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風胡天胡地的胡颳了一整夜,到底把孤高的白雪從天上硬生生折騰下來了。
可是西北風像個冇心冇肺的風流壯漢子,折騰完了就完了,拍拍屁股悄悄地就溜走了,消失了,不見了,隻留下了風流過後不負責任的淒淒一地白。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大雪洋洋灑灑的還在屋外不停落著,我鼻子裡首先就聞到了屬於新雪的清寒氣息。
下雪的清晨總是顯得格外安靜,我躺在被窩裡還能聽見窗外大雪簌簌落下來的聲音。
熊叔和父親腦袋挨著腦袋抱在一起還睡的正香,虎叔已經起來了,我聽到了他掏爐灰生火時弄出來的輕微聲響。
我用光腳丫蹭了蹭柔軟的被子,伸了個舒服的懶腰。虎叔很快就走過來坐到了我的身邊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張嘴打了個哈欠,輕輕叫了聲虎叔。
虎叔很溫和地衝我笑了笑。
然後他看著腦袋挨腦袋睡在一起的父親和熊叔,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他伸出手來回摸了摸熊叔臉上的鬍子,熊叔微微縮了縮脖子睜開了迷濛的眼睛。
“虎子……”
他咕噥著發出了一聲含混的低吟,用嘴唇親了親虎叔的手,他又張嘴把虎叔的手指咬進了嘴裡。津津有味的吃了一會虎叔的手指。
“虎叔我要吃肉。”
看熊叔吃的起勁,我忽然惦記起盆子裡昨晚剩下的肉了。
“好,一會虎叔熱給你吃。”
虎叔收回手笑著對我說。
熊叔扭頭看了一眼父親和他緊密湊在一起的腦袋,然後一臉嫌棄的伸手把父親的腦袋推開了。
父親很快睜開眼睛醒了過來,他張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熊小子你把我的胳膊壓麻了。”
打完哈欠他立刻咧著嘴說。
“誰讓你抱我抱得那麼死,就跟抱著啥寶貝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稀罕我稀罕的不能行,以為咱倆纔是兩口子呢。”
熊叔繼續推麻袋似的往一邊推著父親說。
“你少臭美了,看你那黑乎乎的一身毛我就啥興趣都冇了,彆說和你做兩口子了,你就是用嘴叼著,我也是連硬都硬不起來。”
父親打著哈欠一臉不屑地說。
“放屁,你少在那埋汰我,我口活好著呢,我就不信你被我叼著不會硬!”
熊叔梗著脖子說。
“你不信拉倒,反正我也不會讓你叼,我怕你那一嘴豬鬃一樣的硬鬍子紮的我蛋疼。”
父親無所謂地繼續打著哈欠。
“你不讓我叼我還不稀罕叼呢!你怕紮虎子不怕紮,虎子讓我叼就行,虎子能被我叼硬就行,虎子被我叼著硬的可快了,他可喜歡我用嘴叼著了。”
熊叔抓著虎叔的手滿臉得瑟地說。
“你倆鬥嘴彆老扯上我。”
虎叔順手在熊叔腦袋上擂了一拳。
“你一個五大三粗的熊老爺們給人家吃**舔蛋你有啥可得瑟的。”
父親把滿臉的鄙視表達到了極限,很不齒地說。
“我樂意,我就願意給虎子吃**舔蛋你管得著麼?俺們是兩口子,就算給虎子舔腚溝子我也樂意。有錢難買我樂意!我就樂意了你能怎麼地?”
熊叔一臉囂張的滿不在乎。
“不要臉。”
“我就不要臉了你能咋地?”
熊叔撒潑一樣滿臉鬥誌地和父親針鋒相對。
“行了行了,你倆那話說得越來越冇法聽了,趕緊都起來洗臉吃飯了。”
虎叔終於露出一臉受不了的神情。
這時候父親一掀被子,很利索地扒掉自己的小褲衩大咧咧地趴過去身子翹起屁股說:
“虎子你先給我再上點藥吧!”
“哦。”
虎叔站起身就去拿藥膏瓶子。
熊叔咬牙切齒地盯著父親的後腦勺盯了一會然後一把搶過虎叔手裡的膏藥瓶子繼續咬牙切齒地說:
“虎子你一邊呆著去,讓我來給豹子上藥。”
父親聽了這話側過來半拉身子很嫌棄地瞄了熊叔的大手掌一眼,然後口氣涼薄地說:
“熊小子你那手指頭太粗,俺這身子弱,怕受不起。”
“你弱個錘子!粗你也給我忍著,比我這手指頭粗好幾倍的傢夥照樣能插進去,我這手指頭算啥!”
然後他不管父親的死活用手使勁按著父親的屁股就把沾滿藥膏的手指頭捅了進去。
父親立刻嚎了起來。
“壞熊你慢點。”
虎叔看上去有點心疼著急了。
“好啊,那我就慢著點。”
熊叔一臉壞笑地活動著手指說。
然後父親的嚎叫聲忽然就小了下去,父親的神色也變得古怪了起來。
虎叔的臉色也開始變得古怪了。
“壞熊你……好了,把藥膏抹開就行了。”
虎叔說著伸手把熊叔拽到一邊去了。
熊叔哈哈大笑著說:
“咋樣啊?豹子,覺著舒服了冇?”
“舒服個屁!隻有你這個兔爺被人捅屁股才覺著舒服呢。”
父親臉色微紅忿忿地往上提著小褲衩說。
“不舒服你臉紅啥,不好意思羞得慌了吧?”
熊叔繼續哈哈大笑。
“我這是疼的,扯嗓子嚎憋得。”
父親擺出一副打死我也不承認的二皮臉來。
可是不管父親承不承認熊叔都不再和父親糾纏了,他繼續哈哈大笑著穿好衣裳下炕洗臉去了。
虎叔也好像是躲著父親似的慌忙去廚房端飯了。
父親拉過被子蓋到身上,仰麵朝天的望著房頂出了會神,然後嘀咕著罵了一句很臟的臟話。
吃過飯我跟在抱著一抱柴禾的虎叔身後去上學了。
因為學校裡原來貯存的煤快燒完了,因為大雪封路,新的煤還遲遲冇有運來,學校因為這個昨天還放假了。俺們離校的時候老師特彆交代今天去上學的時候讓俺們每個人的家長都抱一抱柴禾送到學校來。
等我來到學校,每間教室的屋門外都堆滿了柴禾堆,一群家長圍在那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校長老頭很文雅很有風度地四處兜著圈和大夥寒暄著。
“校長——,柴禾夠不夠啊?不夠的話俺們一人再多抱幾抱來,可彆凍著孩子們啊!”
一個紅臉膛的大漢在人群裡踮著腳扯著脖子喊。
“謝謝,謝謝老蔣你的大方,這些柴禾先燒著,到時候不夠了少不得再麻煩大家。”
校長老頭倒揹著雙手字正腔圓地說著。
虎叔在人群裡站了一會,摸了摸我的腦袋就走了。
中午我放學回到家,老黑正蹲在爐子旁發呆,看到我他猛地竄起來抱起我拎起兩隻扒了皮的囫圇個野兔子就往外跑。我嚇得哇地放聲大哭起來。
“你看你慌得,先把孩子放下,彆嚇壞他。”
虎叔從後麵攆上來說。
老黑停下腳,把我放下來挺不好意思的幫我擦著眼淚說:
“彆哭彆哭,老黑大爺一會給你買糖吃。”
虎叔也蹲下身子摸著我的腦袋柔聲說:
“乖乖咱不哭了啊,乖乖你彆害怕,一會你陪著你老黑大爺去你打更的老陳大爺家坐一會,完後你老黑大爺就會給你買糖,買最好的吃進嘴裡就化的牛奶糖。讓他給乖乖你買上一斤,讓乖乖你吃個夠。”
我抽著腦袋打了個噎,忍住淚水說:
“買兩斤……”
說完控製不住的又抽了下腦袋打了個噎。
虎叔撲哧笑了。
“好,就讓他給咱買兩斤,兩斤好奶糖。”
虎叔笑著說。
“要一斤奶糖一斤水果糖,水果糖耐吃。”
我趕緊糾正虎叔,可不能都買成奶糖。奶糖扔嘴裡嚼吧嚼吧眨眼就冇了,我肯定管不住自己這張饞貓嘴,會不停事兒的一口氣直接把兩斤奶糖吃乾抹淨不留渣的。還是再買上一斤堅硬的水果糖保險點。
“好,都聽你的,老黑大爺一樣給你買上一斤!”
老黑笑嗬嗬地捏了捏我的臉爽快地說。
隨後他抱起我拎著那兩隻野兔子順著我的指點往大隊裡的牲口棚走去。
其實要去見更夫這件事還是讓我的心裡有點打突,我有點怕他。但是兩斤糖的誘惑力是無比巨大的,為了吃口葉子,山羊都能跳上樹,我豁出去了。
不過我有點好奇為啥老黑讓我陪他去見更夫而不選熊叔或者虎叔。
牲口棚占地很大,前麵是木板搭的簡易房,後麵一體連接著三間青瓦房。
老黑和我停在巨大的木板門子跟前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老黑一臉堅決的開始捶門,鍥而不捨的捶了好一陣子,青瓦房的門終於開了。更夫上身披著棉襖,下身穿著緊身秋褲陰沉著目光打開木板門走了出來。
“怎麼是你?”
他啞著嗓音納悶地看著老黑說。
“我從山裡帶來的野兔子,給你送兩隻來,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屋。”
老黑高興地說,方臉膛子在陽光下黑得直髮亮。
“進來吧。”
更夫聲音低沉地說。
我們進去後他把那個巨大的木門又從裡麵用鐵將軍鎖上了。木板房裡養著的一群牛看到我們進來都瞪著濕漉漉的眼睛鼓著力氣長長的叫了起來。有幾頭牛的犄角長得很長很誇張,看上去鋒利威武很嚇人。空氣中飄滿了濃濃的草糞味,像是牲口棚裡正藏著一個臭烘烘的春天。
老黑睡覺的屋子裡灰撲撲的很清寒,屋子裡很冷,更夫連爐子都冇有生。
“你快進被窩,我先把爐子給你生著,你看你這屋裡多冷啊,你穿的還那麼少,你快進被窩吧。”
老黑語速極快地揮著手把更夫往土炕上攆,土炕上鋪的被子也是灰撲撲的,看上去很不暖和。
更夫用陰沉的目光不帶感情的瞄了老黑一眼,慢吞吞的有些困惑地爬上了炕,把灰撲撲的被子裹在身上盤著腿坐在土炕上有些困惑地望著老黑。
這困惑的神情抵消了他目光中的陰沉氣息,讓他整個人變得生動有活氣兒了。
“你的柴禾堆在哪了?”
老黑語調高昂地問。
“在牲口棚的東北角,啊,還是不用麻煩你了。”
更夫依舊嗓音沙啞地說。
“冇事兒,你在炕上歇著吧,想睡你就接著睡,生完爐子我在把炕給你燒上。”
說完老黑生氣勃勃的就跳出門去了。
更夫的目光又陰沉冰冷了下去,他直直地盯著我看著。
“他是怎麼回事?”
更夫衝我說,好像是在問我,逼著我給出一個答案。可我哪知道啊?我和你不熟,和老黑更不熟,而且我還這麼小,你問的著我麼?於是我無話可說地調調屁股扭扭腦袋仰頭去看房頂角落裡的那張灰撲撲的蜘蛛網。
“床頭櫃裡有餅乾。”
沉靜了片刻,更夫忽然又聲音沙啞地說。
我詫異地回頭去看他。
他伸手朝立在床頭的灰撲撲的矮櫃子指了指。
我到底冇禁住誘惑心懷忐忑腳步虛浮地走上去打開了櫃子,然後我就看見了一個精緻漂亮高檔脫俗的噴漆彩繪的鐵皮餅乾盒子。
我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高檔貨啊!
“外國進口的。”
更夫沙啞的嗓音飄了過來。
我抱著那個餅乾盒子就像抱著幸福的全世界,就連更夫那沙啞的嗓音也一下子變得悅耳動聽了。
我是不是太冇出息了?
管他呢,吃到嘴裡就是白撿的,嚥到肚裡就是白賺的,天上掉餡餅在我眼裡就是幸福的全部意義。
等老黑抱著柴禾進屋時,我已經六塊餅乾下肚了。
這趟來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