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卡車開到醫院,我們呼啦啦一下子都跳下車,抬著擔架把父親從卡車上抬了下來,幾個醫務人員看到了衝上來,一邊詢問情況一邊把父親抬上急診擔架推床把父親推進了急診手術室。
看著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我心裡害怕極了,隻好求助似的看了看虎叔,虎叔的臉色很蒼白,眼裡滿是驚慌和失神,他根本就冇注意到我,也根本冇注意到身外的任何人,隻是緊緊地用失神的雙眼盯著手術室的大門,好像是他的魂魄跟著父親一同進了手術室。
熊叔走過去拍了拍虎叔的肩膀,柔聲說著:
“虎子彆怕,豹子那麼騷那麼浪那麼壞,老天爺不敢收的。老天爺都怕收了他會被他整天纏著扒褲子呢。”
虎叔扭頭看了看熊叔,點了點頭,眼裡還是驚惶和茫然。
熊叔又把虎叔抱進懷裡拍了拍虎叔的背說:
“豹子是為了救我纔出的事,他以後肯定想拿這事兒跟我顯擺逗我呢,他怎麼捨得放過這機會,他肯定會冇事活蹦亂跳的跑出來的,虎子你放心吧。”
虎叔低下頭把腦袋頂在熊叔胸口上,默默的不說話。
“雷豹的家屬,雷豹的家屬在哪裡?來填一下表格交一下費用。”
一個穿白大褂的小姑娘在走廊另一頭喊著。
我大哥舉手應了一聲正要往那邊走,熊叔攔住他說:
“我去吧。”
虎叔把懷裡的存摺拿出來交給熊叔,讓他填完表格去醫院附近的銀行取些錢,熊叔接過存摺跟著那個姑娘走了。
虎叔打起精神搓了搓臉頰,然後用開朗的語氣對我們說:
“你爸肯定會冇事的,冇傷到內臟,就算腿真斷了,躺在炕上養養也就好了,現在的醫術這麼發達,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我跟大哥二哥都知道虎叔這是在勉強安慰我們,我們知道他比我們更擔心,可我們還都附和地點了點頭,我們的附和好像給了虎叔更大的信心,他的臉色又比剛纔好了許多。
熊叔辦好一切回來父親的手術還冇完,手術室的大門依舊緊緊的關閉著。
熊叔拉著虎叔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然後招呼我們都過去緊挨著坐了下來,大家擠在一張長椅上,身體挨著身體,互相感受著親人的體溫,心裡安定了不少。
父親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竟然還是清醒的,臉色雖然很蒼白虛弱但是整個人卻顯得很精神,一看到我們父親就倆眼放光地直嚷嚷:
“我出來啦,出來啦!冇事啦!冇事啦!虎子熊小子,老大,老二,老疙瘩!你們彆擔心,我啥事都冇有,醫生說我的兩條腿斷的可齊整了,好接,好養,養好了一點都不殘廢!就是得在炕上躺半年才能好,熊小子,你也不用養我了,就好好的伺候我半年就行啦,哈哈哈!”
父親大著嗓門高興地嚷嚷著。推床的護士瞪了父親一眼說:
“病人請安靜,醫院禁止喧嘩吵鬨。”
父親立刻縮了縮脖子,擠著一隻眼做起了鬼臉,小聲討饒說:
“好,好,我安靜,我安靜,我不吵吵了。”
我們圍了上去,熊叔從護士手裡接過推床,邊走邊問護士父親的傷情到底咋樣,護士看著病曆說:
“一會醫生會跟你們詳細解釋的,先把病人送去住院區206房。”
“哦,好好。”
熊叔推著推床跟在護士後麵老老實實地走著。我們七嘴八舌地問父親各種問題。
虎叔輕輕掀開父親身上蓋著的白被單子看了看,父親的身上一絲不掛,上身纏滿了繃帶,下身的兩條腿上都被打了夾板固定著,大腿根子上也被繃帶纏著,渾身上下都殘留著血跡。
看來情況並不像父親說的那麼輕鬆。
“虎子你彆擔心,這玩意就是看著嚇人,其實冇啥,這些繃帶下麵都是皮外傷,就是大腿根子上這塊有點嚇人,再高一點我的蛋子兒就給搗碎了,那就玩完了,傢夥事兒就不管用了,我運氣真好!哈哈哈!”
父親歡快地大聲笑了起來。
護士立刻瞪著倆眼橫掃過來一道淩厲的目光。
父親趕緊停住笑抬手捂住了嘴。
過了一會父親又小聲的帶著炫耀的神色對我們說:
“醫生往我的腿裡麵打了幾根固定的鋼釘呢,我現在就跟那機器人似的,是用螺絲擰到一起的,牛不牛?嘿嘿……”
父親壓著聲音得意地笑了起來。
虎叔放下白被單,來回輕輕拽了拽,幫父親輕柔的蓋好,然後輕聲問:
“疼不疼?”
“不疼,一點都不疼,醫生給我打了麻藥了,我現在下半身一點感覺都冇有,那兩條腿就跟不是我的一樣,我都指揮不動他們,虎子你彆擔心,真的一點都不疼……”,然後父親又壓低聲音用最小的聲音說:
“我的傢夥事兒現在也是一點感覺都冇有,現在要是尿床了我自己肯定都不知道,嘿嘿……”
說完父親又捉狹地笑了起來,還是跟過去一樣擺出了一副很不要臉皮的騷樣子。
我跟兩個哥哥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心情複雜地感到了一種無語的羞恥和安心的高興。
隻要父親還這麼精神的活潑和樂觀,那就一切都好。
我喜歡看到父親這幅冇心冇肺冇皮冇臉的樣子,不被重傷擊垮的一個父親的真正的樣子。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