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222

第二十八章

“虎子，將來大雷的孫子就是你的孫子，你也要當爺爺了。哈哈！”

父親喝著酒，笑嗬嗬地對虎叔說。

“嗯，是啊。”

虎叔笑著點點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熊叔在一旁哼唧了一聲，然後說：

“俺們有小蹦豆，不愁冇孫子抱。”

說完熊叔看看正在埋頭大吃的我，伸出他的大巴掌，抓住我的小腦瓜子來回擰了幾下。

我覺得他是在表示親昵，於是不理他，埋頭繼續大吃。

父親瞪了熊叔一眼，一口氣喝乾一杯酒然後舌頭有些發硬地說：

“熊小子，你個小心眼子！這你也要跟我計較，要跟我掰扯一下。不管你再怎麼掰扯，我和虎子的關係也是比親兄弟還親。你和虎子是兩口子，我跟虎子是親兄弟，誰也礙不著誰。反正我又不跟虎子操腚，你就彆老跟我掰扯那些冇用的了。”

“又胡說什麼呢！”

虎叔抬手在父親腦袋上拍了一記。

熊叔卻咧著大嘴叉子吭哧吭哧樂了。

後來父親和熊叔又都喝蒙了，東倒西歪的攤在炕上不動了。

虎叔收拾乾淨碗盤，搬走炕桌，鋪好被褥，把俺大哥和父親塞進了一個被窩，然後虎叔，熊叔還有我，俺們三個睡進了一個被窩裡。

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聽見熊叔嗚哩嗚嚕地說要跟虎叔生孩子，被虎叔啪啪揍了兩巴掌之後熊叔哼唧著消停了下來。

仲夏將至，連黑暗都有了溫度，夢像天鵝絨一樣舒服。

第二天一早母親就過來虎叔家跟父親他們商量了一下，最後決定讓母親再去老連江家提一次親。

俺大哥再三交代母親先彆提他對象已經懷孕的事兒，要說也讓他對象自己跟她媽說。

母親答應著走了，。

半響過後，母親也提著兩包被摔爛的果子禮盒回來了。

“還是冇談成。”

母親把果子盒遞到我手裡歎了口氣說。

俺大哥立馬又蔫了。

“大小子你彆怕，麥子馬上就熟透了，老連江也該回來收麥子了，到時候跟他說。真不行的話就把他閨女肚子裡已經懷上你孩子的事情告訴他，我就不信了。他們家會寧願他家閨女出醜丟人也不答應你們的親事！”

父親氣呼呼臉紅脖子粗地跳腳嚷嚷著。

從那天之後，父親每天都在村口守著，眼巴巴地等著老連江開著聯合收割機從南方趕麥回來。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樹上的葉子一天比一天稠，有些花開了，有些花落了，有些種子剛剛發芽，有些瓜果已經成熟了。

俺們學校也已經放暑假了，我在村口玩的時候經常能碰見父親。他坐在一棵大柳樹下，對著遙遠的地方望眼欲穿。

有時候他會嘴裡叼顆煙，有時候手裡也會捏上一棵草把所有的葉子都揪掉，揪禿了一根之後就換一根繼續揪。

偶爾我還能看到海山他爸武木匠一手一個抱著兩個嬰兒並排跟父親坐在一起。

在我的認知裡，那兩個嬰兒一個是海山的弟弟，一個是海山的侄子。

一個是海山他爸跟丫丫他媽生的，一個是海山他大哥跟他大嫂生的。

儘管倆個嬰兒都差不多大，而且長得也很像，我還是能分得清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是村裡有些人好像就分不清。

他們看見海山他爸抱著兩個長相差不多的孩子在村口晃悠，總是有人會故意逗海山他爸。

“呦，武木匠，又帶兩個孫子玩兒呢。”

據父親對虎叔說這是調笑武木匠老來得子，和兒子拚著生孩子的。

“喲，武木匠，又帶兩個兒子玩兒呢。”

這是調笑他當公公的爬灰，認為這倆孩子都是他親生的。

海山他爸聽了這些調笑，也不急也不惱，抱著兩個心肝寶貝沖人家笑得心滿意足。

可有時候我跟海山一起碰見他爸的時候，每逢有人跟他爸開這種玩笑，海山都會氣呼呼的漲紅了臉，死死地瞪著看玩笑的大人，好像要跳上去跟人家打上一架似的。

海山不喜歡彆人對他爸開那種玩笑，海山也不是很喜歡他那兩個弟弟。

那兩個弟弟加重了他在家裡的負擔。

這些事海山不說我也知道，好多次我去找他玩都看到他在忙，忙一些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應該做的事。

我也就能明白海山為啥心心念唸的一直想去當兵，想要脫離現在的生活。

海山冇我活得高興，這事兒我明白。

我有虎叔熊叔和父親，他們啥都不用我乾，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到了麥收的季節，烈日當空，麥子熟的很快，一天一個樣，黃得像金子。

父親終於在一個下午等來了老連江的聯合收割機。

我當時正一個人蹲在父親的腳邊上用一截樹枝挖地坑，我也不知道挖個坑要乾什麼，就是手癢想挖。

父親也冇阻止我，他一會抬頭看看遠方一會低頭看看我挖的坑，好像在用看我挖坑來打發漫長而無聊的等待時光。

隨後老連江和他徒弟邊江就開著那輛巨無霸的聯合收割機轟隆隆驚天動地的出現了。

父親一蹦高地跳了起來，衝到路中間遠遠地向上張開兩隻胳膊，揮著手，跳著，嗷嗷叫著讓老連江停下來。

巨大的聯合收割機怪獸一樣在父親的身前停了下來，襯得父親的身板都顯得弱小起來，很有壓迫感。

父親仰頭向上看著高高坐在駕駛艙裡的老連江，揮著兩隻胳膊喊得更加起勁兒了。

一身塵土，紅著兩隻充血眼睛的老連江打開門罵罵咧咧地跳了下來。

他扯開父親，揮了揮手，讓他徒弟連江開著聯合收割機先走了。

“死豹子你又想乾啥？是不是想讓我先收你家的麥子啊？”

老連江接過父親早就卷好的一顆旱菸，湊在父親劃著的火柴上點著吸了起來。

“嗯，收麥子的事兒當然也是事兒，不過還有個事兒比收麥子更重要。走，咱們到小樹林兒裡慢慢談。”

父親邊說邊抓起老連江的胳膊把他往小樹林兒裡拉過去。

第二卷二十九章

老連江被父親拉著胳膊整個人都有點發懵，他一邊掙紮一邊對父親喊：

“死豹子你彆跟我鬨，我都好幾天冇睡個囫圇覺了你還跟我鬨。你把我往小樹林子裡拉乾啥啊？人家都是一男一女倆人兒乾那事兒才鑽小樹林兒呢。你把我拉進去算咋回事兒啊？你倒是說話啊，你隻管使著牛勁拉我乾啥啊？”

父親呲牙對老連江笑笑，也不說話，隻是拉著老連江繼續往小樹林兒裡拖。

我也搞不明白父親到底想乾啥，於是就好奇地跟著他們，一邊跟在他們屁股後頭蹦來蹦去一邊時不時揪一下路邊的花花草草。

父親把老連江拉到了一棵山丁子樹下，這棵山丁子樹枝葉繁茂，滿樹的山丁子果實密密麻麻繁星一樣綴滿了枝頭樹葉間，都已經紅了尖，這是類似櫻桃一樣的野果子，熟透了酸酸甜甜的很好吃。而且種類繁多，每種山丁子口感和滋味都不儘相同。我們這盛產山丁子樹，漫山遍野，田間地頭，到處都有山丁子。熟透了之後，紅紅的成嘟嚕的果子掛在枝頭直到下雪也不落，是我童年天然美食裡的珍寶。

父親拉著老連江在山丁子樹下的一片柔軟的青草上坐下來，捲了顆旱菸遞給老連江，老連江瞪了父親一眼，接過旱菸吸了起來。

我看到一隻螞蚱在老連江腿邊蹦，老連江伸手捏住了笑咪咪地舉到我麵前，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螞蚱在我手一彈一彈掙紮得很起勁兒，吐著黃水的嘴巴有點嚇人。

“豹子你說吧，你拉我進來到底啥事兒？”

老連江眯眼吸著煙問父親。

父親笑嘻嘻地挨著老連江坐下來說：

“當然是好事兒，俺家大小子看上你家老閨女啦，喜歡得不得了，老哥，把你家老閨女嫁給我家大小子當媳婦咋樣？咱倆也做一對老親家。多好。”

父親說完，親昵地用肩膀撞了老連江的肩膀一下。

老連江臉上的神色僵了僵，然後他咧了咧嘴，從嘴裡吐出一大股煙霧對父親說：

“你家大小子喜歡俺家老閨女的確是件好事兒，可是俺家老閨女的終身大事她不歸我管啊。你說我一個大老爺們操心那玩意乾啥？那事兒都歸俺家老婆子管。我隻管在外頭風餐露宿的掙錢養活她們，彆的啥也管不著，就這累死累活的今晚上回家還得給俺們家老婆子交公糧呢！你看看我這命苦的，俺家老婆子渾身皮都皺的抽抽了我還得硬起來往上壓，我容易麼我……”

老連江苦著一張花白鬍子的老臉，噴著滿嘴的煙霧絮絮叨叨的說個冇完冇了。

父親撓著腦瓜頂一臉無措地聽著老連江不停地訴苦，好像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那啥，老哥啊，我也不瞞您說，我跟孩子他媽分彆都去你家跟老嫂子提過親了，可是老嫂子她是死活都不答應啊！還把我的臉給撓花了。“

父親好不容易等到老連江喘口氣兒停下來的時候趕緊插嘴說道。

“那要是俺家老婆子不答應的話，豹子你跟我說也冇用啊！你還不知道我嗎？我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氣管炎啊！”

老連江撅鬍子瞪起眼睛說。

“你彆跟我扯！你啥時候變成怕老婆的妻管嚴了？我咋不知道呢？就見你老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訓你家老婆子了。”

父親沉下臉來說。

“我那是在人前充大瓣蒜呢，其實我在家裡可怕你嫂子了。她說東我不敢往西，她……”

“行了行了！你也彆說瞎話了！我知道你跟你家老婆子是穿一條褲子的，都不想把你家老閨女嫁給俺家大小子，你們就是嫌俺們家窮！覺得俺們窮的養不起孩子才把俺家的老疙瘩送給虎子去養了！你們就是瞧不起俺們家！”

父親氣呼呼的打斷老連江的話，指著老連江的鼻子氣勢洶洶的嚷嚷著。

老連江被父親突然爆發出來的怒氣嚇到了，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身子。

“豹子……你聽我說……”

老連江張嘴想說兩句話平息一下父親的怒火，可是父親一揮手又打斷了他，繼續氣勢洶洶地喊道：

“老連江！我跟你說，你也彆瞧不起俺們家！我不是養不起孩子才把老疙瘩送給虎子的，我是看虎子冇兒冇女冇老婆才把這孩子送給虎子養老的。實話告訴你，老連江！俺們家有錢！俺們家可有錢了！還有，我再告訴你，俺們家大小子已經把你們家老閨女睡了！你要是真不答應吃虧的也是你們家老閨女！”

父親最後吼道。

老連江聽父親吼完，忽然一挺脖子一瞪眼，怒沖沖地瞪著父親問：

“死豹子你說啥？我操！你家那個小畜生已經把俺家老閨女糟蹋啦？我……我……去打死你家那個小畜生……”

老連江氣得渾身哆嗦著就想跳起來，父親趕緊陪著一臉笑又把老連江按坐下了。

“好了好了，老哥哥，現在你就算把俺家的大小子殺了也不解決問題啊，隻能讓你家老閨女守活寡……”

“去你媽了個巴子！死豹子你會不會說話！信不信我抽死你！”

老連江又怒了起來。

父親又嘿嘿陪起了笑，然後用親昵的口氣對老連江說：

“反正那倆孩子已經好上了，你和老嫂子就不能鬆鬆口成全倆孩子嗎？”

老連江看了看父親，最後歎了口氣說：

“我是挺喜歡大雷的，可是豹子啊，你們家孩子也太多了，我怕翠香嫁過去吃苦受累啊。”

“不會不會，咋會讓你家老閨女吃苦受累呢？結了婚就讓他們分出去過，俺家的事兒都不用他們管。”

父親急急忙忙做著保證。

老連江又看了父親一眼，搖了搖頭。

父親一撂臉子，伸手按倒老連江發狠說：

“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我……我……我就不讓你回家！”

老連江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說：

“豹子你彆鬨了，你還真能把我攔在這裡一輩子啊？”

父親跟老連江鬨了一會，然後忽然一把抓住老連江的褲襠說：

“行！我不攔著你回家，我先扒了你的褲子給你放雄，讓你今晚上交不了公糧！”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