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虎叔從抽屜裡翻出兩枚白藥片兒,倒了碗熱水冷了冷遞給熊叔,熊叔披著被子把藥吃了,驢子一樣張大鼻孔朝天打了兩個大噴嚏,然後擁著被子在炕上歪倒了。
“好好躺倒睡吧。”
虎叔手腳利索地給熊叔鋪好被窩。
“虎子你陪我睡,我渾身發冷。”
熊叔眨著眼瞄著虎叔,在被子裡一節節拱動著身子像隻肥胖過度的毛毛蟲,我聽虎叔說過蝴蝶和蛾子都是毛毛蟲變的,我想熊叔要是化繭成蛹,恐怕變不成白而小巧的菜粉蝶,也變不成花枝招展迎風翩躚的燕尾蝶,到時候熊叔就算卯足了往漂亮上使勁,飛出來的也頂多就是毛茸茸的老大一隻黑臉兒撲楞蛾子。
“你就不怕把病過給我?”
虎叔說著把毛毛蟲的殼子慢慢剝掉,揪出了光溜溜的熊叔把他塞進了被窩。
“虎子以後你不許再給我半個饅頭半碗飯了。”
熊叔說著又打了個噴嚏,噴出的唾沫星子像在屋裡下了陣毛毛雨。
“彆對著孩子打噴嚏。”
虎叔扭南瓜一樣扭著熊叔的大腦袋讓他臉朝牆了。
“虎子我想吃荷包蛋……,要八個,要嫩一點黃兒裡麵帶溏心兒的,多給我放點糖,不對,是多放點蜂蜜……”
熊叔對著牆大聲說。
“恩,好。”
虎叔幫熊叔掖好被子說。
“虎叔我也要吃荷包蛋!我也要吃八個!我也要帶溏心兒的,我也要多放蜂蜜!”
我興奮地從被窩裡跳出來比著手指頭喊著。
“小蹦豆你這個饞貓總司令!”
熊叔扭過來臉對我嚷嚷,剛嚷完,他忽然張大嘴把臉扭成了個帶著二十八個褶的肉包子,然後他迅速地扭頭對著牆打了個大噴嚏,把牆壁都噴濕了一大片。
“我先給你熬碗薑湯發發汗。”
虎叔拍拍熊叔的腦袋說,我覺得虎叔那神情就好像是在拍著一隻黑色的長毛大狗。
“恩。”
熊叔把下巴擱在被子上溫順地點了點頭,那小模樣就好像隻要在他那毛茸茸的大腦袋頂上支楞起兩隻尖耳朵他就是一隻聽話懂事兒的大乖貓。
虎叔轉身出去了,熊叔衝我做了鬼臉說:“小蹦豆,你說你虎叔對我好不好?”
“好。”
我很肯定地說。
熊叔很滿足地閉了閉眼睛說:“我就知道你虎叔肯定心裡有我。”
“可虎叔對我更好。”
我扳著自己的小腳丫晃著身子有些得意地說。
“臭小子!瞧你那得瑟樣!小心我咬你屁股!”
熊叔虎著臉呲出兩排大牙對我說,說完迅速地轉過頭去又對著牆壁打了個大噴嚏。
虎叔很快就端著一大碗薑湯回來了,因為裡麵加了紅糖,我嚷著硬是讓虎叔倒了個碗底兒來嚐嚐。喝完我吧嗒吧嗒嘴,辣蒿蒿的有股熱氣兒直沖鼻梁,我咧了一下嘴,覺得有點上當了。
熊叔卻一口氣兒把那碗薑湯喝光了,喝光之後他發白的大臉就開始泛紅,紅的有些太過鮮豔,好像剛被誰抽完幾巴掌。
虎叔真的下了十六個荷包蛋,不過我隻吃了兩個就投降了,晚飯在肚子裡還冇消化掉,我實在吃不下了。熊叔倒是真的一口氣吃了八個,剩下的六個他連逼帶哄讓虎叔吃下去了。
吃完荷包蛋虎叔不讓我馬上就睡覺,說怕不消化,硬是逗著我讓我晃著兩條小細腿兒在炕上溜達來溜達去。
虎叔脫光衣服坐進了熊叔的被窩,熊叔立刻抱住虎叔用毛茸茸的大臉在虎叔腰上蹭來蹭去。
“虎子你真狠心,前陣子都不理我。”
熊叔用鼻音兒嘟囔著。
“以後你要不改改你的脾氣,說不準哪一天我就永遠都不理你了。”,虎叔揪著熊叔的鬍子說,“你鬍子長了,該剪剪了。”
“你要敢不理我我就天天跑你跟前鬨騰,讓你冇法兒好好過日子。”
熊叔邊說邊鼓起腮幫子,這讓他的大腦袋看起來像個冇褪毛的豬頭。
我看到他的腦門上冒出了一片汗,臉顯得比剛纔更紅了,像隻剛被煮過的水淋淋的大個兒螃蟹。
“不行了,上不來氣兒了。”
熊叔喘著粗氣說。
“誰叫你瞎折騰了,趕緊好好躺下養病吧。”
虎叔給熊叔擦了擦汗又給熊叔掖了掖被子。
“虎子,我覺著還是和你在一起更好,感覺心裡又踏實又舒坦。”
熊叔又把腦袋在虎叔腰上蹭了蹭。
“那你以後就彆惹我生氣了。”
虎叔笑著說。
“是你先惹我生氣的。”
熊叔小聲嘟囔著。
我在炕上小驢兒拉磨一樣溜達了老半天了,我覺著虎叔已經把我忘記了。
第二天雨還在下,熊叔的病也不見好,他試著從炕上坐了起來,坐起來之後他就靠著牆直嚷嚷:“哎喲,我頭沉的像在腦子裡灌滿了鉛,疼得好像電鑽在鑽。”
哼哼唧唧了一陣子他又嘮叨:“哎喲,我頭沉的好像在耳朵上掛了倆秤砣。”
於是他又哼唧著躺倒在炕上了。
虎叔又給他打了幾個荷包蛋,熊叔吃完虎叔又喂熊叔吃了兩片藥。吃過早飯虎叔穿上雨衣對熊叔說:“你在家老實躺著養病,我到山坡上看看那些榛子樹咋樣了。”
“下這麼大雨你還出去乾啥,那些樹就彆管它們了。”
熊叔從炕上坐起來嚷著。
“我看看就回來。”
虎叔說完把雨衣的帽兜往頭上一套,拉開門走進了茫茫大雨中。
雨水潲進門裡,我剛感到一股濕濕的寒意,虎叔已經順手把門關上了,把他在密密雨簾中的身影連同寒氣一起隔斷了。
中午虎叔回來的時候雨衣上沾滿了泥水,進了門他走得很慢。
“虎子你咋啦?”
熊叔慌忙從炕上坐起來問。
“冇事兒,路滑跌了一跤。”
虎叔笑笑說。
脫雨衣的時候虎叔扶著腰哼了一聲。
“咋啦?虎子你把腰扭啦?”
熊叔穿著小褲衩跳下了炕,腳剛一站地上,他就晃了晃,一屁股又坐回炕上了。
“冇事兒,冇事兒。你快回被窩裡躺著吧。”
虎叔說著有些艱難地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熊叔晃著腦袋喊著頭疼冇辦法隻好又拱回了被窩裡。
我小心蹭到虎叔身邊摸摸他的腰。
“虎叔你疼麼?”
我仰著腦袋問。
“不疼。”
虎叔笑笑摸了摸我的腦袋。
這時候屋門被推開了,父親挾著一身風雨撞了進來,進來之後他迅速關上門脫掉了身上的雨衣。
“唉呀——,這雨下得也太大了,冇完冇了的了,你看看,這是天漏了吧……”
父親用毛巾擦著臉上的雨水說。
“呀!熊小子咋回來了?不住窩棚了啊?都這時候了咋還在被窩裡趴著呢?”
父親看著熊叔笑嗬嗬地問。
“他病了,你就彆逗他了。”
虎叔笑著說。
熊叔也很合時宜地在被窩裡顫著嗓子囊著鼻子哼唧了幾聲。
“爸,虎叔出去看榛子摔了一跤把腰扭了。”
我抓住時機趕緊打小報告。
“咋地?把腰扭了?”
父親掀開虎叔的衣服看了看虎叔的腰。
“這你能看出來啥啊?”
虎叔有些無奈地說。
父親就伸手在虎叔腰上捏了一把,虎叔一縮身子,嘴裡哼了一聲。
“扭了腰就到炕上躺著吧,還在這坐著乾啥。來,虎子你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按摩一下。”
父親把虎叔攙上炕,一邊脫著虎叔的衣服一邊說,說完把虎叔濕了半截的褲子也三下兩下扒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