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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木多殤,何以飄零去 第14章

作者:楓無塵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8 21:35:07

雞鳴聲起,早晨的集市,喧鬧不止。人群來來往往,小販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預示繁忙的一天正式開啟。

有的人才從夢鄉裡醒來,可有的人還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路上,還有的人像牽了一頭倔驢,趕不起來,也丟棄不下。

“算了,歇會兒吧。”黑影把繩子的一頭綁在樹上,將將夠槲寄塵坐下的長度,要想解開繩子,就得站起來,那樣黑影就會發現,那劍也會及時的出鞘,槲寄塵心想:真是老奸巨猾!

藉著林間透過的微弱光亮,槲寄塵看清了黑影的一隻手臂,有一個算得上歪瓜裂棗的刺青,像樹,又不像是樹,比樹細,又不是花,難以想像。不過看著到還是有幾分眼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槲寄塵累癱在地,叫喚道:“我說大爺呀,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呀?”

“去你該去的地方”黑影答道。

槲寄塵問:“什麼是該去的地方,還有不該去的地方嗎?”

黑影答:“該去的地方就是你該去,不該去的地方就是你不該去,到了你自然知曉。”

槲寄塵異想天開地問道:“誒,那你真是我大爺嗎?”

黑影沉默一會兒纔回道:“如假包換”

槲寄塵斬釘截鐵的說:“我不信”

黑影冷漠道:“隨便”

這天沒法聊了,槲寄塵氣急,隻稱累了,要休息,直接閉上眼。

心裏盤算著:大費周章的把人抗來,想來不會輕易給殺了,放肆一些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黑影不說話,隻喝了水,盯著東升的日光,又撫摸著一把玄青色的劍,不知在想些什麼。

山上寂靜,山下熱鬧。

無間樓裡,賬房先生打著盹兒,店裏夥計忙忙碌碌,擦桌子,擺凳子,連靠街的窗戶也拿著雞毛撣子清掃灰塵。

陸續有客人下樓來,一個個的要麼伸懶腰,要麼打著哈欠。酒勁過後,都心有默契地點了清粥小菜,要遠行的客人,倒是沒忘了吩咐喂好馬匹,再外帶一份吃食。

零零散散的坐了幾桌人,多以三五成群的結伴同行為主,也有的孤身一人,稍顯落寞。

鳴哥起了個大早,親眼盯著挑選的馬匹,裝好吃食,又照例喊了早飯到房裏,纔回到醉夢生,叫醒其他幾人。

幾人動作有素地收拾好,就各自獨坐,回味昨晚的夢去了。

想問其他人,又覺得時間緊迫,此事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免得徒添煩惱,一個個都掛著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鳴哥見阿星還未起,隻晾他年紀小,頭次出遠門,貪睡是正常的,反正還有一會兒才走,到沒有什麼要緊事,便沒有喊他。

又轉身去隔壁醉花間,準備將木清眠喊醒。

抬手正欲敲門,不料,屋內人傳來驚天動地的怒吼聲:“他媽的,竟敢趁老子睡著了,偷偷跑了!”

聲音憤怒到顫抖,一摸胸前衣襟,又嚎了一句:“我的老天爺啊!我完了!”

聽見這迷惑的言語,鳴哥隨即改敲為推,直接衝進房中,隻見他家公子正坐在地鋪上,還保持仰天吶喊的姿勢。

瞧見來人,木清眠回過神來,指著一張空蕩蕩的床,哀嚎道:“我那麼大個活人,不見了!”

鳴哥滿臉的不可置信:“是不是出去方便了,公子你沒注意到?”

“嗯,有這個可能”木清眠冷靜下來,“你去問問酒樓裡的人,”

聽見穿透屋頂的聲音,一句接著一句,把正在補覺的阿星都給震醒了。

幾人連忙趕來檢視,隻見木清眠手忙腳亂的從地鋪上爬起來,正歪著身子穿鞋。頭髮淩亂,衣袖上的一個灰腳印,格外引人注目。

幾人立在門口處,麵麵相覷,不知緣由,不敢貿然發問。

鳴哥回來,隻衝木清眠搖了搖頭。便收拾好東西,站在一旁,不再言語。

阿星步履輕浮,慢悠悠來到門前,見幾人沒有進去,便卯足勁,硬生生往裏擠。

打量了一會兒房間,又仔細瞧了瞧木清眠的臉色,咦,奇臭無比,還是少說話為好,乖巧地退至一邊。

不見另一人,鳴哥剛剛的搖頭,是對著公子搖的,他們兩在打什麼啞謎?阿星看不明白,忍了忍,話還是到了嘴邊,:“公子,那個槲寄塵呢?他去哪兒了,怎麼沒有看見他?”

木清眠陰沉著臉,沒好氣道:“跑了”

“怎麼會跑了呢?他吃了散力丸,體力支撐不了多久,就算要跑,也跑不遠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木清眠鬱悶至極:好吃好喝供著的一條魚,把網撕破,還帶上網跑了!

阿星被懟的啞口無言,指指木清眠的衣袖,嫌棄道:“公子,你就穿個鞋怎麼還把衣袖弄髒了呢?”

木清眠低頭一看,果然,那灰色的腳印不偏不倚,就在袖口處大咧咧的擺著,深怕人看不見。

拍了又拍,一撩袖口,隻見手腕往上,小臂處赫然是青紫一塊,上手摸了摸,隱隱作痛!

木清眠心情不爽:這是被人打了,肯定是那個槲寄塵乾的!媽的,虧老子還待他那麼好,不打不罵,給吃給喝;真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傢夥!

送早飯的店小二,見門口堵著一堆人,進也不是,不端進去也不是,糾結地在不遠處徘徊。

處在最外邊的杜知言,一把接過盤子,打發人下去後,端到桌上,“這樣乾耗著,也不是辦法,公子早些用飯吧!”

木清眠點頭,麻木地喝口粥後,突發神經的問道:“你們都收拾好了嗎?”

眾人點頭。

“那就都用飯吧!”

幾人麻溜的喝完粥,又吃了些包子小菜。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坐著,就像一尊尊石頭雕刻,毫無感情。

阿星見大家都吃完了,也停下筷。一雙水汪汪的鹿眼,就那麼眼巴巴的盯著盤中所剩無幾的幾個包子。

木清眠說:“檢查下東西,走吧!”

話剛停下,一隻手快出殘影,一把端起盤子,倒進一個小布袋裏。雙手迅速打個結,提溜著出門兒去。

木清眠隻‘嘖’的一聲,也跨出房門,下樓去。

幾人分散回房,杜知言先行一步往墨城而去,袁梁緊隨其後往錢莊去,距離不遠,倒是沒有用馬。

少了個槲寄塵,馬車正好用不上,想退掉,但銀子都交了,木清眠不好意思開口,隻侷促地左看右看。

鳴哥倒是個精打細算的,對賬房先生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廢了一番口舌,順利退掉了。

阿星看著乾瞪眼:“公子,你說,宗門是不是落魄了,連一輛馬車都用不起?”

木清眠盯了盯他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的,存心揶揄道:“嗯,是落魄了,有些人都八百年沒吃過飯了,更別說是酒樓包子了。”

阿星反應過來,被氣的臉紅脖子粗,麵具都擋不住滿臉的怒氣。

值得稱讚的是,並未有被羞辱的無地自容感,反而義正言辭地教訓起人來:“公子,浪費可恥”

這下倒是把木清眠搞得無地自容了,是啊,不過是依靠宗門衣食無憂地過了幾年,怎麼就不知人間疾苦了呢?連基本的節約都忘了。

見木清眠一言不發,阿星以為自己說得太過了,這麼明顯的道理,公子怎會不知呢?再說了,公子平時也不是鋪張浪費的人,頓時心裏一陣懊惱不已。

思緒回籠,木清眠感嘆道,“你說得對,是我忘本了”

“先去把馬都牽過來吧。”

阿星隻好暫時放下後悔的心思,到馬廄去了。

梁戌湊近木清眠,用低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公子,那把劍也不見了。”

“嗯,知道了,無礙,繼續趕路吧!”木清眠像早有預料到似的,一點也不驚訝。

翻身上馬,早市人多,熙熙攘攘,隻得小心慢行。

出了集市,一揚鞭,夾馬肚;隻聽得耳邊馬蹄聲起,風聲呼嘯而過。

晨光曦露,少年衣袂翩飛,淡金霞光披身,好似仙君。

山間小路,四人疾馳而過,林間鳥驚飛,撲騰著掉下幾片輕羽。聞見動靜,小獸躲避。

路遇一河,輕提韁繩,馬蹄揚起,馬聲嘶鳴,暫停河岸。

梁戌翻身下馬,隻身先行,撿一河邊腐木,試探河水流速,深淺。

片刻後,丟木上馬,先行淌下河水,堪堪沒到馬腹位置,這河也算不淺了。

緩慢小心地一步一步試探,萬幸無事,平安到岸。梁戌調轉馬頭,點頭示意:“可以過,不過得慢慢來,不可著急催馬。”

得到證實,後麵幾人陸續跟上,有驚無險,皆安全渡過河水。

順河岸而上,騎行半時辰後,在一大石板處停下,稍作休息。

鳴哥提來食盒,梁戌找河邊水草的葉子鋪在大石板上,阿星把毯子墊在一旁,木清眠就坐在毯子上,乾等著人伺候。

“公子,來,先喝點水,”鳴哥說著,已經把水壺拎開,倒在杯子裏,遞在木清眠手上。

又把食盒開啟,把一些包子,饅頭先擺上。

木清眠已經適應了顛沛流離的日子,已不再對吃食挑三揀四了,有條件自然可以犒勞自己,沒有條件,就隻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眼也不眨,拿起包子就啃,好歹也帶點肉,還不幹巴得噎人。

鳴哥又拿出肉乾,肉脯,還有一些鹵貨擺上,縱使木清眠已做好心理準備,可還是吃了一驚,眼睛簌地亮了起來,三兩口啃完包子,又抓起滷雞腿肉,毫無包袱得啃起來。

已經連續趕路約摸三個時辰了,幾人也不推辭,算不上狼吞虎嚥,但確實是比平常速度快了些。

木清眠趁著喝水的間隙,頭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說道:“待會兒把馬放會兒,讓它們吃點草,你們也先休息會兒,半個時辰後,繼續趕路”

木清眠早上情緒起伏過大,雖麵上不顯,但心內早已亂如麻。好不容易得以暫時放下一會兒,可問題還在,不能一味的置之不理。

簡單用過飯後,便又陷入某種詭異的沉思中。

兩岸青山相對,樹木鬱鬱蔥蔥。馬兒吃草聲,河水潺潺聲,若是不著急趕路的話,確是遊玩好去處。

實在受不了這種氛圍的阿星,也去看馬兒吃草,待了一會兒,感覺無聊,又一步一步挪到木清眠身旁。

見他隻望著奔流不息的河水發獃,不解問道:“公子,河水有什麼好看的?”

木清眠冷淡地反問道,“你知道孔夫子嗎?”

“知道,可和你看河水有什麼相乾?”

“你不懂,我不怪你”木清眠故作深沉道。

阿星著急道:“公子,你都沒說呢,怎麼知道我不懂?”

木清眠:“因為說了,你也不懂。”

“……”

阿星又問:“那為什麼槲寄塵都帶劍跑了,我們還要去吳家堡?”

“槲寄塵會跑,但吳家堡不會跑”

木清眠又抬頭望望天,還好山穀中,日頭照下來,有樹遮擋,並不刺眼。

阿星更疑惑了,“我還是不明白,公子,你不要講這麼深奧的話了”

木清眠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才叫你多念書啊!”

和木清眠對話,隻會被氣死!阿星冷哼一聲,要單方麵冷落木清眠。

鳴哥在不遠處,聽到這些對話,隻笑著搖搖頭。

後又對阿星解釋道:“我想,公子的意思是,槲寄塵再跑得遠,也不可能不去吳家堡拿東西;人跑了不要緊,我們到了吳家堡,自有宗門聯絡點在打探訊息。”

見木清眠沒反駁,又繼續道:

“況且,那槲寄塵還被壓製內力,就算騎馬,也比我們快不了多少,所以吳家堡還是要去的。”

阿星恍然大悟,連忙向鳴哥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不錯,道理就這麼淺顯”木清眠贊同道。

阿星見此,立馬把之前的問題丟擲:“鳴哥,我還是不明白,孔夫子和這河水有什麼關係?”

鳴哥被問的語塞:“呃…你聽說過孔夫子嗎?”

“嗨,你這是什麼話,那論語不就是他老人家編寫的嗎?”阿星認為鳴哥也太瞧不起人了,傲嬌不滿道。

“呃,那是夫子的再傳弟子所著。”木清眠提醒道。

“啊?那有什麼區別?反正主要記錄的都是夫子的言行。”阿星爭辯道。

“我跟你說不清楚!”木清眠隻差氣急敗壞了,別過臉去,不再看阿星。

阿星不服:“是公子你沒解釋清楚!”

木清眠氣哼哼的走了,“算了,我還是去看馬吃飽了沒?”

鳴哥也準備及時抽身:“時辰差不多了,我去收拾東西。”

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梁戌,梁戌迴避眼神的交流。硬邦邦的丟下一句話:“你知道的,我就沒念過書。”

這一個兩個的都欺負人,等回宗門,阿星發誓:一定會成為宗門最博學多才的人。看他木七公子還能在我麵前拽文,賣弄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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