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熊叔給二丫送完飯回來坐在飯桌旁吃著東西說:“二丫說讓我在那邊壘個鍋灶,以後她就在那邊做飯吃。”
“真的?那敢情好了!明天我就去找磚頭幫你們壘。快到冬天了,順便再搭個火炕吧,冇有火牆也沒關係,咱把牆掏個窟窿,在外麵直接壘個煙囪也一樣。”
父親很高興地說。
“你咋這麼這麼熱心呢?二丫不來吃飯可如了你的意了吧?”
熊叔稀哩呼嚕喝著粥,邊喝還邊瞪著父親唔哩唔嚕地說著。
“你咋那麼小心眼呢?幫你忙還幫出錯來啦?要不我就不管你們了,虎子你也彆管,讓他和那個大肚婆倆人去折騰吧,誰讓他把好心當成驢肝兒肺。”
父親在嘴角斜叼著菸捲眯著一隻眼睛斜瞄著熊叔說。
“你可拉倒吧!你還好心,你肚子裡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你不就盼著逮個機會好把我從虎子這攆出去麼?
熊叔把碗朝桌上一撂,瞪著父親說。
父親嘿嘿樂了。
“那二丫一口咬準了你是孩子他爹,你不陪著她在那邊吃那邊住也說不過去啊,她肚子都那麼大了,晚上想起來喝口水都費勁,你不去伺候她誰伺候啊?”
熊叔咬了一大口饅頭張著嘴直愣愣地看著父親,然後垂下眼睛默默地把饅頭嚼碎嚥下去甕聲甕氣地說:“反正我不去伺候……”
“那我就鬨不懂了,你老黏在虎子家乾啥?你還能在這黏一輩子?”
父親挑著眉大聲問。
“你管不著!”
熊叔垂著眉眼賭氣似地說。
“熊小子你跟我實話,你是不是心裡惦記著虎子啥東西?我就是和虎子再好也冇像你這樣啊?你把話說明白嘍看我和虎子能不能給你拿個主意,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麵,其它的都好說,你要是一直惦記著想捅虎子的屁股我說啥也不會答應!”
父親倆眼直勾勾看著熊叔的臉說,好像要把熊叔的臉看出花兒來。
“你管不著!”,熊叔梗著脖子又重複了一句。
父親撓了撓頭,忽然把凳子拉到熊叔身邊挨著他坐下來擺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架勢說:
“熊小子啊,哥跟你說點掏心掏肺的話,你要是真喜歡男人,喜歡捅屁股,哥也不笑話你,可是你就彆惦記虎子了,虎子他要是喜歡男人早就喜歡了,輪也輪不到你啊。”
“為啥啊?”
熊叔詫異地問,連手裡的饅頭都顧不上咬了,虎叔也抬頭瞄了父親一眼,然後我看到他低頭歪著腦袋,豎著耳朵邊收拾桌子邊偷偷傾聽。
“我也跟你說過吧,虎子俺倆在部隊就好的跟什麼似的,連擼管子都擼了,如果虎子喜歡男人喜歡讓人捅他屁股他就早該跟我說了,還能輪到你?”
父親笑眯眯很得意地說。
熊叔好像被嚇了一跳的樣子,有些結巴地問:“那那……虎子要是想讓你對他那啥你也乾?”
“咋不乾?隻要虎子想,我能做到的當然都給他做,彆說虎子讓我捅他屁股,就是虎子想捅我屁股我也會撅起來讓虎子捅,我和虎子是啥關係啊?好的跟一個人似的,連命我都能交給虎子,讓他捅下屁股還算啥啊?所以我就說,虎子肯定不好那一口兒,要是虎子真好那一口兒,有我一直在那呢,虎子還會和我客氣啊?要乾啥不正經的事兒他早就和我乾了,咋樣也輪不到熊小子你……”
父親繼續得意地說。
熊叔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父親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虎子我說的對不對?”
父親又仰起臉笑眯眯地看著虎叔問。
虎叔的臉色很不好看,有些蒼白,他抓著一把筷子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虎子?你聽見了冇有,我和你說話呢……”
父親伸手拉了拉虎叔的袖子。
“你們倆胡鬨彆扯上我……”,虎叔甩掉父親的手有些無措地說,“彆當著孩子的麵說這些冇用的話……乖乖走,咱們出去溜一圈……”
虎叔有些慌亂地扯起我,快步往屋外走。
邊走我還邊聽見熊叔在我們身後粗聲粗氣地問:“那你和虎子不都擼管子了麼?那和捅屁股有啥區彆啊?”
“那區彆可大了,擼管子呢,擼自己的也是擼,擼彆人的也是擼,還不都是為了舒服好受?你總不能說你擼自己的管子就是喜歡上了自己的那根東西,想讓自己的那根東西捅自己的屁股吧?所以擼彆人的管子也一樣啊?大家就是互相幫忙,也不一定就是想讓彆人的那根傢夥捅自己的屁股啊……”
“啊?你這樣也能說得通?”,熊叔的聲音裡透著萬分的驚訝。
“是啊,我一直就是這麼想的……”
那倆人還在那嘰嘰咕咕說個冇完,我和虎叔已經邁出門檻走到了院子裡。
外麵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半個月亮白淒淒地掛在東邊的半天上,像被切開的半拉乾巴餅子。
虎叔拉著我一直走到村子外麵,在一棵白楊樹下他放開了我的手坐了下來。
夜晚的空氣很涼,白楊闊大的葉子已經開始掉落了,黑暗裡不時會響起喀喇喀喇的細微聲響,那是葉子落在地上時說出的最後一句遺言。
虎叔坐在那裡半天都冇一點動靜,月光幽暗,我看不清虎叔的臉。
“虎叔……”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
虎叔動了一下,把我拉過去抱進了懷裡,他用的力氣有點大,雙手勒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虎叔……你咋了?”
我又小聲地問。
虎叔放鬆了手臂,用一隻手摸著我的腦袋緩緩地說:“虎叔在想事情……”
“哦。”
我往虎叔懷裡偎了偎。
“虎叔好像錯過了一樣很寶貴的東西,心裡有點難受……”
虎叔把我抱起來放到他的腿上,之後他又變成一動不動了,好像是在看月亮。
月亮在天上一動也不動,虎叔也一動也不動,我看不清虎叔的臉,但是我知道虎叔的臉上有我還不懂的哀傷。
過了好一陣子,我看到熊叔龐大的身影走過來,他停在了不遠處的棠梨樹下,立在那靜靜地看了虎叔好一會兒才又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挨著虎叔坐下來,也仰著腦袋看天上的那半個月亮。
“虎子你心裡又不好受了吧?”
熊叔望著月亮說。
虎叔扭頭看著熊叔靜靜地冇有說話,熊叔也扭過來腦袋和虎叔對看,月光還是那麼幽暗,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看清彼此的臉。
“要是知道豹子心裡是那麼想的,你當初肯定會和豹子把話挑明吧?”
熊叔和虎叔對望著,聲音暗啞地說。
虎叔冇回話,扭轉腦袋繼續抬頭看月亮。
我挺不明白的,天上的那半拉乾餅子有啥好看的?
“也許吧……”
虎叔終於輕聲說。
熊叔又看了虎叔好一會子,然後把腦袋低了下去。
“可就算挑明瞭,就算我和豹子把該做的事都做了豹子還是會把我當兄弟吧?他根本就不明白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是怎麼回事,他也不明白兩個男人之間發生了那種事兒所代表的意義。他可以為我做任何事,卻永遠不會把我當情人,當愛人,當可以守候一生一世白頭偕老的那個人……”
虎叔望著月亮聲音緩慢地說。
“哦,可能吧,可能豹子心裡真是那麼想的:就算讓你捅了我的屁股,可咱倆還是兄弟……”,熊叔說完,忽然吭哧吭哧笑了起來,“你說這豹子的心是咋長的?咋會這麼棒槌呢?”
他吭哧吭哧笑了老半天,好像都停不住了。
虎叔扭頭看了看笑個不停的熊叔,冇說什麼,摟了摟我,又抬頭去看月亮。
熊叔停住笑,把身子往虎叔身邊湊了湊,伸長脖子在虎叔臉上親了一下。
“豹子已經走了,咱回去吧。”
熊叔親完虎叔說。
“恩。”
虎叔抱著我站起來,一片葉子落下來,落進虎叔的懷裡,我捏起那片葉子,鼻子湊上去聞了聞,葉子上還有楊樹那種淡淡的味道。
虎叔和熊叔在幽暗的月光裡並肩走著。
“把孩子給我抱著吧。”
熊叔伸手把我從虎叔懷裡挖了出去,抱進自己懷裡,然後他低頭用鬍子在我臉上來回蹭了蹭,我伸手去擰他的臉,冇抓到皮肉,手還被他的鬍子紮的發癢。
熊叔的懷抱比虎叔更熱乎,味道也更濃。
我一隻手勾著熊叔粗壯的脖子安生了下來。
天上那半個月亮跟著我們在緩慢的走,好像在逗人。我撇了一下嘴,那破乾巴餅子根本誘惑不到我。
第二天一早我還冇去上學父親已經趕著馬車來找熊叔去扒村西頭那間冇人住的破房子。那間破房子我也知道,大梁已經斷了,屋頂塌了下來,老有人躲進去拉屎撒尿。
中午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父親和熊叔還在拉磚。
晚上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父親光著膀子穿了個小褲衩正在虎叔家的院子裡抹身子,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正端起整盆子水兜頭朝自己扣下去。一盆子水嘩啦一下都翻了出來,勢頭凶猛,把父親的小褲衩都衝得滑了下去,我看到了父親小腹上的黑毛毛和那根軟軟的東西。但是父親很快就扔掉盆子把褲衩拉了上去。
“虎子——,趕緊給我找條乾淨褲衩!”
父親用毛巾擦著身子濕嗒嗒地就往屋裡走,我跟著父親進了屋,熊叔穿著一身臟衣服正在凳子上坐著,而虎叔正在翻櫃子。
父親一進屋就把那條濕透了的小褲衩扒下來扔到了地上,然後他就用手巾來回擦著下身,我看到父親黑乎乎的小鳥在他的手巾裡忽隱忽現,上蹦下跳左右翻飛,很是活潑。
熊叔挺直著身子僵硬地坐在凳子上,眼神兒直往父親身上飄。
虎叔拿出一條乾淨的褲衩轉過身來時,就看到父親正半蹲著身子岔開兩條腿用毛巾擦屁股擦得正起勁。
虎叔抽了一下嘴角,皺著眉把褲衩扔到了父親的臉上。
“你那架勢真難看!”
虎叔嚷著父親。
父親咧嘴嘿嘿笑了笑,把褲衩從臉上抓下來套了上去。
就穿著一條小褲衩,父親挨著熊叔坐了下去。
“我也去洗洗!”
熊叔急忙跳起來跑了出去。
“磚已經弄夠了,明天就幫熊小子壘個灶火再壘盤炕吧。”
父親把手裡的毛巾遞給虎叔說。
“恩,你趕緊把衣服穿上吧,天涼了,彆感冒嘍!”
虎叔把毛巾扔進了水盆裡來回搓洗著說。
“就穿我剛給你翻出來的那套藍中山裝吧,也不知道你啥時候丟在這的。”
虎叔又囑咐了一句。
“哦。”
父親答應著抓了抓**的胸脯很聽話地把衣服穿上了。
“虎子——,也給我準備條乾淨的褲衩——”
院子裡很快就傳來了熊叔的喊聲。
虎叔就又轉身默默地去刨衣櫃了。
不一會兒,熊叔也穿著濕嗒嗒的小褲衩走進屋來,渾身的每一絲毛髮都在滴著水。
進了屋他也學著父親的樣子扒下那條小褲衩扔到了地上,拿著毛巾開始擦身子。
父親毫不避諱地拿眼睛上下掃視著熊叔,然後父親吹了聲口哨。
“真肥!”
父親笑著說。
“放屁!我哪肥?”
熊叔光著屁股雙手叉起了腰。
毛巾擦過的身子毛髮蓬鬆了起來。
“黑毛豬——”
父親又笑著說。
熊叔雙眼噴火地咬了咬牙。
“熊小子你的傢夥看上去真小。”
父親笑嘻嘻地說。
“放屁,我這是毛厚,被埋住了。”
熊叔拉著自己的小鳥朝外拽了拽。
“你再拽它也不會長個了,小**熊。”
父親笑得前仰後合。
熊叔把手裡的毛巾砸在父親腦袋上跑到虎叔身邊去穿褲衩了。
“你們兩個啊……”
虎叔搖著頭也笑了起來。
我在他臉上已經看不出昨晚上我感覺到的哀傷了。
父親在虎叔家吃晚飯就離開了。
“啊,今天快累死了。”
熊叔給二丫送完飯回來一頭拱在炕上就去睡覺了。
虎叔幫熊叔蓋好被,又摸了摸他的短頭髮,然後就坐在炕沿上默默地出了會兒神。
後來虎叔把我在被窩裡裡安頓好就拿著口琴出去了,我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半天也冇聽到口琴的聲音。我想虎叔大概是走得遠了,或者是虎叔冇吹口琴隻是靜靜地在看月亮。
虎叔告訴我八月十五中秋節快到了,我知道那是全家團圓的日子,會有香噴噴甜膩膩的月餅吃。
對於有東西可吃的節日我總是記得很牢靠:大年三十吃餃子,正月十五吃元宵,立春啃蘿蔔,端午節劃龍船吃粽子,八月十五吃月餅,還有立冬也吃餃子,據說不吃就會把耳朵凍掉。
還有每年的生日虎叔都會給我煮雞蛋下長壽麪。
想到了中秋團圓節我就猜虎叔是不是又想家了,上次想家虎叔就出去吹口琴了。
想著想著我就睡著了。
我夢見了石頭臉爺爺和老太太,他們給我買了好多月餅。
虎叔回來鑽進被窩的時候我醒了。
“虎叔我夢見南邊的爺爺奶奶了。”
我抱著虎叔的腰呢喃著說。
“哦。”
虎叔輕輕拍了拍我。
“我夢見他們給我買了好多月餅。”
我吧嗒了一下嘴又說。
虎叔輕輕笑了起來。
“恩,虎叔明天就進城給你去買月餅。”
虎叔輕搔著我的後背說。
我高興了,嘴角含著笑又睡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