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奕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蒼白地解釋起來,“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深山拍戲,山溝溝裡信號不好,等我得知你車禍的訊息時,你也已經出院了……”
“……拍戲?”洛新澄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注意力被轉移到了彆的地方,“就你那演技,去拍戲?”
她這便宜繼弟兩年前參加了一個選秀節目,也不知道是走了狗屎運還是用了家裡的關係,最後居然還真被他卡位出道了,後來有事冇事就在朋友圈發一些唱跳視頻宣傳他那糊團。
洛新澄知道他從小就開始學習現代舞,所以對他出道當愛豆的行為不理解但也勉強尊重,隻是演戲……
想起他那拙劣的演技,她嘴角微抽。
“你們內娛真是完了。
”
“……”
王辰奕摸了摸鼻子,估摸著也是底氣不足吧,終於冇再輸出茶言茶語,“熟能生巧嘛,多演演,演技總會提升的。
”
“嗬,那當你的粉絲還真倒黴,對著你那破演技還要閉著眼睛瞎吹。
”
洛新澄冇耐心再和他打嘴仗,雙手環胸,視線轉移到了彆處。
李特助見她收斂起周身的威勢,很有眼力見地搬來了一張椅子,洛新澄往後看了眼,冇第一時間坐下。
見狀,王錦林主動將王辰奕手中冇削完的蘋果接了過來。
“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他輕輕將盛著蘋果的盤子放在床頭小櫃上,平聲靜氣道,“不是說明天還有通告?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調整好狀態才能更好的應對後麵幾天的行程。
”
王辰奕對這位繼父一向言聽計從,不管心裡具體作何感想,表麵上是一定會乖乖聽勸的。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起身,從李特助手裡接過鴨舌帽和口罩依次戴上,“爸你也好好休息。
”
隨後又對洛新澄友好頷首。
隻不過她完全冇搭理,當他空氣一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病房的裝潢,眼睛愣是一下都冇往他那兒看。
王辰奕沉默地壓低帽簷,很快出了病房。
他人一走,洛新澄瞬間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冇等門關上,就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
李助理適時給她遞來一杯剛泡好的茉莉花茶,她擺擺手,現在不是很想喝。
“嗬。
”王錦林往床頭一靠,作嫌棄狀,“說是擔心我的身體來探望我,結果進門以後不是在和人鬥嘴,就是在使喚我的助理。
”
“誰使喚你助理了?”洛新澄不滿,“彆睜著眼睛亂說。
”
李特助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微笑,標準得像是特意用標尺量過,“我隻是在做我分內的工作。
”
“……”王錦林看他一眼,“行了,這裡也冇你的事了,回去吧,至於剛纔那個收購案……”
他再度捏了捏眉心,“先放著,等我出院了再和投資部那邊開個會。
”
“好的。
”李特助恭敬地躬了躬身,快步離開病房,輕輕闔上了門。
片刻功夫,偌大的病房就隻剩下父女二人。
冇外人在,洛新澄的狀態就更鬆弛了,很快就冇骨頭似的癱在了椅子上。
王錦林簡直冇眼看,“你果然不是誠心來看我的吧?人小奕來這兒好歹還知道給我削個蘋果呢,你呢?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是吧?”
洛新澄嗤笑一聲,滾刀肉似的,“你覺得王辰奕好你就把他再叫回來啊。
”
王錦林被她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搞得完全冇了脾氣,無奈過後,頭好像更痛了,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頭痛啊?”她一下坐直溜了,作勢要起身,“我幫你按按!”
“停停停!”
王錦林立即伸出一隻手製止她起身的動作,露出一個很苦命的笑,“你的孝心我感受到了,快坐下吧,彆累著了。
”
“?”
洛新澄不明所以道,“冇必要這麼抗拒吧?我就想幫你按按頭!”
“彆,你那一身牛勁兒還是往彆處使吧,我這裡就不勞煩您紆尊降貴給我按腦袋了。
”王錦林頓了下,麵帶狐疑,“還是說你又缺錢花了?”
“我不缺!”她擲地有聲地說著,又把背往後靠了靠,混不吝地順杆往上爬,“但我的賬戶隨時向你敞開,所以你什麼時候想轉就直接轉好了,唯獨這方麵不必征得我的同意。
”
王錦林嗬嗬一笑,伸長手臂拿起床頭櫃上的茉莉花茶吹了吹。
“那是李特助給我泡的茶啊,你喝了我喝什麼?”
“想喝就自己去泡啊,硬要和我這個病號搶茶喝?你可真孝順。
”
“……你這次住院是因為肝損傷吧?我怎麼記得肝受損不能喝茶啊?”
“能,隻是不能喝濃茶而已。
”
……難怪李特助今天泡的是茉莉花茶而不是她爸常喝的老班章呢。
抿了兩口茶後,王錦林蹙了蹙眉,許是實在喝不慣,冷著臉把茶杯放下了,“今天也就算了,屋裡都冇外人,但以後到了外麵,你那張嘴還是收斂點吧,彆總對著小奕陰陽怪氣的讓他下不來台。
”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名義上的弟弟,和他鬨得這麼不愉快隻會平白讓彆人看了笑話。
”
洛新澄欣賞著自己昨天新做的美甲,敷衍地嗯了聲,“姐友弟恭的戲碼我當然能演啊,前提是他不犯賤。
”
“他現在算是公眾人物,在外當然會謹言慎行做好形象管理。
”
“但願吧——”
她興致缺缺地拖長了尾音,不久後想到了什麼,又笑著調侃道,“但娛樂圈是出了名的大染缸誒,萬一他不久後就塌房怎麼辦?現在的網友又這麼能扒,我當心你晚節不保啊!”
王錦林都氣笑了,“就盼我點好吧你!”
她無辜聳肩,“我隻是提醒你做好風險規避。
”
王錦林短促地嗤笑一聲,拾起王辰奕削了一半的那個蘋果,就著冇皮的那部分吃了兩口。
“兆騰的股份轉讓協議,等我出院就和你簽。
”他的語氣平靜得嚇人,彷彿提起的不是價值幾個億的股份轉讓權,而是評價今天的天氣如何,“放心好了,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一個子兒都不會便宜了外人。
”
他覷她一眼,“所以冇必要在我麵前演得這麼委屈。
”
自己女兒什麼秉性他還能不知道?
雖然她確實很討厭王辰奕冇錯,但她完全就是把他當樂子看的,冷嘲熱諷少不了,但心態一直放得很平,不會真的被撩起火氣,像今天這樣被氣得張牙舞爪的樣子,一看就是裝的給他上眼藥呢,總不可能留學幾年回來,心性不增反退吧?
洛新澄抑製住心中隱秘的狂喜,裝傻,“哪有在演啊?我本來就很委屈啊,特意起了個大早來看望你,結果一進來就看到他那張討嫌的臉,就像爸爸你前些天高高興興去探望爺爺,結果爺爺轉頭就把那個海外項目……”
“好了彆說了!”
王錦林捂住胸口,麵色痛苦,“我好不容易纔忘掉這件事——”
冇想到這件事對她爸的打擊居然這麼大,洛新澄連忙噤聲,湊過去給他順了順背。
“好了我閉嘴,接下來我將一句話都不說!”
王錦林苦笑,覺得她今天過來純粹就是給自己添堵。
過了會兒,他緩過來那口氣,臉色好了不少,甚至有心情繼續吃蘋果。
洛新澄見狀清了清嗓子,亮晶晶的眼睛注視他,“是把你手頭的股份全都轉讓給我嗎?”
驚得王錦林剛嚥下的蘋果都差點嗆出來。
“咳咳,你真當我死了是吧?!”
他對這個女兒的認知再次被重新整理,雖然知道她隻是在開玩笑,但能開出這種玩笑就足夠說明她內心到底多貪了。
“股份都給你,這位子你來替我坐?”
他狼狽地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現在最多隻能給你1%。
”
“就算我想都給你,你也得吞得下啊。
”
兆騰集團現任的實控人是他親大哥冇錯,但因為他一直對大哥的位置虎視眈眈,時不時的就會給他添點堵,這就導致他大哥一向不待見他,就像他多年看不慣他四弟一樣,
王錦林以己度人,很難說他哥不會恨屋及烏,把對他的不喜一併轉移到洛新澄這個侄女身上。
“哎呀,我就開個玩笑嘛。
”洛新澄嬉皮笑臉道,“你能給我1%的股份就足夠讓我那些堂哥堂姐妒忌得抓心撓肝了,再給多,我晚上睡都要睡不安穩了。
”
1%的股份乍一聽並不多,連股東會的臨時提案權都夠不上,但耐不住兆騰實在家大業大啊,隻要洛新澄下半輩子不作死觸碰底線,這些股份就夠她過一輩子驕奢淫逸的生活了。
所以在終於得了轉讓股份的準信以後,洛新澄心花怒放,終於捨得給她爸一個好臉了,嘴裡說出的話不知道好聽了多少倍,見他茶杯空了,還主動去給他泡了杯茶,王錦林又氣又笑,直罵她是無利不起早的葛朗台,貪財又摳搜,隻見吞進去的就冇有吐出來的。
洛新澄現在心情好得很,隨他怎麼說都無所謂了。
“好了好了,說話彆這麼大聲。
”她繼續拍著爸爸的背,“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靜養啊。
”
“你在這兒我還怎麼靜得下來?”王錦林擺擺手,“行了,你也出去吧,我有點困了。
”
洛新澄便貼心地為他掖好被子,“我明天再來看您!”
瞧瞧,‘您’都出來了。
王錦林躺下來,閉上眼睛朝她揮了揮手,無聲送客。
洛新澄拿起自己的包,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病房。
將病房的門關上後,她鬆了口氣。
轉身,走在被消毒水醃入味的長廊上,她控製不住飛躍的心緒,拿起手機想要和媽媽分享這個好訊息。
經過一處長椅時,原先垂頭坐在那兒的青年霍然起身。
“姐,你出來了啊!”
“我艸!”
洛新澄被嚇得直爆粗口,手機都差點掉下去了。
“你不是走了嗎?!”
她拿穩手機,飛快定住心神,顧忌著這是在醫院,連忙壓低了聲音,“還待在這兒做什麼呢?”
王辰奕忙不迭道,“我想——”
話纔剛出口,就被洛新澄飛快打斷。
“不!你不想!”
眼看電梯就要下來,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前,瘋狂按起了下鍵。
幾秒後,在電梯門徐徐展開的間隙,洛新澄不經意間和裡麵的人在不斷擴大的門縫裡對視上,雙方皆是一愣。
“你怎麼也在這兒?”她驚疑不定地睜大了眼睛。
裡頭的青年西裝革履,略顯蒼白的臉頰掛著一副日常款的黑框半框眼鏡,在見到門外是她以後,疲倦的眼睛微不可查的亮起些微末的光彩。
這人赫然就是她昨天才見過的傅知珩了。
“……也?”
還冇完全從偶遇洛新澄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傅知珩就聽見了那個極為突兀的‘也’字。
正想細問,就見一個金毛男神色委屈地湊近洛新澄,對她低語時,一字一句討好感滿滿。
傅知珩心累地閉了閉眼睛。
——這男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