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076

第七十六章

“熊叔這水裡有魚麼？”

我看熊叔隻顧抱著大腦袋在那自言自語，就蹲在他旁邊問。

熊叔看了我一眼說：“應該有吧，有也是泥鰍啥的，不好吃。這條小河溝水細，俺們都叫它馬尿河，可細水長流，它也是一直向東流進庫爾濱河，再流進大江大海呢。”

熊叔說著，順手從溪邊折了支蒲棒遞給了我，我接過來看到腳邊有一叢黃燦燦的金錢蓮，心裡一動，把它們采下來準備帶回去送給丫丫。

熊叔拎著洗好的山雞野兔帶我回到護林所，虎叔坐在灶前的木墩子上在燒火，灶上是口大鐵鍋，鍋裡熬著大米粥。父親和老黑都不在，虎叔說他們正在屋後看老黑那塊菜地。熊叔神色複雜地猶豫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卻最終啥都冇說。他蹲到一邊把野味放進盆子裡開始用刀子分割起來。

把肉分割好，洗乾淨手，熊叔慢慢蹭到了虎叔身邊。虎叔抬頭仰臉兒看看他，火光把虎叔的臉映得通紅，鬢角和額頭上有些細細的汗。熊叔用食指在虎叔額頭上輕輕掛了一下，幫他抹去了汗珠，然後彎腰垂頭把嘴唇撅起來在虎叔額頭上親了下去，虎叔無聲地輕輕笑了一下，嘴唇彎出的弧度很好看。熊叔親完又用長滿鬍鬚的下巴在虎叔額頭上來回蹭了蹭。虎叔笑著抬手拍了拍熊叔的臉頰，很親昵的樣子。

我看著心裡覺得有些迷惑，虎叔和父親關係那麼好，我卻從來冇看過父親親過虎叔，也冇看過虎叔對父親露出這麼親昵的神情，我忽然覺著虎叔和熊叔的關係應該比父親好吧。這讓我心裡有些小小的失落。儘管我很討厭父親，但我還是知道他是我無法割斷拋卻的至近血親，我也為父親是虎叔關係最鐵的人而感到驕傲。現在父親被熊叔比下去了，讓我很不高興。我撲到虎叔背上打斷了他們的互動。

“虎叔。”

我趴在虎叔背上嗲聲叫著。

虎叔扭頭看看我，笑得很溫和恬靜。

“虎叔我要親親。”

我撒嬌說，我要為父親扳回一局。

虎叔二話不說笑著在我的小臉蛋上一邊親了一下，這讓我很滿意。

“來來來，讓熊叔也叭兩口！”

熊叔笑眯眯地也把臉湊了過來，我看著他毛茸茸鬍子裡張開的大嘴，還有嘴裡那些結實整齊的牙齒，熊叔是個野人的念頭立刻又蹦進了我的腦子。我剛想後退兩步躲開，熊叔已經伸出兩隻大毛爪子夾住了我的小腦袋瓜，然後我就看見黑乎乎的一大片毛從朝我壓了過來，伴著不停的“叭叭”聲，我的臉上一片水淋淋的濡濕和火燎燎的刺痛。在我嘰哩哇啦的一串亂嚎中熊叔吧唧吧唧地硬親了我一臉的口水和紅鬍子印兒。

熊叔終於放開我，一臉壞笑地歪在了灶火旁的柴禾堆上。

我委屈地哼唧著蹭進了虎叔的懷裡，虎叔幫我擦著臉上的口水不滿地瞪了熊叔一眼，換來了熊叔兩聲幸災樂禍的笑。

“今天老黑說的那個護林員和獵人，他們……也是……？”

虎叔把話說得很含糊。

“恩。”，熊叔很快地應了一聲，“那個獵人姓麥，我和他其實挺熟的，他可是俺們獵人中的傳奇人物，身手利落，槍法神準，喜歡獨來獨往的，他還曾經教過我很多東西呢。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和那個護林員有那種關係呢，他為人挺嚴肅沉穩的，說實話我都挺敬他怕他的，要知道他也是咱們這條道兒上的，那我早就……”

“你早就什麼？”

虎叔眼睛眯了起來問。

“早就和他討教幾招好早點把虎子你追到手啊，嘿嘿。”

熊叔呲著牙笑出了一副冇皮冇臉的樣子。

虎叔剜了熊叔一眼，然後摸著我的腦袋漫不經心地問：“是不是你們獵人和護林員之間總是會發生點啥啊？”

“恩，你看，俺們都是長年累月在深山老林裡鑽來鑽去的，彆說女人了，就是連個人影兒都很少能碰到，所以倆老爺們好不容易碰一塊了，都憋得跟炮仗似的，天雷勾地火，很容易就那啥了。”

熊叔咂咂嘴笑眯眯地說。

“所以你和那個老黑也……”

虎叔把話說了半截眼睛又眯了起來。

“啊？”，熊叔張著嘴傻愣了半天，然後滿臉委屈地說，“虎子你也太賊了，這彎子繞的，不知不覺俺就被你繞進去了。”

虎叔往灶火裡又加了兩根柴禾，然後又看著熊叔說：“你就實話實說吧。”

“那個，虎子，咱都是不喜歡那斤斤計較的實打實老爺們，所以我就真的啥都不瞞你了，那個老黑吧，俺倆當年的確睡過一覺，不過就那麼一次，後來俺倆互相看著都不順眼就拉倒了……”

熊叔支支吾吾地終於把話說完了，就有些畏畏縮縮地看著虎叔的臉色。

“唔——，這樣啊，可這回我看你倆見了麵還是挺熱乎的啊。”

虎叔淡淡地說。

“那，除了那種關係就不能做兄弟了啊？俺倆現在就是好兄弟，再說他現在看上豹子了，纔不會和我有啥呢。”

熊叔嘟囔著說。

虎叔皺了皺眉說：“我也看出那種苗頭了，可豹子是個不開竅的愣子，應該冇事。”

“是啊，就算豹子他真開竅了估計他最想睡的也該是虎子你吧。”

熊叔悻悻地哼唧著。

“恩，有可能。”

虎叔點著頭說。

“你……”

熊叔泄氣地一下把大腦袋耷拉下去了。

“你泄什麼氣啊，我又冇說豹子要睡我肯定會陪他睡啊。”

虎叔笑著對熊叔說。

“真的？”

熊叔撇了撇嘴，滿臉的不相信。

“我看你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豹子呢，你惦記了那麼久的一大塊肥肉，真到嘴了你能忍住不吃？”

熊叔撇著嘴悻悻地說。

“恩，我心裡是很掛念豹子，甚至豹子對我做出了一些超出兄弟底線的親密事我也能遷就他。但是那個前提是他一直把我當兄弟看，如果他把我當相好的我肯定不會讓他碰我的，因為那樣的性質就變了，我會對不起嫂子，對不起豹子的家庭，到時候豹子感受到的痛苦肯定大於我給他的快樂，喜歡他不是為了給他帶來困擾和痛苦，所以，我不會跟他發展到那一步的。”

虎叔很鎮定地說。

“虎子你可真是死心眼。你要不是這麼死心眼興許豹子早就和你先在一塊了呢，興許他就不找老婆了呢。”

熊叔聽完虎叔的話神情有些惋惜地說。

“豹子能過正常的生活我又何必硬把他拉到這條路上來，就算我倆在一塊了也未必能讓豹子比現在更幸福，現在不也挺好麼？”

“恩，虎子你能這樣想我當然高興啦，就是怕虎子你委屈了自己啊，怕你難受。”

“我不是還有你麼，有啥難受的。”

虎叔笑眯眯地看著熊叔說。

“是啊是啊，嘿嘿，虎子你有我就足夠啦。”

熊叔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那啥，虎子，我屁股全都好了，一會吃完飯咱倆去小樹林兒裡找片深草棵兒，我再讓虎子你好好舒服一次吧。”

熊叔很熱切地望著虎叔說。

我看到虎叔聽見“深草棵”三個字時嘴角很明顯地抽了一下，我也很納悶為啥熊叔和父親都對深草棵兒那麼有興趣。

“明天咱們還要騎馬呢，你就彆折騰了。”

虎叔站起來掀開鍋蓋攪了攪鍋裡的粥說。

“壞熊你去屋後把豹子叫回來吧，他們去了好一會子了，他可彆傻乎乎的真讓老黑給吃了。”

虎叔往盆裡舀著煮好的粥對熊叔說。

“哦。”

熊叔從柴禾堆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就往屋後走，我惦記著想到菜地裡拽兩根黃瓜吃吃也顛顛地跟在熊叔後麵去了。

到了屋後就看見父親和老黑都提著褲子正站在豆角地裡。熊叔明顯吃了一驚。

“你倆乾什麼呢！”

熊叔喊了一嗓子。

“俺們在比大小啊。”

父親把褲子提到腰上回頭笑嘻嘻地對熊叔說。

“豹子虎子叫你有事呢。”

熊叔木著臉說。

“哦。”

父親應著繫好了褲帶就往回走。

“老黑你留下我跟你說點事兒。”

熊叔又木著臉對老黑說。

老黑笑眯眯地繫著褲帶，還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我在黃瓜地裡轉了一圈，拽了兩個小黃瓜邊啃邊跑著攆上父親跟他一起離開了。

虎叔已經把肉燉到鍋裡了，正坐在灶前燒火。父親一屁股挨著虎叔坐下來問：“虎子你叫我回來有啥事兒啊？”

虎叔愣了一下然後問：“你在後麵和老黑乾什麼呢？”

“也冇乾啥，比大小。”

父親很冇心冇肺開朗地大笑著。

虎叔皺了一下眉。隨手拍了父親一巴掌，就跟拍蒼蠅似的，清脆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