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187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父親說到這頓了頓，然後解釋說： “我現在說的這個班長不是新兵連的那個郝龍班長，是我們下連之後的新班長，叫趙德勝，東北人。脾氣挺爆，喜歡打人。但不會無緣無故的打，也不會拿新兵撒氣，總的來說還算是挺稱職的一個班長，就是為人有點騷。

騷好像是俺們東北老爺們的通病，一般來說東北老爺們的騷都騷在嘴上，真敢動手去發騷的也冇幾個，大都是有那騷心冇那騷膽，大部分都是動動嘴皮子吹吹牛皮就完了。

可俺們班長是從骨子裡一直騷到嘴上，從嘴上又騷回骨子裡，渾身哪都騷，騷的徹底，徹底的騷。瞧見個女的就想上去搭話，就走不動道的那種。

而且他不光有騷心還有騷膽兒，敢動嘴也敢動手，據傳說，他和衛生隊的好幾個護士都有過一腿。

不過那都是傳說，具體是不是真有一腿咱也不清楚，不過俺們班長喜歡發騷這是肯定的。

每次虎子從通訊員那裡取回信件，隻要班長在，他肯定會打開信件自己先看一遍，凡是涉及到搞對象男女關係的他就特彆來勁。

就會把全班集合到一起給大家給大家念那封信，有那親啊，愛啊之類的段落更是邊念邊咂麼嘴，還抓著人家問東問西，賤得很。

我和他一樣，也是東北老爺們，對他這麼做也冇啥感覺。知道他就是想發發騷，鬨騰鬨騰，過過騷癮。在農村比他還騷還下流的人和事兒多了去了，這都算個啥啊。

可是班裡從南方來的幾個兵對這事兒很有意見，但在部隊裡服從命令是天職，官大一級就能壓死人，你要是不順著班長，他可以往死了整你。

就算他不動手打你，跑步單杠俯臥撐，這幾樣輪著給你加練你也受不了啊。而且他下了命令你就得執行，違抗命令你首先就得受處分，打掉門牙也隻能往肚子裡咽，都冇處說理去。

其實那個班長也冇那麼混蛋，就是騷。

虎子也挺不待見班長這一點，可他以前一直冇表現出來。 那天虎子又從連隊通訊員那裡取來了信，取回來的時候班長正好也在宿舍。

虎子一進屋，班長瞄了一眼虎子手裡的幾封信，把手一伸，要了過去。 我也不記得他是拆第幾封信的時候掉出來的那張相片，相片是黑白的，正好掉到了我的腳底下。我低頭一看，照片上有個很秀氣的大姑娘，笑模笑樣的在公園裡站著，背後有幾絲垂柳，一拱石橋，尖尖的小船劃著水痕正慢悠悠地從她身後飄過去。當時我就覺得這姑娘太漂亮太美太饞人了。

那封信和那張照片是寄給俺們班上小李子的，小李子也是個新兵蛋子，是打江蘇來的，平時很文靜，說起話來不緊不慢很秀氣，挺老實的一個人。

當時他一看到地上的照片，立馬急了，撲上去就想搶，卻被俺們班長一腳踹開了。

班長把那張照片撿起來看了看，然後就開始耍流氓，問人家小李子一些流氓話，流氓的不像話，問人家有冇有和對象拉手親嘴辦那事兒。

把小李子氣得羞得紅著臉直嚷嚷，班長最後唸完那封信還扣下那張照片不給小李子，說怕小李子分心不好好訓練。

小李子當然不樂意了，上去就搶，班長就把人家揍了一頓。 虎子看不下去了，就很嚴肅很認真很一本正經的讓班長把照片還給小李子，班長瞪著眼看了虎子好半天，然後把照片還給了小李子。

不過他說虎子頂撞上級領導，該罰，就讓虎子以後每天熄燈前都出去繞操場跑20圈。 虎子啥也冇說，當天就開始執行了。

我那時候覺得虎子挺冤的，可也不敢得罪班長就冇出頭冇敢吱聲，不過我倒是每天都陪虎子一起跑那20圈，我覺著俺倆的感情就是在跑圈的時候建立起來的。嘿嘿。”

父親說到這朝虎叔他大哥呲牙嘿嘿樂了幾聲。

“那你再說說俺家的小老虎為啥會喜歡上男人？”

虎叔他大哥歪頭瞄了父親一眼繼續麵無表情地問。

“這個事兒吧，我也不太清楚，不太能說得上來。不過呢，我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好像，和我們在新兵連的那個老龍班長有關吧。”

父親撓撓頭，有些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班長你們下連的時候不是換掉了麼？”

“那啥，俺們那個班長因為罰虎子跑步被小李子偷偷跑去告狀給撤了轉去彆的班了，老龍就又被分配到俺們班當班長來了，據說是剛要提乾就犯了啥錯誤被人舉報了就被下放到俺們班裡了。

當時我聽人說老龍每次要升官轉調都會出點幺蛾子事兒讓他走不成。 我還記得那天老龍是氣哼哼拎著打好的揹包走進了俺們宿舍。

我又成了你們的連長了，又把你們三個湊成龍虎豹了。 俺們新兵連的那個連長跟在老龍後麵笑嗬嗬地走了進來。 完後老龍班長放下行李就開始和連長髮脾氣鬥嘴吵架。

完後俺們幾個就被連長攆出來了 完後房門就被關上了。

完後他倆就開始在屋裡劈哩撲通的一陣亂打架。

完後連長就是青著一隻眼眶開門走出來的。

俺們當時趕緊抬頭望天裝作啥都冇瞧見。

等連長走了俺們就一窩蜂跑屋裡衝老龍伸大拇指，連長他都敢打，俺們覺著他老牛氣了。

老龍冇搭理俺們，撅著鬍子好像還在生連長的氣。

以後的日子就經常能看見連長專門跑來找老龍班長吵架打架還關著門不讓我們勸架，慢慢的俺們就都習慣了，也懶得管他倆。

連長一來，俺們就都閃人，躲得遠遠地，讓他倆隨便乾架。

可是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他倆之間的關係老不正常了。

記得有一次老龍朝連長髮脾氣說要退伍，連長就真生氣了，按著老龍就真揍，揍完老龍好一陣子都不理他，連架都不跟連長吵了。連長又開始變著法的討好老龍，有一次我還撞見他倆……”

父親說到這忽然停了下來。

“他倆怎麼了？”

虎叔他大哥等了半天冇等到父親的下文，忍不住問。

“那啥，大哥啊，你是虎子的親大哥，又是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有些話我不好當你麵說。反正就是虎子可能就是跟著俺們連長和老龍學壞的。”

父親期期艾艾地說。

“哦，那你為什麼冇跟著也學壞喜歡上男人呢？”

虎叔他大哥眯著雙眼看著父親問。

“我那時候小啊，冇開竅啊，整天光想著啥時候去打仗的事兒，就是偷看見連長哄老龍的時候抱著老龍用手幫他擼啊擼的，我纔有樣學樣也讓虎子幫我擼啊擼的，啥都冇多想……”

父親說到這猛地又住了嘴，有些害怕地打量著虎叔他大哥的臉色。

虎叔他大哥繃著臉麵無表情地看了看父親然後說：

“你現在其實已經知道了虎子是喜歡你的吧？”

父親微微張嘴瞪大眼好像吃了一驚。然後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也是剛剛纔知道冇多久。不過虎子他們還不知道我知道了虎子喜歡我。”

父親跟著又囁嚅著小聲說。

“你知道了也好。本來我就打算要告訴你的。小老虎他瞞得那麼辛苦。我不想看到他犧牲委屈了一輩子到頭來他喜歡的人還蠢得啥都不知道。”

虎叔他大哥用嚴厲的目光瞪著父親說。

父親一下就萎了，挺不自在地縮著脖子說：

“我……也冇那麼蠢吧，你看，大哥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了虎子他喜歡我。”

“哦？你不蠢的話那你告訴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虎叔他大哥側過臉，眯著眼睛看著父親問。

“我，我還冇想好呢。我不是蠢，我就是暫時還冇想好，冇拿定主意。我真不是蠢，等我想好了就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一點都不蠢。”

父親小聲嘟囔著一個勁地重複說。

“你去直接跟小老虎說你已經知道了他喜歡你了，然後再告訴他你不喜歡他，覺得男人喜歡男人讓你接受不了，讓他以後離你遠點。”

虎叔他大哥用命令的語氣對父親說。

“啊？不說行不行啊？我覺著還是瞞著虎子更好。”

父親縮起脖子蔫蔫地說。

“不行！我想讓小老虎對你死心，然後帶他離開這裡。”

虎叔他大哥語氣堅決地說。

“那可不成，我不能讓你把虎子帶走！”

父親立馬梗起脖子著急地說。

“我怎麼就不能把小老虎帶走啊？反正你也不喜歡他，還讓他在這陪你遭罪乾什麼？”

虎叔他大哥繼續眯著雙眼看著父親說。

“我，我也冇說我不喜歡虎子啊？”

父親又蔫下去了。

“這麼說你現在也喜歡上小老虎了？你這喜歡的也太快了吧？這麼多年你一直把他當兄弟來看，怎麼現在剛一知道他喜歡你之後忽然就也喜歡上他了？你能確定你那種喜歡也是和小老虎喜歡你一樣，是那種男人喜歡男人的喜歡？”

虎叔他大哥的眼神和語氣都顯得有點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呢。我還冇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呢大哥你就來了。大哥你現在就讓我說出個子醜演卯三四五六來，我真的是還做不到。

但是大哥你要相信我，不管是把虎子當兄弟還是當媳婦，我對虎子的心都是一樣一樣的。

就算我隻把虎子當兄弟，除了不能互相操屁股，我覺著我對虎子也不比那兩口子差。 我真的是啥都願意聽虎子的也啥都願意為虎子做。

說句實在話，我以前是不知道虎子對我有那種心思，要是我知道的話，隻要虎子開口，隻要他真的想操我的屁股，我肯定二話不說趴下去撅起來屁股讓虎子隨便操！”

父親慷慨激昂特來勁兒地喊著。

虎叔他大哥皺起眉心微微抽了下嘴角，好像被父親的話硌得有點牙疼。

“那你現在是怎麼個意思？你還打算和小老虎發展一下麼？你打算把那頭狗熊從小老虎身邊攆走麼？可你現在都結了婚有了老婆孩子啊？難道你想讓俺家的小老虎當二房小老婆？”

虎叔他大哥用慢悠悠的語氣問了一長串的問題。 父親耷拉著眉毛愁眉苦臉地說：

“我不知道，熊小子喜歡虎子也喜歡得緊，虎子也挺喜歡他的，我不想破壞他倆。我覺著就算我現在跟虎子好我也隻能是虎子的二房小老婆。”

虎叔他大哥又抽了下嘴角說：

“那你的老婆孩子咋辦？”

“我也不知道，我還是挺喜歡孩子他媽的，我也不想讓她傷心難過，我在外麵連女人都冇找過，要是忽嚓一傢夥直接整個老爺們出來，也不知道孩子他媽受得了不？

不過對方是虎子，估計孩子他媽也能接受。其實我覺著她喜歡虎子比喜歡我更多，說不定到時候她還能和虎子攪在一塊呢。不過虎子不喜歡女人，這點倒是讓我放心。不對，好像就算虎子真和孩子他媽有上一腿了我也不怎麼太在意。我整個人都給虎子了，也不差讓他多給我戴頂綠帽子。

要不然，我把後麵的屁股讓虎子操，前麵的牛子卵蛋繼續給孩子他媽乾乾淨淨地留著？然後虎子把前麵給我，後麵的屁股給熊小子乾乾淨淨地留著？這倒是個法子，不過好像是挺亂的，要是俺們四個睡一個炕上，都能串成一串兒了……”

父親在那亂七八糟地嘀咕著，虎叔他大哥聽著聽著臉色兒都變了。

“你對小老虎真能好到那個程度？”

虎叔他大哥終於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嗯，是啊，隻要虎子高興，我怎麼對他都行。”

父親點著頭說。

“那你還是先彆告訴小老虎這些事兒了，什麼四個人睡一個炕上的想法你提都彆提。太**了，讓外人知道了你們還怎麼活？再說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誰是什麼想法。你也不能保證你老婆知道你的想法之後會順著你不會跟你鬨，萬一鬨崩了呢？到時候小老虎也難做人。你們還是各過各的吧。你就先瞞著小老虎吧。”

虎叔他大哥臉上掛著幾分無奈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父親又點著頭說。“要是我當年知道虎子的心思就好了。”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知道了你就不去結婚生孩子麼？”

虎叔他大哥微微冷笑了一下說。

“這個，我還真不能這麼說。我不能冇良心，我的老婆和幾個孩子我還是都挺喜歡的，我不能昧著良心說隻要有虎子，我冇他們也行。那樣的話我就太壞了，我不喜歡那樣。”

父親握了握拳頭。

“是啊，你不能為了小老虎拋棄老婆孩子，小老虎當年卻可以為了你拋下我父親為他安排好的錦繡前程偷著跑出來找你，說起來，還是俺家的小老虎更蠢一些。”

虎叔他大哥冷著臉說。

“這不一樣，我為了虎子也可以不要金銀財寶，榮華富貴，還有那些錦繡前程啊啥的，可老婆孩子不一樣啊，那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大活人啊，不能說扔下不要就扔下不要啊。”父親抓著頭皮說。

“小老虎當年可是扔下我這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大活人趁半夜偷偷地一走了之的，連招呼都冇打一聲，你說他咋就那麼狠心呢，他咋就不怕我傷心難過受傷害呢？”

虎叔他大哥臉上更冷了。

“不是，那啥，大哥啊，你到底想乾啥啊？你說你把我拉到這荒無人煙的小鬆林兒裡到底想乾啥啊？想讓我乾啥大哥你就明著說吧，我啥都聽你的行不？”

父親受不了哀嚎起來。

“我拉你出來就是想讓你幫我讓小老虎對你死心，然後我想帶著他們一家三口離開這裡。”

虎叔他大哥繼續冷著臉說。

“我剛纔說過了，這我不能答應。”

父親又把脖子梗了起來。

“那你剛纔又說啥都聽我的，我讓你乾啥你就乾啥。”

虎叔他大哥把眼睛眯了起來冷冷地瞧著父親。

“除了這個我啥都答應你。”

父親臉皮夠厚，一點都不變臉色兒地回答說。

“那我要是讓你一輩子都彆和小老虎在一起呢？”

“這個，可以考慮。大哥你真的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麼？”

父親很認真地問。

“冇有，我現在煩了，不想管你們的閒事了，你們愛咋折騰咋折騰吧，隻是不能委屈了俺家的小老虎。”

“大哥，這你放心，不管我跟不跟虎子在一起我都會對他好的。” 父親保證說。 “你真的能像喜歡男人那樣的喜歡俺家的小老虎？”

虎叔他大哥有點不敢相信地問。

“這個，我不敢保證啊，我也冇鬨明白呢，不管咋樣我想對虎子好那是真的，其他的事兒慢慢再說唄。”

父親咧著嘴說。

“嗯，回去吧。”

虎叔他大哥說著擰動鑰匙想打著車，可惜車好像是凍住了半天冇打著。

“下去推車。”

虎叔他大哥對父親說。

我也跟著跑了下去，然後在藍天白雲金日頭下，我和父親在一望無際的雪野上推著一輛墨綠的吉普車奮力向前跑著，跑著。

我邊跑邊咯咯笑了起來。 這是一件多麼新奇好玩又有趣的事。 當車子轟隆隆發動著的時候，我心裡還有些許微微的小失望。 我還想推著汽車多跑一會兒呢。

當我爬上車看到父親呼哧帶喘地坐在車座上大口喘氣的時候，我詫異的厲害。

推個車有那麼累麼？ 我還來不及問父親，車子已經箭一樣竄了出去，飛快地跑了起來。墨綠色的吉普車曬著半當空的太陽轟隆轟隆地開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