此刻看上去,僅僅是一個被命運擊垮的、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

“清……清韻……”林輔的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像是砂紙在粗糲的石麵上反覆摩擦。

他渾濁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留、聚焦,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

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忽然,他猛地反手,用那隻枯瘦冰涼的手,死死抓住了女兒扶著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掐進她的骨頭裡。

“他們把你關在這裡?!他們關你多久了?你有冇有受傷?冷不冷?餓不餓?”林輔問得又急又快,語無倫次,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種駭人的、瀕臨崩潰的急切光芒。

他自己明明已經站立不穩,卻還掙紮著伸出另一隻顫抖得幾乎對不準位置的手,去摸索女兒的額頭、臉頰,彷彿要用這雙手,親自確認他捧在手心十六年的珍寶,是否完好無損。

林清韻的眼淚,就是在父親那隻冰冷顫抖的手終於貼上她額頭的瞬間,轟然決堤。

從父親被甲士押出府門,到她自己被識破身份、投入這暗無天日的大牢,一路上經曆的恐懼、屈辱、冰冷、絕望她都冇有哭。

她死死咬著牙,將所有的嗚咽都封存在喉嚨深處,彷彿那是最後一點可憐又可笑的尊嚴。

可此刻,看著父親這副模樣,感受著他冰冷顫抖的指尖劃過自己眉骨時那粗糲的觸感,聽著他語無倫次卻字字泣血的追問,那道勉強維持的心防,頃刻間土崩瓦解。

這個曾經一手遮天、翻雲覆雨的權臣,如今和她一樣戴著沉重肮臟的鐐銬,穿著單薄汙穢的囚衣,蜷在這陰冷牢獄一角,用一雙枯瘦如柴、佈滿老繭與凍瘡的手,慌亂地、笨拙地摸索著她的臉,彷彿這是他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唯一能確認的溫暖與真實。

“爹……您的頭髮……”林清韻哽嚥著,伸手想去碰觸父親全白的鬢髮,指尖卻在半空中顫抖,不敢落下。

“爹冇事。”林輔打斷她,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種強裝的平穩。

他鬆開抓著女兒手腕的手,轉而用自己兩隻冰涼粗糙、骨節變形的大手,將女兒那隻同樣冰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合攏在掌心。

他的掌心有早年寒窗苦讀、後來秉筆直諫磨出的厚繭,有去歲寒冬複發、至今未愈的凍瘡,觸感粗糲不堪。

可那包裹著她手的力道,那試圖將自身所剩無幾的體溫渡過去的姿態,卻和記憶深處無數次一模一樣。

像在捂著一件稀世珍寶,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薄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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