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虎叔就推門進屋了。 進屋他立刻開始蹲下去生爐子。
父親打了個哈欠從被窩裡伸出條粗壯的胳膊去摸煙荷包,摸了半天冇摸到,凍得胳膊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他哆嗦著把胳膊收進被子扯開嗓子喊:
“虎子給我卷顆煙。”
虎叔應了一聲,生好火,坐到炕沿上拿過父親的煙荷包開始卷旱菸。
我看見近在咫尺的虎叔,高興地喊了一聲虎叔,想從被窩裡跳起來往他懷裡鑽。
“屋裡冷,我剛從外麵進來身上也涼,乖乖你先躺著,一會屋裡熱了再起來。”
虎叔按住我,把被子給我蓋好,繼續捲菸卷。
父親揉了揉眼睛,躺在被窩裡笑咪咪地望著虎叔說:
“虎子我以為你要被熊小子操的今早下不來炕呢。”
虎叔瞪著眼伸手捏起父親的臉皮撕父親的嘴。
“讓你再說渾話!”
“明明上次你就被熊小子操的起不來炕,還不讓人說啊?”
父親用被虎叔扯歪的嘴繼續說,說完還用古怪的聲音嘎嘎直樂。
虎叔瞪著眼把卷好的菸捲塞進父親的嘴裡,劃著火柴給他點上。
“飯已經做好了,一會起來去那院吃飯吧。臉也到那院洗吧,水我都熱好了,在這院洗的話,一會出門凍臉。”
虎叔給自己也捲了一顆煙,吸著說。
“嗯。”
父親躺在被窩裡吸著煙應了一聲。
“今天要給大唐村,馬庫村,石砬子村,車陸村,還有道乾村送貨。幾個村子東南西北的不順路呢。”
虎叔撓撓頭。
“今天送貨你就不用去了,我一個人也行。”
父親徐徐的朝上噴著煙霧說。
“為啥?”
虎叔有點納悶。
“這還用問為啥?熊小子剛回來,你不得在家好好陪陪他啊?”
父親不滿意地拿眼睛翻虎叔。
“陪啥啊,有啥可陪的。”
虎叔的臉上有些不自在。
“熊小子一個人在山裡熬了這麼長時間,遭了那麼多罪,你不好好陪陪他哪行?”
虎叔不說話了,埋頭吸菸。
父親翻了翻身,臉朝虎叔用胳膊支起腦袋看著虎叔說:
“虎子啊,我跟你說,你這人啥都好,就是性子有點太溫了,該熱乎的時候顯得不那麼熱乎。昨天熊小子壓著你親嘴兒的時候我都看見了。那熊小子熱情的都想要把你吞進肚子裡,你看上去還是溫吞吞地冇啥熱情,在他身子下麵像條死魚。虎子啊,這可不行啊,你既然喜歡熊小子,該表現的時候你也得表現出來啊。這樣有來有回才能拴住熊小子的心啊。”
父親唸叨著。
“你知道個屁啊,那是孩子在跟前兒呢,”
虎叔紅著臉白了父親一眼。
“哦,這麼說是我錯怪你了?冇人在跟前,就你倆的時候虎子你也是浪的不行嗎?哈哈,看來我昨晚上把孩子帶過來是對的,哈哈。虎子你給我說說唄,冇人的時候你和熊小子是咋浪的?”
父親笑哈哈地用手扯著虎叔胳膊問。
“你給我滾蛋。”
虎叔甩開父親的手,臉更紅了。
“你看看你,這臉皮兒薄的,還臉紅呢。怪不得虎子你喜歡老爺們,你現在就跟個害羞的小媳婦冇啥區彆。”
父親笑嘻嘻地說。
虎叔又伸手去撕父親的嘴。
父親哈哈笑著躲了躲。
又吸了幾口煙,父親忽然說:
“我剛想了想,熊小子看過虎子你發浪的樣子我卻冇看過,這讓我有點不甘心啊。我對虎子你的瞭解不應該比熊小子更多麼?”
“我懶得理你。”
虎叔拿起我和父親的棉襖棉褲去爐火上烤,烤熱了好給我們穿。
父親從被窩裡抬起腦袋定定地看了一會虎叔被爐火映紅的側臉,然後把腦袋撂在枕頭上躺平了,撲閃著眼睛望著房頂不知道在想些啥。
虎叔把烤熱的棉襖棉褲拿過來,我和父親起來穿上回了家。
進屋就看見熊叔在炕上裹著被子還在睡,他臉上的鬍子貼著臉皮兒被剪得短短的,人清爽了很多。
父親跑過去就把熊叔身上的被子掀飛了,熊叔的身子光溜溜的一絲不掛。
“熊小子你被虎子操的下不了炕了麼?”
父親在熊叔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笑哈哈地說。
熊叔撐開眼皮兒翻了父親一眼,翻了個身,撅著屁股繼續睡。
“你彆鬨他。”
虎叔把被子拉回來給熊叔蓋好,推著父親去洗臉吃飯。
吃完飯父親回家去給黃驃馬套爬犁,我跟著虎叔幫父親把貨都裝好捆結實,然後父親揮著手讓虎叔回家。
“真的不用我去麼?”
虎叔不放心地問。
“不用不用,你趕緊回家陪熊小子吧,他在被窩裡連褲衩都冇穿,你現在回家還能趁機會再操他一回,哈哈!”
父親哈哈大笑著跳上爬犁,挽了個鞭花在清晨寒冷的空氣裡甩出一聲炸響,黃驃馬拉著爬犁啟程了。
“路上小心點兒。”
虎叔喊了一聲。
父親冇回頭,把手高高的舉起來揮了揮。在初升的陽光裡像麵左右搖擺的旗幟。
虎叔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父親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這才抱起我,踩著地上的積雪咯吱咯吱的往家走。
回到家熊叔還在睡,我昨晚上睡得不好,也想睡個回籠覺,就鑽進了熊叔的被窩。熊叔被我鬨得睜開眼睛看了看,當看到虎叔的時候他驚喜地問:
“虎子你冇去送貨麼?”
“豹子不讓我去,讓我在家陪你。”
虎叔坐在炕沿上笑咪咪地說。
熊叔高興地樂了。
“死豹子咋這麼好呢?咋這麼懂事兒呢?虎子你還在那傻坐著乾啥?還不趕緊進被窩來陪我?”
熊叔樂顛顛地伸手去拉虎叔,虎叔猶豫了一下,去把門插好回來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
熊叔立刻手腳齊上把虎叔纏進了懷裡。
我有點困,閉著眼睛開始迷糊。
過了一會我聽見虎叔壓低聲音說:
“咋又亂摸,昨晚上還冇夠麼?”
“我就摸摸,不辦那事兒就不能摸啊?摸著我心裡好受。”
熊叔用撒嬌一樣的聲音說。
“虎子你也摸著我的吧,咱摸著再睡一會。”
然後屋裡就冇了聲音。
靜靜的,隻有屋外的麻雀在叫。
我沉沉的睡著了。
中午我醒過來的時候虎叔已經做好了飯。
熊叔已經起來了正在彎著腰洗臉。
“虎子我腰疼腚眼子疼。”
熊叔洗完臉說。
虎叔正在盛飯,撲哧笑了。
“那你還老是冇個夠。”
他笑著說。
熊叔也嘿嘿笑了。
“勁頭上來了誰還能管那麼多啊,隻顧著當下舒坦了,嘿嘿。”
熊叔在椅子上慢慢的坐下來開始吃飯。
吃完飯熊叔撂下碗抹抹嘴說:
“我去找那個小林子問問老李的事兒。”
“問問就行了,彆人的事兒咱也管不了那麼多。”
虎叔叮囑熊叔。
熊叔點頭答應著走了。
熊叔走了以後,虎叔坐在院子裡洗熊叔換下來的臟衣服,我拿著課本在院子裡背課文。
熊叔是氣鼓鼓地回來的。
“咋樣?”
虎叔問他。
“那個小林子說他和老李已經散了,老李在奇克縣開了個鐵匠鋪不回來了。我問他為啥和老李散了,他說外麵的生活太苦,他過不慣,他想家,想他爸媽,就跑回來了。他說他和老李是好聚好散的,分手的時候老李還給了他一筆錢,這個龜孫子!我真想揍他!”
熊叔忿忿地說。
虎叔聽完發了一下呆說:
“情情愛愛這些東西,畢竟抵不了一切啊。他還年輕,讓他和老李過一輩子,也的確有點難為他。”
“那他當初就彆和老李勾搭在一起,勾搭在一起也就算了,倆人悄不蔫兒的躲在冇人的地方快活一下不也挺好麼,整那麼大動靜逃家乾啥?現在老李孤零零的一個人飄在外頭回不來算個啥?這不是害人麼?”
熊叔還在發火。
“理想和現實的差距,不走到那一步是不會認清的。”
熊叔慢條斯理地說。
“虎子你是想幫那個臭小子說話麼?”
熊叔開始衝虎叔發火。
“不是,我閒著冇事兒幫他說話乾啥?我隻不過是能理解他為啥跑回來。”
虎叔攤了攤手。
“理解不理解是另一碼事兒!該罵他還是要罵他!”
熊叔氣呼呼地說。
“哦,那你就罵他吧,我也冇攔著你啊,你繼續罵吧。”
虎叔端起洗好的那盆子衣服走過熊叔的身邊去亮曬。
熊叔傻傻的看著虎叔從他身邊走過去,然後撓了撓頭。
“我吃飽了撐的!我在這罵他乾啥,他又聽不見!”
熊叔甩了甩腦袋,進屋了。
我跟著晾好衣服的虎叔進屋的時候,就看見熊叔坐在炕上正悶著頭吸菸。
“你咋還在生悶氣啊?”
虎叔走過去挨著熊叔坐下來。
“我心裡不痛快!替老李不值!”
熊叔悶悶地說。
“這怎麼說呢?這是老李自己選擇的路,他應該也能承擔這樣的結果。”
虎叔摸著熊叔的腦袋說。
“你說,小林子年輕輕的不懂事兒跑出去也就算了,老李他都那麼大年紀了,還跟著瞎跑啥啊?”
熊叔咕噥著。
“大概是在村裡一直躲著藏著活的太憋屈了吧,想出去透口氣,換一種活法。”
虎叔沉思著說。
熊叔看了看虎叔的臉,尋思了一下問:
“虎子你也覺著憋屈麼?”
虎叔笑著搖了搖頭。
“虎子你要是覺著憋屈我也可以帶著你跑啊,而且我肯定不會像小林子那樣撇下你一個人再跑回來。”
熊叔很認真地說。
“不用,我一點都冇覺著憋屈。”
虎叔也很認真地回答。
熊叔擰了一下脖子,不滿意地咕噥說:
“也是,有豹子在這裡呢,你咋會跟著我跑。”
虎叔假裝啥都冇聽見,起身拿著柴禾去給爐子添火了。
天擦黑的時候,父親還冇回來,虎叔做晚飯的時候有些心神不寧,炒的菜都忘記放鹽了。
“咋還冇回來呢?”
虎叔把飯端上桌的時候嘀咕了一聲。
“擔心他你就去他家看看,說不定他回來了直接就回家了呢。”
熊叔白了虎叔一眼。
“今天送的貨東南西北的都不順路,估計耽擱的晚了。”
虎叔說著低頭喝了一大口飯,結果燙的又趕緊吐了出來。
“瞧瞧你那心神不定的樣!我看離了豹子你就活不下去了。”
熊叔氣哼哼地發牢騷。
這時候俺家的小哥哥推門進來了。
“虎叔,俺爸回家了,他怕你擔心就讓我來和你說一聲。他還說晚上他直接去看凍梨了,你就彆去了。”
小哥哥說完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你看看!我就說嘛!”
熊叔瞪著虎叔說。
虎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虎叔吃完飯和熊叔說了一聲要去送貨就出去了,結果冇過多大一會兒他又回來了。
“咋又回來了?”
熊叔納悶地問。
“豹子冇等我已經一大早送貨走了。”
虎叔也是一臉納悶地說。
“人家那是心疼你!”
熊叔不滿意地咕噥著。
到了晚上我們還是冇見到父親的影子。
小哥哥還跟昨天一樣推門跑了進來,還是說了同樣的話:
“虎叔,俺爸回家了,他怕你擔心就讓我來和你說一聲。他還說晚上他直接去看凍梨了,你就彆去了。”
說完又是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我還是去看看吧,總不能啥都交給豹子一個人乾。”
虎叔和熊叔商量。
“嗯,你去吧,帶上孩子。”
熊叔答應的到是挺痛快。
虎叔抱著我去了那個院子,屋子裡已經亮了燈,父親正在屋裡一瘸一拐的走來走去抱柴禾生火。
俺的大哥哥一臉不滿的坐在炕上看著父親在那忙活。
虎叔放下我推門衝了進去。
“咋整的?出啥事兒了?你腿咋瘸了?”
虎叔抓著父親問。
“冇事兒,冇事兒,不小心碰了一下。虎子你咋來了?”
父親笑著說。
“冇事兒啥啊!他昨晚天黑回來的時候爬犁翻了砸到腿了,還瞎逞強不讓跟你說!”
大哥哥嘟囔著。
父親瞪了他一眼,大哥哥甩手就走了。
“冇事兒,真的冇啥事兒。”
父親笑著又對虎叔說。
“我看看!”
虎叔扶著父親在炕上坐下來,幫他脫掉了褲子。
父親的腿上有道長口子,已經結了痂。
“就是劃破了層皮兒,骨頭都冇斷。”
父親笑著說。
“去看過醫生了?”
虎叔瞪著父親問。
“冇,我自己覺著冇斷。”
父親拉過被子蓋上腿說。
“我去叫醫生來看看!”
虎叔說完又瞪了父親一眼,轉身出去了。
父親仰身躺下,有些疲乏地閉上了眼睛。
“就知道你會一驚一乍的擔心我。”
他小聲咕噥著。
“爸,你吃凍梨不?”
我小聲問他,我覺著他受傷了,我該關心一下他。
父親冇回答我,仍然深深地閉著眼睛。
我覺著他是太累了。
可能睡著了。
我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怕驚醒他。
我蹲下去往爐子裡添了兩根柴禾。
站起來的時候,我隱約聽到了父親一聲輕輕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